本帖最后由 龙翔五洲 于 2016-3-22 23:07 编辑
煤炭行业在2012年结束了长达十年的黄金期,步入了衰落状态。煤价下跌带来的萧条肉眼可见——2012年在东保卫矿商业街热热闹闹的KTV、歌厅、舞厅,在4年后几乎全都黄了,只剩下破败发黄的塑料布广告。在2012年,一个刚进矿里的工人每月工资可以开到5000左右,但在2016年3月,这些工人要通过上街和堵铁路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酬劳。 双鸭山一位出租车司机说,他曾在宝山区的矿区干过半年,那是煤炭行业比较景气的2012年。他当时没有办全所有手续,就开始下井干活。曾有一次井下塌方,身边的同事被石头砸死,赔的挺多。“其实那个时候在矿里干活也不算很累,每天工作8小时,下井上井就得2个小时,在底下工作5、6个小时就下班了。” 双鸭山事件后,香港理工大学社会学教授潘毅一篇文章又重新进入公众视野之中,在文中,她写道:“在煤炭工人的生活中,必须每时每刻面对工资低、工时长、压力大、工伤频发、职业病隐患等大大小小的挑战。”。这篇文章写于2013年,正是煤炭行业衰落拉开序幕的时候。 煤炭、钢铁的产能过剩和价格下跌带来的经济萧条,让人联想起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下岗潮,当时下岗失业的3000万人中,有四分之一在东北。人们恐惧于失去生活的来源,欠薪、上访,在东北各地都在上演。 
停产的钢铁厂。(许晔/摄) 在吉林辽源市,2007年接手辽源钢铁厂的吉林鑫达钢铁公司已经停工2年了。这座钢铁厂像是头笨拙的机械巨兽,沉默地卧在东丰县横道沟的田野之间。有些耕地被征收了,盖了新城。失地的农民便去钢铁厂上班,可工资已经被拖欠两年了。工人们2014年1月罢工,10月投诉,2015年8月投诉,可工资还是没发。“钢铁不值钱了。现在一斤废钢2毛多,一斤废纸还4毛多呢。” 他们的上访被扼杀在萌芽里。一位当地的出租车司机回忆说,当时运管所、公安在路口拦着,能带人进这里,出来只能是空车,“否则就要扣车”。2015年8月13日,这家公司被列入全国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原因不是欠薪,是欠了一家煤矿,一家商贸公司和一家银行的钱。 重工业企业曾是东北三省地方财政的重要支柱,在效益不错的那几年,龙煤集团曾每年为黑龙江贡献数十亿的税收,但现在它们成了地方财政的负担。据《经济参考报》报道,龙煤集团一位高管称,前些年煤炭效益好时,省里从集团拿走十几个亿用于公路建设,现在煤炭行业不景气,只能靠向省里借钱发工资。 “如果它们破产倒闭,可以把资产核算给这些工人发工资啊,他们愿意让这些企业破产吗?” “他们需要矿上给他们交保险啊。我现在是自己交,以后这些钱还能到我手上,如果矿上倒闭了,他们就得自己去交养老保险,所以还是有些人不愿破产倒闭的。”那位曾经做过半年矿工的出租车司机回答。 “去南方” 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被欠薪的工人们甚至已经无法承担生活必需品的费用,建立在充盈的可支配收入基础上的商业迅速萎靡。在东保卫矿里,一家店铺门前已经挂出了“店小利薄概不赊账”的牌子。一家超市老板说:“之前他们还有(每月)开支几十块钱的,就能买点米,不赊账怎么办?” 在产业结构单一的东北,假如离开国企的庇护,矿工们很难在本地找到大量替代的工作机会。相较于因煤建城的双鸭山,位于长春附近的辽源似乎幸运得多。这座城市曾在80年代被称为“东北小上海”,拥有比较完善的轻工业系统,除了生产煤炭,这里还会生产袜子、内衣、半导体。2005年后,国营针织厂的“遗产”被民营老板们接收,他们雇用了拥有熟练技术的工人,购买机器,创办了袜子厂。当地的煤矿已经开发了一百多年,逐渐枯竭,矿务局也开始面临发不出工资的窘境。一位袜厂的老板说,他们现在基本可以给工人开到每月2500元的薪水。 
辽源市经济开发区的电子商务区。整栋大楼空荡荡的,标语严肃得像是备战高考的高三教室。(许晔/摄) 计划经济的烙印依旧挥之不去。辽源市财富大道上有一栋高楼,是经济开发区的电子商务区。这位袜厂老板说,政府曾经想让每家袜子厂在这里开个网店,可他觉得没必要。“我们只要管好生产研发就好了,电子商务就让专业的来做。也不能我们从头到尾全部包了吧。” 电子商务区的楼里空荡荡的,有些隔间成了袜厂的仓库,有些空着。大楼里贴着横幅和标语,严肃得像是备战高考的高三教室:“开放平等协作分享”,“腾笼换鸟空间换地机器换人电商换市”。楼里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没给这些标语施舍半点目光。 大楼前的电子屏一直不断闪烁着,有时是蛋糕店的广告,有时是袜园的宣传口号。电子屏的中部始终显示着:“未连接上硬件”。 上述袜厂老板说,受到经济大环境影响,今年开始,袜子生意也不好做了。“往年我仓库里最多只会堆一半吧,现在你看,这全是堆的库存。我们原先预计淡季会从4月开始,没想到来的这么早。”他抱怨陈旧的官僚给他们带来的阻碍:“以前是给钱办事,现在不敢收钱,也不办事了,这还不如以前呢。” 2015年1月出版的《经济学人》杂志对东北困境分析道:“东北的经济结构在过去十年间却进一步失衡了:其经济增长前所未有地依赖于投资与制造业,国有与私营企业都不约而同地向采矿业、重型装备制造业和建筑业倾注资金,而这些恰恰是同当前低迷的房地产市场高度关联的。” 
荒无人烟的辽源市南部新城。因为路修得好,这里成了当地居民练车的地方。(许晔/摄) (接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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