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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英国左派内部的一篇讨论文章

2013-5-1 00:10| 发布者: 远航一号| 查看: 1153| 评论: 1|原作者: 赤旗

摘要: 如果有一件事让我对革命左翼感到迷惑的是:这场漫长的资本主义危机已经进入第五个年头,紧缩政策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而我们的方法、战略与战术显然是无效的,但是对此提出质疑或者反思的尝试,却常常引来恐惧和怀疑。
编注:以下文章由赤旗同志翻译并推荐。
远航兄,

你好,以下文章是我和几个朋友翻译的英国左翼对日前当地左翼运动反思的一篇文章。
(这其实涉及到英国左翼内部关于革命组织在当今时代的一个争论)

我们会将之发布在几个港台和海外的中文网站上,所以也转抄一份给红色中国网。如你觉得有参考价值,希望能代为发布在贵网上。谢谢。

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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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而非说教 :为什么左翼没有全部的答案
汤米·沃克(Tom Walk)提供对革命左翼的另一种观点
 
 
 如 果有一件事让我对革命左翼感到迷惑的是:这场漫长的资本主义危机已经进入第五个年头,紧缩政策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而我们的方法、战略与战术显然是无效 的,但是对此提出质疑或者反思的尝试,却常常引来恐惧和怀疑。他们对年轻人说,这样的工作方式我们已经用了好多年了,彷彿任何一点的检讨都会玷污这些「精 炼」过的智慧。毕竟,你们建立过几个革命政党呢?

所 以,我们最后就象是轮子上的老鼠,日复一日做着一样的事情,期待有一天会出现不同的结果。不仅如此,我们更傲慢地坚持我们的工作方式是唯一正确的道路。中 央委员会那些明智的领导层作出决策,经过各种有如输送带一般的刊物和会议传达给基层干部,而他们负责出去把这些结论强行灌输给工人阶级。如果工人不接受, 那是因为他们是「改良主义者」,或者阶级觉悟不够高,或者更直接一点说-他们「错」了。他们不接受真正革命的领导层,那肯定是错的。(喔!更别提其他那些 坚持自己是唯一正确的革命团体,他们错得更离谱。)
结 果这一切就在我们眼前爆炸了,我们看到这样的模型是怎么由其逻辑导致发展出来的后果:由社会主义工人党和其支持者们正在创造的神话政治。一旦你相信「一个 有纪律的革命者就是要贯彻领导层的旨意-即使是最难以为其辩护的旨意」,那么,任何问题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而是因为全世界都错了-还很有可能是敌对势力 的阴谋。

领 导层的行为越来越令人恶心,但是这个危机并不能与他们政治上的错误切割,两者拥有同样的根源。而这个根源也造成了整个革命左翼的危机:分裂成各个宗派、领 袖崇拜、组织的僵化、成长停滞以及拒绝面对现实-既是症状,也是造成失败的原因,在意识形态、战术和实践上全盘的失败,无法承担我们面前的这场战斗。我们 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团体,拥有许多既肯牺牲奉献又具有宏观视野的基层活动分子,但只被他们的领导层当成棋盘上的卒子,用于和敌对的团体永不止息地厮杀。

在这篇文章当中,我会指出这种「由上而下」的方式在根本上是与我们应有的组织方法背道而驰的。革命的政治绝不是将古老的战术和口号「灌输」给工人阶级-而是从现实的斗争和运动中学习,成为斗争中真实的一部分,尽力使其扩大,试着(谦虚地)让斗争中的重要人物接触某种组织,然后将我们在斗争中所学到的与历史知识结合来更新我们的理论与方法。真正的革命政治不是由上而下实现的,而是由下而上的。

「路线」的终结
让 我们先跳脱革命者们的窠臼,领导层拍脑袋凭空发明「党的路线」并不是极左翼的专利。在主流政党的会议中到处可见这样的情形。有些会以表决动议来伪装,但那 几乎不是重点。党的领导层、部长、或影子内阁成员们长篇大论地演讲,提出不同的政策立场。然后再简化成一句口号,譬如工党党魁米勒班(Ed Miliband)的「一个国家」(One Nation)或是卡麦隆(Dave Cameroon)的「大社会」(Big Society)。这些就成了党的路线,支持者必须服从,只有那些死硬的反对派才会反对。随着时间过去,领导层可以调整这些政策转弯-甚至180度转弯,提出新的政策或方向,而保皇派将会继续阿谀奉承他们。

