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13日《美国之音》VOA卫视节目与茅于轼的访谈实录 ... . ...
焦点对话:茅于轼谈他与中国左派之争 2013年5月13日《美国之音》VOA卫视节目与茅于轼的访谈实录 主持人:著名中国自由派经济学家茅于轼最近在沈阳和长沙演讲,遭到左派人士的抗议、谩骂和死亡威胁,引发普遍关注。茅于轼对毛泽东持否定态度,并批评中国现行政治体制,他因此被中国左派列为“大汉奸”,左派对他的攻击也从网上谩骂扩大到直接的骚扰。 中国左派为何如此仇视茅于轼?中国左右之争的焦点何在?是否反映上层的路线和权力斗争?在习近平领导下,中国左派势力是否会壮大?焦点对话的独家采访请茅于轼先生来和我们探讨这些问题。 主持人:茅于轼先生您好! 茅于轼:您好! 主持人:您好茅于轼先生!您这次在长沙演讲,遭到左派的抗议,甚至受到死亡威胁,规模也非常的大,警察也没有出现来进行干涉。那么您认为在中国对您发生的这些抗议和骚扰,是个人行为?还是您认为可能有更大的背景? 茅于轼:它不是个人行为。因为有几十个人,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集合起来,而且还举着很大的标语,是有组织和准备的,因此他们不是一个人的行为。但是,我认为也不是一个很大的组织,也不会是政府故意的安排,就是有一些人吧,他们热衷于这样的事。 主持人:茅于轼先生,刚才您提到对您的攻击不是一个个人的行为,还是有一定官方背景在里面,或者至少是纵容。那么我想问的就是说,左派对您的仇视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民间左派的回潮,因为刚才我们提到中国社科院政治学所这个张明澍最近的新作《中国人想要什么样的民主》,他这个重要的结论就是说中国的左派是占人口的半分之四十左右,中间派占百分之五十,右派占百分之八,您觉得这个调查是不是反映中国真正的民意?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 茅于轼:我有一个统计呀,是网易在网上反映收集的,这个统计结果,发表在5月6号的《微博日报》,他统计的结果是,同意我的观点的是69%,不同意的23%,没有发表意见的是8%,这个比例显然跟社科院那位研究员发表的比例,完全不一样。 主持人:嗯,这个就是说看谁对什么样的群众来做这个调查。那么我想问的就是《环球时报》对您被骚扰的事件进行评论的时候,《环球时报》有一个观点就是说,暗示您不是一个真正的经济学者。为什么呢?因为您的观点是政治化的。那么我想问您一下,就是说您作为一个经济学家,为什么一直在推动这个民主自由的理念?为什么这些理念对您来说是如此的重要?而且您还参与比如签署刘晓波发起的《零八宪章》等等,在这一点上您怎么看《环球时报》对您的批评? 茅于轼:环球时报说我挑起了矛盾,我觉得它太抬举我啦!我没那个本事。实际上毛泽东死了以后,中国已经逐渐进入了一个多元化的时代,中国是一个非常开放的国家,内外的信息交流,人员交流,领导人的子女都在美国学习,很多省部级的高级官员都送到哈佛大学去培训,这都是美国人出的钱。使这个多元化的趋势,根本不是我造起来的,他太抬举我了,我没那个本事。中国有13个亿人,我对每个人说句话,几辈子也说不完。 主持人:茅于轼先生,因为我们时间很紧,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知道这次在长沙抗议您的人的民众当中,有很多的年轻人,张明澍的这个民调也显示,在左派里面,这个年轻人的比例越来越高,我想问问您,您怎么看待中国现在这个愤青、毛青,就是毛派青年的这个上升,这种现象您怎么看您怎么分析? 茅于轼:我觉得何清涟说的不错,因为这些年轻人没有经过文革,不知道毛泽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另一方面呢,他们对现状不满。改革以后他们的生活改善落后于其他的人,所以他们对那个毛泽东有怀念,认为毛泽东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完全搞错了,他们不知道毛泽东统治下,工人、农民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工人农民虽然没有其他的人生活的那么好,但是大家都吃饱饭啦,能买上电视机了,餐桌上都有肉了,这个是在毛泽东时代是绝对不可想象的事。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被洗了脑了,对毛泽东的真实情况不了解。 主持人:茅于轼先生,我们知道习近平上任以后,他有多次表达他的这个政治理念,其中很多实际上他的倾向于非常的保守,尤其是不愿意否认毛泽东时代的这个做法,尤其是他曾经说过,不能用后三十年否定前三十年。而且他还说了,如果全盘否定了毛泽东,那么我们的党还站得住吗?我们国家的社会主义制度还站得住吗?那就站不住了,站不住就会天下大乱!这个呢是习近平上来之后他自己说的话。您怎么看待习近平对于毛时代的看法?那么我还想问,如果您有机会跟习近平促膝长谈,作为一个长辈您会对他提出什么样的劝告或者忠告吧? 茅于轼:我认为习近平处于一个很为难的地位,因为一方面他要维护共产党的统治地位,他不得不继承毛的很多说法。但是,另一方面,左派分子对于现政权造成很大的威胁,因为他们那个说法,现在的政权就是毛主席所批判的,走资本主义道理的当权派,在那儿当权。所以他们很不满意的就是,中国现在变了资产阶级当权派的一个国家,这是直接对于当前的政权提出挑战的。您比如他们在重庆举出反对我的标语,同时,又举出一条标语:还我熙来,他们要还我薄熙来。我们政府把薄熙来关起来了,但是他们是要还我熙来,这是直接对中央的挑战。实际上,如果说左派、右派对中央有挑战的话,左派的挑战更是直接的一个威胁。说老实话,如果全国人民要举行个大选投票,至少在重庆薄熙来是有可能当选的。这直接说明这个当前政权的威胁,主要来自于左派。 