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社会主义（1）——目录及序言部分

四

现在，我们再来进一步探讨我们自己的事情。

如果说，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还缺乏社会主义的必要前提的话，我们更不能摆脱这一命运。

不错，我们成功地搞起了新民主主义革命，夺取了政权，建立了人民民主专政、实质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权。但是，仅此一点，虽然是关键的一点，却不能保证社会主义就一定能获得全面的胜利。我们所走的历史弯路已经是令人感到痛苦的最有力的证明。现在的任务是要能够解释这一切。

列宁看到了这一点，也讲出了最核心的道理。列宁虽然是就俄国的问题发表意见的，但是，对于我们完全适用，甚至更适用。

列宁在《第三国际及其在历史上的地位》等文章中，不只一次强调，俄国革命发生在一个落后国家，革命的起点低，发动起来相对容易，而想进行到底，就会非常困难。

这个道理对于中国来说完全适用。文革中的1968年，我就联系文革提出的问题，反复思索列宁的这个理论，感到了文革这件事的困难。近年我又再次宣传这个理论。因为这是一个关于正确判断我们的时代和历史任务的根本的基点。能否坚持这个观点，直接涉及到我们是不是在认识论上坚持历史唯物论。我担心毛派在正确地反对修正主义的同时，会对我们能够完成的历史任务求之过高，结果导致欲速则不达。

我们必须清醒看到，中国比俄国更落后。俄国毕竟还是个帝国主义国家，中国却是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革命的起点更低，民族解放、民族独立是中国革命发动和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动力。这无法和以建立社会主义为目标的高一级的革命的各方面的要求相类比。毛主席说感谢日本侵略者也是这个意思。一场抗日战争，比其它任何手段更有效地帮助了中国共产党，发动了中国人民，是中国革命胜利的最好的催化剂。

如同列宁所说，我们发动革命更容易，但是，我们要转入社会主义革命，要把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更难。

毛主席深刻地感到了这一点。他批评一些老同志思想还停留在民主革命阶段，对搞社会主义革命，不理解，有反感。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发生？就是因为这是两个不同层次的革命，对人们有不同的历史要求。实际上，相当大的一个多数的老同志，连民主革命这一关也没过去。民主为何物，民主共和国为何物，从来没有进入他们的政治思考。今年是辛亥革命胜利一百周年，我们缅怀孙先生等革命先烈，深感我们的有些同志虽然生活在孙先生之后，虽然手里举起了共产主义的旗帜，但是就思想而言，他们甚至比孙先生一代民主革命家的思想认识和思想水平还要低一个历史阶段。

“打江山，坐江山” 的封建观念，对他们来说，才是理所当然的，天经地义的。专制就是他们的政治艺术，“老子毙了你”就是他们的领导信条。文革失败后，在这些人的手下，才真正上演了一幕“迫害致死”的反攻倒算的历史悲剧。 即便今天今人，难道我们的一些老爷就走出这一历史怪圈了吗？看看那些煞有介事地批判普世价值、批判自由民主的文字，再看看他们实际实行专制的实践，你根本不用怀疑，他们坚持的依然是从来为小农垂涎的封建专制君王的立场和观点，尽管他们一再重复说这是“无产阶级专政”。

这就是我们的悲剧的历史根源，这就是转化为封建性权贵资本主义的必经桥梁。 国情的落后是致命的。物质条件的落后，人的条件的落后，社会条件的落后。如果说前者还可以借助发达国家的现有成果尽快给予弥补的话，那么后者，人的改造、社会的改造，可就难上加难了。你只要看看现下的中国竟然复辟出那样多的那样落后、那样黑暗的历史陈旧拉圾，你就会知道我们的国家还是一个多么落后的国家。飞船可以在太空对接，腐败、腐朽可以在社会中横行。二者都是真实的。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历史条件，这就是列宁强调的历史条件对我们的制约。就是在计算机旁，一位奴隶主也只会用奴隶制去运作。当我们双手接过神圣的社会主义经典并付诸实践时，我们就无可避免地搞了可以和“托古改制”媲美的“托新改制”。我们画了一幅社会主义的漫画。马克思在天之灵也许会说，难为中国老人了，过多的中国的封建色彩，给了我们一幅大变形的社会主义的现代派作品。 这不可能是科学意义上的社会主义，顶多可说是半社会主义，亦即不完全的社会主义，过渡中的社会主义。

我们力争完全的社会主义，但是，我们落实的却只能是半社会主义。套一句老话：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关于这种半社会主义的实际客观存在和分析，同志们将可以从这本小册子中看到。我不必在这里重复。