当 我们在谈论列宁主义的时候,这个决策模式似乎是革命团体需要等待中央委员几小时的暗室会议,经过哲学家皇帝们的深思后,直到如教皇选举后的烟雾从烟囱中冒 出来时,终于结论才能得以面向群众。同志们,我们决定发起一个新的运动,叫做「团结抵抗」,这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同志们,我们的口号是「英国总工 会 (TUC),发动总罢工」。这样的宣言从天而降。而保皇派照旧为这些智慧的结晶高歌,连跑带跳地奔向工人们。党终于在运动中现身:哈囉!看这里!我们有答案!我们和工人阶级对话的传统成了长篇大论。

他 们告知我们这种由上而下的模式就是「我们的民主集中制」。但是他们好像把民主这个部分给搞丢了。他们说,在一个战斗的组织中,迅速作出决定是非常重要的。 迅速作出决定是很重要,如果做出的是正确的决定。但实际上,从天而降的常常是愚蠢的决议,永远伴随着「急迫」的借口,有什么能比阶级斗争更急迫呢?我们没 有时间可以浪费!这就是决议,爱做不做!(或者是九个月之后的全党大会再去挑战它,当然那已经太晚了)

只 要事情能办好,谁管它呢?他们会说,我们不是辩论俱乐部,我们是革命者。但民主绝不只是一个重要的抽象概念。我们并不是因为民主让我们觉得温暖,或者偶尔 辩论一下很有趣,而要求民主。重点在于,如果没有民主,如果普通成员以及其背后的阶级不掌握权力,那么这些决策就是在真空中做成的。这样所得的战术不是立 基于现实,而是过时的理论、从几个世代前斑驳记忆中提取的经验、个人偏见和组织自身的利益。

如果没有与工人阶级现实的联系,并能与时俱进的更新这种联系 就没有名副其实的革命行动。而与工人阶级的联系只能由倾听、学习、好好讨论并且投票来达成。宣称自己拥有「正确」的立场并不会导致正确的民主结构会随之而生。你必须面对回答这个问题:你要从什么地方来达成这些立场?

我们需要的最充分彻底的民主,因为这是一个组织唯一能跟现实连结的方法。

我们是领头的,还是落后的?
这个讨论常常引来这样的问题:如果我们由下而上的进行决策,人们不是会多少把他们过去的经验带进来,带着资本主义的余毒?最后只是在反应他们现存的意识?

但是,就像社会主义工人党(SWP)丑闻所展现的,不管这个党说了多少大话,一个革命的组织未必有「进步」的意识。相反地,在各种时候,在很多议题上,工人阶级远比我们更进步,尤其是当我们死抱着某些几十年来未曾检讨过的理论不放的时候。我们也很容易发现,经过过去15年来的运动和反资本主义情绪的发酵,一些由实际斗争所塑造出来的运动者比我们走得更远。

就像我在前一篇文章中所说从罗莎卢森堡(Rosa Luxemburg)到东尼·克理夫(Tony Clif), 革命理论从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斗争中领悟到的。就像卢森堡说的,最重要的发展「不是那些领导者,更不是那些中央机关。这些是运动中自然的产 物」。马克思并不是坐在大英图书馆里埋头读书而产生出了他对国家的分析,而是由巴黎公社的经验得来。列宁也不是某一天早上洗澡的时候突然想出了工人委员 会,这是1905年革命自发的成果。

如果你怀疑「自发性」这个概念,想想穆罕默德·布瓦吉吉。20101217日,他在突尼西亚自焚。他成为了突尼西亚革命以至于整个阿拉伯之春的导火线。这不是他的目的,他也不可能预测到这样的结果。当然,既存的组织以及其他更广的脉络都很重要。但谁能计划,或者预测这些革命呢?一次又一次,运动者们都说这些起义完全是出于意外。

当 然,我们必须向国际经验学习,英国并不处于革命的形势中。但我们真的认为那些不在我们组织中的人没有在创造新事物吗?自发性的意思是,在你意料之外的、 「自然」发生的,由下而上的。任何曾经活跃过的左翼都应看过这样的实例。有许多运动者比已经因循守旧的托派更加进步,也许不是在每个议题上,但起码在某些 特定的议题是这样。想想看占领运动的冲劲、英国反削支(UK uncut)运动的影响力、学生运动的启发、当代女性主义者对于复杂议题所提出的严肃分析。(还有网络上对这些议题精通的网友们)。似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然后变的莫名热门。目前我们所谓的领导者们偶尔会为他们喝采,但更多时候比较喜欢去指出他们的「错误」。这些领导层对于新的想法还有组织方式充满怀疑,尤其是当成员开始受其影响的时候。

