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题:深化行政体制改革,释放制度红利
主讲人:李章泽 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综合司司长
主持人:沈 勇 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院长助理
时 间:2013年4月2日(星期二)19:00—21:00
地 点: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一层报告厅
主讲人简介:
李章泽,法学博士。曾任中共北京市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处长,办公厅副主任,通州区委副书记,中共北京市委党校(北京行政学院)校务委员会委员、副(院)校长,中央编办综合司巡视员、副司长、信息中心主任等职。现任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综合司司长兼新闻发言人。
李章泽:第七次机构改革方案出台幕后
今天的发言,是回到清华来给大家做个汇报,跟我新闻发言人的角色没有关系。因为新闻发言人是代表单位讲的,我今天是代表我个人,所以请大家一定要谅解这一点。
上周沈勇教授跟我说,能否请我回清华讲一讲这次机构 改革方案出台的幕后故事,我说这个有点敏感,因为我全程参与了本轮机构改革方案的制定,于是他给我出了个题,让我讲深化行政体制改革,释放制度红利。但是 刚刚沈教授又跟我说,还是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次改革的情况,我说行,题目不变,内容咱们做个调整,给大家汇报一下方案起草的过程和内容。
这次改革是第七次,2008年的改革方案叫国务院机 构改革方案,那么这次呢,留心了一下,你看看,叫做机构改革与职能转变,正因为多了后面几个字,这次改革的意义与以往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多了这么几个字而 已,大家觉得本轮机构不够过瘾。很多同志认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没有改革,不过瘾。但是如果你看看职能转变的内容,你会觉得很过瘾,非常过瘾。
每次政府换届,都会有一轮机构改革,这是第七次了。 早在2012年年中,七月份的时候,我们中编办就开始组织专家,包括我们自己,集中对机构的有关问题进行研究,事实上早在两三年前,中央领导就布置我们要 对这类问题进行研究。我们中编办的名称大家可能不了解,当初设立的时候管编制管机构,但是我们的工作重点主要是放在改革上面,所以与我们的工作重点可能不 是很吻合。这几年来,我们中编办非常重视基础性的研究,去年七月份开始,我们集中对重大问题进行研究。我们综合司出一个报告给总理,关于深化行政体制改革 的,相当于我们这一次机构和政府职能转变的最最早的雏形。
在八九月的时候,我们将研究结果上报中央,十八大结 束后,中央就要求成立一个机构改革文件起草小组。这个组长就是李克强同志,副组长是张高丽同志,汪洋、马凯、杨晶是成员。十八大结束后,张高丽同志进入常 委,因为工作还没分工,汪洋是新任政治局委员,那边的书记也不做了,过来以后他们两个集中精力,协助李克强同志研究这一次机构改革方案。杨晶当时是书记处 书记,也是候任的秘书长,也加入到方案的起草工作。还有中央编办的主任。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在这个组织结构下,我们中央编办、国务院办公厅,国务院法制 办,还有国务院研究室,还有国家行政学院,一些司长和专家,成立这么一个班子,从12月7日就上玉泉山。刚才杨教授说我瘦了,我说不是我瘦了,是我在玉泉 山上被关了几个月,每天从早上8点开始到中午12点,下午是2点到6点,晚上7点半到12点半,三个时间段,3个月时间的时间在山上。根据中央的意见,根 据18大的精神,我们研究起草这次的国务院机构改革和职能转变方案,在研究过程中,是保密的,方案没有公开。
当时十八大还有开,网上就流传着各种版本,最早的是 2011年底,有一个被炒得最热的是成立18个部委制,影响非常大,当时很多部长都相信,当时流传得这么热,我就说请国家安全局帮我们查一查,这个方案写 得非常好,非常有水平,我想找这个人。我请安全部帮我找,我找了半天,说是江苏一个大学的毕业生,后来到金融系统工作了。我说不用找了,肯定不是他,我敢 负责任地说,这个方案我们中央编办一半以上的干部都写不出来,非常有水平,非常好。但是它不是中央的方案,是个比较理想化的方案。我们在研究起草中,也非 常努力地吸取民间智慧。我们根据自己前几年研究的情况,根据中央要求提出一个构想,向中央汇报,让中央定调,定什么调呢?第一呢,改革的名称加上职能转变 四个字,第二呢,就是以职能转变为核心推动国务院机构改革,第三个考虑就是说改革是渐进的,一步步往前走,是上次改革的继续,是下次改革的基础,考虑我们 的国情。大稳定,小调整。所谓小调整是机构的小调整,在职能转变上是动大手术。