我只想强调一点。人们总是说，社会主义的基础是公有制。这不错。但是，社会主义的本质和灵魂，首先是无产阶级专政、人民民主专政。没有这样一个政权，就是有全民所有制的形式，也可能变成特权阶级、官僚资产阶级的国家所有制。只要政权在全体人民手里，一切都在全体人民手里。这就是列宁说的，政治同经济相比，政治不能不占首位的道理。正是我们的无产阶级专政、人民民主专政这个国体，没有相应的可靠的政体形式保护，结果这个国体，和大官特权，和专制，和一党专制的政体形式，粘连在了一起，必然地导致了部份质变，导致了“半”字发生。在毛主席的领导下，有一条继续革命的路线，不停顿地进行阶级斗争，对这样的弊端及其消极后果，不断展开斗争，不断进行“部份改善“，情况总是好一些。但是，这毕竟不是完全的无产阶级专政、人民民主专政，还不能彻底摆脱“半”字。这个政治上的“半”字，带来了经济上、思想文化上的“半”字，构成了半社会主义社会。

本来，人民民主专政，就其包括民族资产阶级而言，这一形式本身就是半社会主义的，半无产阶级专政的，只能说，实质是无产阶级专政。实际的问题是，就是人民民主专政也没有得到真正的实现，没有任何的可靠的形式去保证。人民得不到真正的民主，人民在专政的主体之外，而且，人民常常会在专制形式下被专政。许多灾难也由此发生。不要说普通平民百姓，就是大官、名人，也会被压制在专制之下。在这种情况下，能说这是社会主义，这是无产阶级专政？说好了，这是半社会主义。我试图在小册中解剖这个“半”字，不知道做得好不好。有把握的是，方向不错。

五

历史不会重演，也不能重演。我们如果在战胜修正主义后再搞社会主义，怎么办？

我看，聪明一点，接受教训，立足现实，只去搞半社会主义，搞向社会主义过渡的半社会主义。

这样的半社会主义应该是怎样的一种社会结构呢？在这本小册子里有我的浮浅的设想。这里也不必重复。我想，只要将其中一章的题目引在这里就能看出我的思路了。

第 三 章 略说构建半社会主义社会制度的一些原则

第 一 节 实行社会主义宪政的人民民主国家

第 二 节 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为主体的多种经济并存的经济制度

第 三 节 社会主义思想文化为主导的丰富的多元的思想文化

无疑，无论是从政治，还是从经济，还是从思想文化等各方面来看，这只能算是一个不纯粹的社会主义社会，一个不完全的社会主义社会，一个过渡中的社会主义社会，一句话，半社会主义社会。

这个理论，是不是重返新民主主义社会呢？不是。

十年前，我是考虑过是否重新启用新民主主义社会这个提法。但是，随后，我看到“新民主主义社会”这个提法不科学。我提出这样一个命题：“有新民主主义革命，无新民主主义社会。”道理是清晰的。无产阶级（通过共产党）可以领导属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历史任务，但是，无产阶级（通过共产党）不能领导建设属于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社会。一旦无产阶级掌握政权，那就只能领导建设属于社会主义历史阶段的社会，不管怎样低级，哪怕是“半”。

当年毛刘争论，真理在毛一边。毛主席说，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的建立，标志着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结束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开始。前半句，不能作绝对理解，后半句，完全正确。一九四九年之后的中国社会，不能说是新民主主义社会，只能说是社会主义社会，不完全，不纯粹，是过渡，是过渡时期，那就说是半社会主义社会。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说是新民主主义社会。这样说，就等于说是新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社会，这不是事实，在理论上也不通。

但是，最近几位所谓“红二代”，抛出的“新新民主主义论”，正在犯着这个错误。他们抬出的理论代表人物自然是刘少奇等同志。这可以理解。毛刘分歧的正误判断，是刘少奇同志后人的一块心病。但是，现在这样做，只能是越描越黑。就他们现在已有的解释，“新新民主主义社会理论”的中心点，就是发展资本主义。而且，说这是在延安时代就定下的理论原则。是的，如果坚持搞新民主主义社会，是会以搞资本主义为中心的，这是“民主主义”的特定含意。但是，共产党人不能搞新民主主义社会的原因也在这里。

目前我们面临的这股要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思潮是强大的，危险的。特别应该引起我们认真思考的是，这不是偶然的，恐怕还是时代条件决定的，包涵着一种历史必然性。

我们实际面对着强大的资本主义思潮的包围。 国际的资本主义思潮的包围是显而易见的，国内的资本主义思潮主要是两方面的。

官僚特权垄断资本主义，不仅在政治上占着统治地位，在思想理论上，也占着统治地位，这就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实际就是修正主义的中国特色官僚特权垄断资本主义理论。新新民主主义论是这一理论的新的补充。重庆也罢。深圳也罢，试图进行某些改良，试图借用某些社会主义因素，部份克服官僚特权垄断资本主义的某些弊端，并不是从路线上、根本制度上突破修正主义的官僚特权垄断资本主义，这一思潮实质也是特色论的修正版。