但我们不该因为这不是我们「自己人」想出来的东西就感到畏惧。这不代表全盘接受,而是承认组织与自发性存在着辩证的关系。我们的一个要务是要纠正过去过于强调组织的倾向-干涉主义-同时失去了对话的第二个部分。自发性能够给组织带来新生。

马克思主义是一个强韧的体系,足以接纳那些一开始看来并不合适的想法和事件(事实上,如果要为列宁的一生订一个主题,这倒很适合)。想象一下,如果我们不只是从外部去和运动作联系,而是真正成为运动的一部分,并向之学习,这会产生多大的效果

成为运动的一部分
与现实生活连结的运动包括了哪些?这里有个线索:这运动不代表要先设定好我们的"战线",然后要求每个人加入。

2010年 保守党上台之后,我们本来有一个发起组织起来的反缩减运动的大好机会,但极左派不仅没有担起责任,事实上还以行动杯葛。对此我非常愤怒。工人们(通常来自 当地工会)透过工会或其他当地网络,不用等待我们给予我们喜欢的指示,在英国各地成立了当地的反削减团体。那是真正的、草根的,具有巨大潜力的反削减声 浪。这已经是非常棒的事,但我们有机会让他们的力量更庞大。

革命者应该要看到这发展的重要性,而不是为本地工作小组设立准则或权力,好与其他团体抗衡;或是坚持所有的反削减团体应归属于他们特定的保护伞, 这也同样会发生在抵抗联盟和全国基层工会代表网络(NATIONAL SHOP STEWARD NETWORK)中。一直到2010年底,我们经历了从社会主义工人党(SWP)分裂出来以进行反击的"统一战线"。社会主义工人党(SWP)的领导拒绝与他们联合,因为他们看来对于其他分支是不会妥协的。社会主义党(Socialist Party)也只顾着耕耘自己的田,不让自己跟工党有任何牵连瓜葛。全都在声明中呼吁着"团结",但意味着行动上要从属他们。看来这些是完全失败的。

在很多地区,这样的情况要好很多。不同的左翼份子互相声援、行动,但他们经常战略上刻意忽略各种集中制的领导。中央委员会在之中制造的内鬨跟相互怀疑,持续阻碍了联合行动。尽管如此,最终帮助他们凝聚的,是来自保守势力英国总工会(TUC)的领导层。在2011326日,我们看到了显著的影响:一个规模盛大的示威抗议。但这建立起来的势力之后就消散了。

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改变?革命者要如何在一个像反削减团体的组织里运作,突然形成、广泛传达阶级的愤怒,并把这愤怒迅速推高成一股力量,?(我认为我已经在全民医疗保险(NHS)和反对卧室税(Bedrooms tax)的抗议活动中能看到类似的信号)这很简单:我们应该真正的投入其中,以一种提供帮助且多元的方式介入,而不是去行霸道的控制。我们应该努力向整个团体希望做到的方向去帮忙,而不是以先入为主的观念,将我们经验里认为"正确"的计划,用公开演说跟开干部会议的方式,强行灌输给他们。建立运动,比让人群服从你所导向的方针,还要重要很多。所以拜托,放弃宣布另一个新的全国性的活动的行为。"团结"不能经由特定某个团体来宣布,这行动必须从基层建立起来。

这不代表排斥组织,这是让你们的组织成为运动的助力,而非阻力。

例如,在大学跟学院里,为什么不用多元的路线建立一个社会主义的社群,或反资本主义的社群,而不是总是环绕着特定组织。这听起来很显而易见了,这与有组织的左翼在现实中的行动充满矛盾。
另一个例子:占领运动。革命左翼力量用卖报和一些发表的关于马克思理论和占领运动需要与工会接触的演说进行干预。(少数几个人做得更多,但这多是他们自己独立去做的。)公平地说,社会主义工人党(SOCIALIST WORKERS PARTY)做了非常多关于占领运动的讨论,但很少与占领运动本身进行讨论。与此同时,有成千上百的年轻人在寒冷中站出来,进行几个小时关于政治的争论。表达了来自各种传统的思想,但多数最终指针都指向了反资本主义。

一些 像这样的事件还会再发生,或许以些微不同的形式。做一个彻底而且根本的一员包含了适当的参与常态性集会,但不能只是这样。我们应该从组织讨论,搭帐篷到厨 房里的志愿者,都要参与其中。这使你赢得活动分子的尊重-当你离开时,可以与他们辩论。就像他们可以与你辩论,或教你一些你之前不知道的事一样重要。每次 我参与占领运动,在进行中的辩论都很吸引人,难以置信的积极而且全面的气氛,过去传统的参与模式是不可能拿出来的。藉由参与这样实验的草根型民主,你可以 看到非常多我们可以从中学习的东西。