方案起草中,我们向常委汇报、听老同志意见。在听意见过程中,我们职能转变中,我们听了四十几个部门的意见,听的过程中,我们专门开了四个座谈会,请了20个省市的常务副省长,还有国务院部委的一把手,还有专家学者和国企民企的老板们,听听他们对职能转变的意见。
第一次座谈会,常务副省长不敢讲,当时张高丽主持, 都讲得不痛不痒,领导就跟我说,你这个组织得不好啊,他们都没讲什么。 我说我有什么办法嘛,领导不讲,我能咋办。第二次的时候,我就事先跟他们打电话讲,我说你讲什么问题,领导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你就举你省里的例子。哪些职 能可以取消、哪些职能可以下放、哪些职能可以整合、哪些职能需要加强,你跟我列个单子出来给我们。第二次座谈会的时候,省长们就都敢讲了,这次领导说,大 家讲得不错。中间一个省长说,我前天接到李司长给我打电话,他让我这么讲的,我说你这把我给卖了。
我请梁稳根过来,他举了个例子,他去德国收购一个企 业,德国到广州问他,我的手续已经一周办完了,你办得怎么样?三一重工的手续在一个处长手里卡了三个月。我的挖掘机出口出去,我要去国外维修,换颗螺丝 钉,都要相关部门批,一批就好几个月,找人送礼都找不到。所以我们说要简政放权,要给企业松绑,给市场放权,我们政府管得太多了。那么究竟政府哪些该管, 哪些不该管,哪些该管的没管好。政府你管得太多了,确确实实我们这十年来改革工作没有多大的进展,虽然都在改,步子太小,没有落到实处。
我们中编办主任把草案一一写上名字,交给中央各个部 门的一把手过目,80个部门将近100个领导,相当于在京的中央委员都收到了。很多委员都非常认真,一一给我们批注,我们根据领导反馈来的意见,一一修 改,再汇报,再开会议,春节之前,领导说还得听地方的意见。我们中编办分成五个小组,五个领导,一个领导带三四位同志,花四天时间跑四个省,听书记省长的 意见,然后召开座谈会,然后让各省对我们的方案提出意见,听完后再修改,所以在春节前我们的草案基本就定下来了。
当时克强同志看了之后,说:“哎呀,你们很辛苦,很 不错,春节就继续加加班嘛。”我们一听就晕了,大家都走了,我们20几个人在山上。我们说差不多了,让我们回去休息几天嘛,我们就回去待了两三天。然后又 都上山了,我们这个方案不是简单领导拍个脑袋就弄出来了,要上国务院党组会议讨论,党组会审议通过后由它提请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审议,再根据常委会审议意见 做修改,接下来跟每个政治局委员汇报,汇报完之后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对方案进行审议,根据审议意见再做修改,再提交中共二中全会。全会上大家提了一些意 见,我们又改,再开政治局会议讨论,最后表决通过,提交全国人大表决。
3月10日的时候,国务院上任秘书长马凯同志,在全 国人大上向大家做说明,11日下午各个代表团审议,我们中编办向每个代表团派出工作人员听取意见。当时大家意见比较大的就是新闻出版广播电影电视管理总 局,名字太长一听就晕了,名称问题我们也想过,传媒总局什么的都想过,一项决策的出台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的,每项改革真不是那么容易就出台的,很难,有方 方面面的考虑,要达成最大的共识。全国人大审议的时候,总体对我们的评价非常高,大家觉得名称不好,我们就改了,就改成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也不太理想,不 是特满意的一个修改方案。到3月14日的时候,投票赞成率是97.2%,我们得票率是最高的,个别方案和部长得票率大家都看到了,两高的报告就不用说了。
当时有美国的一群博士写联名信给全国人大说铁路改革 会造成私有化,不能这么干。理由是铁路私有化不可以,第二说方案没有听意见,第三是票价会大涨。当时我负责监测舆情,我关注到了,我说这不像是海外博士写 的,语言都是文革语言,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了没有。我们有小组对网上舆情进行分析,我们这次机构改革的关注度有6个,最多的是铁道部的政企分开,这是大势所 趋,毫无悬念。你写公开信说这样做不对,目前国内最大的政企不分是铁道部,其次是烟草。当时领导一听公开信很紧张,我说他们不了解情况,市场化方向是绝对 的。我们非常关注、收集大家的意见。我说步子能不能大一点,或者我们以一个协会的名义给大家征求改革方案,这次没有这么搞,不代表下次不会。
包括去年底那个18个部委的方案,影响很大,领导说你把它封了。我说没必要,你哪里封得住,后来还是把它给封了,封了之后变成短信传播继续发。发就让它发嘛。
以上就是这次改革方案出台的背景,不是少数人的意 见,不是短时间内拿出来的,是好几年的积累观察,全国各领域专家学者都有贡献。这个方案是集中民智,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研究讨论,最终修改出来的。这个方案 里的每句话,都是有它的意义的。按照我上山之前的想法,我想步子会大一点,有人说到半山腰的时候灰不溜秋的。其实这次改革也不是不解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