社会民主主义思潮、也就是社会民主资本主义思潮，在中国有广泛的基础。知识分子中，这个倾向是强大的，不管是讲普世价值论，自由民主论，还是讲只有社会民主主义能够救中国，都属于这一思潮。以胡、赵为旗帜的党内政治力量，也是这一思潮的有力的政治基础。另外，不要忘记，海外民运派中，也有这一思潮的相当的拥护者。

这两种资产阶级思潮在中国在政治上占优势，在思想上也占优势。

人民群众还不够强大。就思想而言也是这样。拥护社会主义的思想倾向是存在的，拥护马列毛主义的思想倾向也是存在的，但是，是脆弱的。而且，真正达到科学的严格的马列毛主义的水平的理论创造，还有相当距离。知识的不足，理论的欠缺，实践的空白，都使这一理论攀登还需要时日。尽管有些同志以“理论家”自居，但是，不管调子多高，总使人想到那句谚语：河水越浅，喧闹越大。

面对这个时代的思潮的实际状况，以及这种思潮所反映的时代的状况，我们需要在理论上有新的认识，要力争有所创造，有所建树。在我看来，唯一的可靠的捷径，还是回归毛主席，回归实事求是，特别是回归二十七年间实践中的毛主席的成体系的思想____毛泽东主义的第二个贡献，并且，加强民主思想、民主制度方面的探讨，弥补政治制度建设的缺环。

就这个思路而言，我提出半社会主义，是包含着各种思潮的合理之处的，也是冷静地不带片面性地正确对待历史、正确对待毛主席以及各位先贤的思想智慧，做了一点学习、汇总的工作。 在我看来，历史已经充分证明，毛主席提出“过渡时期”的理论、“继续革命”的理论是正确的。不管在实际操作时，是否有可以讨论的地方，但在理论方针上，这是正确的，是马列毛主义的。共产党人一旦职掌政权，只能搞社会主义，可以允许资本主义存在或发展，可以搞新经济政策，但是，这是在社会主义经济占主导地位的情况下的辅助经济，而且是无产阶级国家资本主义经济。这样的经济形式，虽说是资本主义的，却是从属于社会主义并因而有利于社会主义的。那几位红二代，不知天高地厚，但实际比他们的父辈差得很远。打着父辈的旗号，歪曲了父辈的思想，也因此丑化了父辈。 当然，我并不认为这些先生的探讨毫无意义。能够看到这还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就是合理的，看到过去我们设想追求尽快达到完全的真正的社会主义，结果欲速不达，画了漫画，走了弯路，也是合理的。但是，没有坚持马列毛主义看问题，出现认识错误，也是事实。这就像“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提法，“特色社会主义”的提法，都是由于没有坚持马列毛主义而滑向修正主义的原则错误。这些说法，不能科学说明时代的本质和我们面临的历史任务，不具备严格的理论价值和科学价值。

这不是一个一般的理论问题，这是一个长期没有搞清楚的重大的理论问题。这个问题受到关注是正常的。因为它关系到对现在历史时代的认识的问题，关系到对现在党所面临的历史任务的认识的问题，关系到党在现阶段所应该执行的路线的认识的问题。这足以说明这是一个重大的原则的理论问题。

讨论清楚这个问题，不仅有重大的理论意义，更有紧迫的现实意义。

现在看来，像我们中国这样一个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发展而来的落后国家，搞社会主义革命，要经历一个很长的过渡的历史时期，这个历史时期，总而言之，虽然可以划归社会主义社会历史阶段，但是，更准却、更有现实意义地说，是一个半社会主义社会阶段。

正因为是一个过渡性的半社会主义性质的社会，两条道路，两种命运的反复斗争，就是不言而喻的，继续革命的历史必然性，就是不言而喻的，在这个历史阶段里，会存在阶级斗争，要进行阶级斗争，也是不言而喻的。半社会主义论正是社会主义条件下的继续革命论。

从“半”走向完全，从半社会主义，走向完全的社会主义，不怕挫折，不怕失败，不怕反复，是历史辩证法的展开，是社会主义实际历史进程的展开。“半”字的全部意义和历史使命就在这里。

令人感到遗憾的是，这只是理论探讨。而且说的是昨天和明天，恰恰不是今天。今天，摆在中国人民面前的历史任务是突破修正主义专制统治，重建真正的有可靠形式保证的人民民主专政，实现社会主义再革命和继续革命。如果说这中间有什么一以贯之的东西，那就是，从昨天到今天到明天，这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历史进程。在这个伟大的历史进程中，其胜利的灵魂，就是自近代以来不断拯救中国人民的那一坚强信念：革命；其胜利的保证，就是敢于举起革命旗帜的最权威、最伟大的物质力量：人民。

2011。10。10 纪念辛亥革命胜利100周年 于德国马克思家乡红思屡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