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梦，美国梦，中国梦？评电影《中国合伙人》

原载清华大学求是学会 《争鸣》第15期

谈起中国梦，不能不让人想到美国梦。中国梦和美国梦的区别，不在于做梦的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而在于它是怎样的梦想。美国梦崇尚个人主义，相信通过个人奋斗、个人努力就能过上美好的生活；“亦即人们必须透过自己的工作勤奋、勇气、创意、和决心迈向富裕，而非依赖于特定的社会阶级和他人的援助。”“通常这代表了人们在经济上的成功或是企业家的精神。”（见维基百科“美国梦”）对于近日热映的新片《中国合伙人》，其故事原型虽然发生在中国，但描绘的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梦。

影片讲述了一个让青年人、特别是高校学生非常动心的故事：三个在性格上鲜明独特但却都有所缺陷的年轻人，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通过开办新梦想英语学校而走向成功，从不名一文的大学生成长为行业的领军人物。影片的原型就是开办了新东方学校、美国梦的成功典范俞敏洪；在影片的结尾，导演播放了包括俞敏洪、马云等在内的一大批大企业家的图片，以证明自己所讲的故事有相当的代表性和普遍性。

重视友情、超越自己性格缺陷的年轻人通过成为大富翁而证明了自己，这给予了每一个年轻人巨大的幻想：似乎只要自己也重视友情、超越自己并敢于拼搏，就可以像他们那样成功。在就业形势空前严峻的今日中国，在清华大学举办首映式的《中国合伙人》似乎非常及时地传递了“正能量”。然而这种“正能量”的真实本质是让青年积极融入自美国殖民时代就已开始构建的“个人主义”意识形态。可惜的是，由于这种意识形态与现实过于脱节，其有效性也不免大打折扣。

先说这部电影中意识形态最直接，也是最严重的问题，即发财梦的问题。影片传递了这样一种幻觉：在今日中国，只要足够地有天赋而又足够地努力，就可以成长为新的富豪。然而现实与此大相径庭。在一个社会阶层日益固化的今天，普通青年又有多少人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上升为新的权贵和富贵阶层呢？如果这种可能性小得在统计意义上可以被完全忽略，那么电影所传递的这种幻想，大概就不仅仅安慰剂，且有一点精神鸦片的性质了。

发财梦在被剥夺了社会基础之后，注定是要破碎了。但这部电影不光讲了发财梦，还给了大家画了另外一个饼，即个人梦。影片中三个合伙人，原来或者是土鳖，或者是文艺青年，或者太过孤傲，但最终都战胜了自己，保留了性格中优异成分（朴实、创造、尊严）的同时摒弃了性格中蹩脚的成分（土气、轻浮或自我）。这使性格多少有些被扭曲的当代青年看到了成长为拥有个性魅力的成功人士的希望。然而，性格的扭曲并不简单是天生的缺陷和个人的责任，而有更复杂的社会原因。一方面商品社会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联接为商品与商品之间的关系，从而使人屈从于物；另一方面是科层制度剥夺人的尊严、磨灭人的个性。这种物化和磨灭，既然具有社会关系的基础，就绝不可能在社会关系改变之前加以普遍扬弃。个人梦和发财梦，即青年发展的内在方面和外在方面，在现今社会要想实现恐怕都只是少数人的专利。

个人梦和发财梦既然实现不了，或许帝国崛起梦是应该追求的吧？影片虽然以个人主义为基调，但也在很多地方低劣地点缀着“中国梦”。中国梦是以中华民族复兴和中国人民幸福为目标的，但影片镜头中的中国梦似乎被转变为帝国崛起梦：与美国考试机构谈判失败走出来的男主角之一，看到的是新浪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消息；落魄街头的女主角之一，听到了北京申奥的消息；在与美方的谈判中，中国人完胜美国人……所有这些场景，都朦胧地向观众传递了这样一种印象：中国正在崛起成为一个比美帝国主义还要厉害的超级大国。如果说美国梦是一剂麻醉剂的话，那么这种包装为爱国主义的民族主义却是实实在在的害人毒药。中国梦不是美国梦，更不是帝国梦、纳粹梦！中国梦的实现要靠中国人民勤劳勇敢的革命精神和反帝爱国的民族气节，而绝非国家机器的嚣张跋扈和趾高气扬。

由此可见，这部电影虽然有情节、有人物，但作为其底色的“美国梦和帝国梦”的意识形态却是非常糟糕的。那么对劳动人民以及由劳动人民养活的青年学子来说，到底应该追求什么样的梦想呢？美国式的个人发财梦就算实现了，充其量只是使自己过上了不劳而获、糜烂腐朽的生活而已，对劳动人民的境遇不会有丝毫改变；而纳粹式的第三帝国梦更要不得；用民族主义情绪来影响青年，无论对于劳动人民的福祉还是世界和平的大局都是极其有害的。青年人的真正梦想，不是用“美国梦”和“帝国梦”来麻醉或毒害自己。恰恰相反，中国梦想的真正内涵是要在追求大多数劳动者解放的过程中实现自身的价值和自我的完善。而要实现这个梦想，就必得通过与劳动人民相结合，将劳动者组织成为可以打碎“美国梦”和“帝国梦”的物质力量；要用共产主义而非个人主义和民族主义去教育和训练劳动群众。因而，我们也可以将这个中国梦称为“劳动梦”。换言之，中国梦就是要在中国这片大地上，让劳动者成为国家和社会的主人，用先进生产力把人民从沉重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用先进文化武装每一个劳动者，从而使大多数劳动人民能够最终摆脱剥削和压迫，实现全人类的解放事业！

（责编：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