我们应该不断的问:你是怎么认为的?你会怎么去组织?你从中学到了什么?而不是不断宣示自己是"先锋队",我们必须从葛兰西的定义中找到,可以称为"组织化的先锋队"organic vanguard-从斗争中出现的领导-然后让他们影响我们如同我们设法影响他们,一起讨论,一起战斗,一起学习。而不是从外部说教,应该从中参与和学习。

(工人)阶级给我们上的课

20111130日发生的百万人参与的罢工,是我至今从未看过的。这不只是众多运动中的其中一个,左翼正确地在这场运动做了非常多的投入。那是真正工人运动的大规模行动,而不是被我们的企图取代的行动。这问题并不是,我们不是罢工的"一份子",因为在任何工作场所中的革命者一定会是其中的一份子。但是对于说教和学习这两者简单的两分法仍然可以适用于此。

你 可能觉得在一场罢工中没什么可以学的,但每次罢工都是一堂丰富的课。如果一幅画值得千言,那一场罢工就价值万语。它告诉你工会的情况、工人阶级斗争的水 平,他们之间的部门跟地理差异;最让工人生气的工作情况,或更广的环境现况;工人怎么看待任何胜利的机会;什么战略是他们已经知道、他们会乐于使用在运动 中,等等。再一次,关键是,放下你预先设定的战略(无论是在“指导的”名义下为制作传单而准备的某一行业的诉求,还是一些关于罢工委员会应有的模式),都 应是让自己帮得上忙的,并让工人阶级成为你的老师。

重要的是,它给你打下了现实的基础,好让你重新调整下一次行动的战略。不像街头的运动,罢工可以由工会官僚发起,但同样,在现今情况下,也可以很快地被取消。1130日的罢工之后,社会主义工人党(SWP)陷入了他们对工会运动影响力的高估,认为他们有力量可以促使官僚去唤起更多的罢工;或是一个够聪明的"统一战线"。如同他们在实践中所证明的,这是不可能的。我没有一些替代的蓝图,但如果一个党让他们为罢工者提供服务,从最底层的角度去处理任何情况,跟他们同一阵线,一起工作;而不是专注工会执行委员会的阴谋或更多的会议,它本可以有更深远的影响。

马克 思主义者重视工人阶级,不是因为他们不知怎的比其他人更特别或是好,或是因为觉得其他议题可以等等。而是工人有掌控经济的能力,当他们决定停止生产,然后 有潜力取代它原本的生产方式。同时,我们不要掉进一个陷阱-觉得没有罢工就没有办法得到立即的胜利。举个例子,反人头税的活动就证明了这想法是错误的。工 人阶级仍居运动的主导位置,如我之前所形容的;认为这抗议行动除非转变成罢工,否则没这么重要的想法是错误的。我们必须谦虚的去看待,不要去苛刻战斗型态,随时准备好生活丢给我们的挑战。

我们可以如何组织?

如果们要让左翼行动符合目的,我们必须面对民主保持柔软的身段,真正参与运动,并远离宗派主义。我所有说的这些,不代表我们要把我们已有的理论跟实践丢掉,一点都不是。但这代表了,随时质疑、去反覆思考,并从我们的每一步中不断学习。

这意味了,不要去设定我们自己的"阵线", 在从斗争中而起的组织中工作,象是各地的反削减运动,然后把我们所拥有的都投入进去帮助运动的建立。这代表了停止找寻一个统一阵线,然后控制他们。我们必 须能够跟其他行动者一起工作,而不是让他们感觉到我们在那里只是爲了卖报纸跟招募成员。我们必须要成为有经验而且愿意给予帮助、建议、讨论的运动者。而不 是像个躲在角落,密谋收割的人。聆听多于发表,提出更多的问题而不是答案。

我们必须了解,领导权不是轻易取得,而是需要赢得,而且需要不断地重新赢得。我们必须了解我们目前犯的错误,这说明如果我们希望有一天能教导别人,首先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本文是汤米·沃克(TOM WALK)201336日在伦敦参加由反资本主义发起运动(Anti-capitalist Initiative)、《红胡椒》杂志(Red Pepper)和参与型社会国际组织(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a Participatory Society)组织的论坛而发表的演说。演说主题是“今天的激进政治组织应该看起来是什麽样的?”

可通过EMAIL: : [email protected]twitter: @tom.walkr. 联系汤米·沃克(TOM W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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