主持人:您说到中国这个政权的威胁主要来源于左派,刚才我们这里有一个嘉宾,就是陈奎德先生,他提到,左派和中共的关系是一个内部矛盾。但是,自由派呢,在中共看来,跟他们是一个敌我矛盾。那么请您评论一下,薄熙来事件以后,左派都高呼他们在中国官方被消声。自由派我们知道就是从来都是在中国社会面临很大的风险,那么您觉得在今天这样一个政治气候当中,左右派,谁的生存的风险更大在中国? 茅于轼:我觉得,真正的风险不在左派右派,风险还是在当权派。就是当前我们管理国家的这些人,因为,不管是哪一派力量强,他都会对当前政府执政的人造成很大的影响,尤其是左派人士。我不认为中国有什么大的危险,中国经济还算是可以的,而且最近跟未来,未见得有什么大的了不起的事儿,现在中国人民都吃得很好,穿的很好,玩的很高兴。最近几个假期,好多人出国去玩,在国内差不多一亿人口出去旅游,这么好的生活干吗要破坏它呀?所以,我觉得没有什么大了不起的威胁,只要这个金融方面不出问题,金融方面是可能会出问题的。但是,哪怕金融出问题,我们政府有很强的财力,光外汇储备就有三万多亿美元,拿出一点钱来就能把这个危机给摆平了,所以说没什么太了不起的事儿。 主持人:茅于轼先生,您刚才提到中国没有什么危险,我想问您的话就是说,如果您觉得中国今天的社会已经很不错了,那么您为什么还要四处奔走,就是推动对中国这个体制的改革,那如果不改革,有没有风险?比如说未来的五年或者十年? 茅于轼:不改革,很多人认为中国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了,我觉得也是需要改,但是我并不认为需要有很激烈的大的变动,我觉得还是跟过去三十年一样,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实际上,中国的这个变化,它是跟随着普世价值的。中国始终是个开放的社会,国内国外的交流一直没有断。我方才说了,中国的高级干部、省部级干部,一直到中央委员,有很多人都是在美国哈佛大学培训的。像这样一个社会怎么可能脱离世界潮流呢?所以,变化是一定会有的,但是,用不着很着急。中国没什么大了不起的过不去的事儿,贫富分化、贪污腐化这些问题,都是慢慢解决的,都是所有的发展中国家所共同都有的问题,您说贪污腐化哪个发展中国家没有啊?中国还不算是最坏的了。所以,我不认为中国就赶紧就要会要大的改革,小的改革一定是需要的,这是我的看法。 主持人:比如说什么样的改革您能给我们提一下吗? 茅于轼:我认为还是习近平讲的对,首先要法制,不是人治。治是大家要按规矩办事,而大家要讲法制的头一条就是言论要放开,言论自由要保障,言论自由不许乱来,这个对于政治安定没有任何的威胁,而对于改善社会整个的气氛有很大的功能。 主持人:茅于轼先生最后问您一个问题,您已经84岁了,还在中国走南闯北发表演讲,点评时事,那么您的动力是来自哪里?您希望要为中国做什么? 茅于轼:对,我84岁,我经过了国民党政权,抗战,朝鲜战争,三年饥荒,文化革命一系列的事情我都经过了,我总结起来就是一条,国家好,我们每个老百姓都好。每个人的命运,离不开国家的命运。所以,我很担心这个社会,会不会又回到毛泽东时代去呀?其实,在这一点上,左派、右派应该说有一个共同点,大家都希望国家好。不过大家想的道路不同,如果都是想国家好,都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左派分子也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而且有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想把国家弄好了,我觉得这不需要变成一个对立的这种斗争,而是应该用宽容、互相尊重,冷静的讨论问题。同时,这个政府要保障言论的自由,要把过去所不让人知道的事情,把他公开出来,不允许再用假话来维持这个社会。所有的秘密档案,过去的档案都应该解密,让老百姓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儿,我想这是一个走向和谐社会的一个前提条件。 主持人:茅于轼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知道您在长沙被骚扰之后呢,《环球时报》发表评论,就是说您是暗示您是在分裂社会,那么您在《金融时报》发表了一篇自己的评论文章,那么您就提到好的社会和坏的社会的区别。那么,您能跟我们介绍一下您这个评论文章的观点,因为很多的中国听众可能看不到这个,就是说您觉得一个好的社会最基本的几条标准是什么,请您跟我们介绍一下。 茅于轼:我觉得有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就是人身安全,所谓人身安全就是我只要没做坏事,我是安全的,警察就不会来抓我,我晚上睡觉没有恐惧,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第二条就是有一个人人都有的公平的自由,我可以养个鸡下个蛋,我可以到城里去打工,我也可以出国去打工,我可以选择这个选择那个,这种自由只要不妨碍别人同样的自由,每个人自由应该保障,也包括言论上的自由。还有第三个条件就是,政府不能做一些破坏市场的这个政策。由于市场保障了我们的温饱,我们的吃饱饭穿暖衣服,有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这是由于有一个市场,所以这个条件就是市场不能被破坏。中国发生的悲剧,饿死几千万人就是市场被破坏了。北朝鲜饿死人,也是市场被破坏了,所以政府一点要保护这个市场。这就起码老百姓有一个生活安定了,所以我觉得人身安全,起码的自由,或者人人同样的自由,没有特权和能够有温饱,这三个是最重要的条件。其他的贫富差距问题,贪污腐化问题,这个娼妓、赌博、走私这些问题是很要紧,但是不是最重要的,这是一个锦上添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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