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查韦斯病逝。接下来，从国际上到国内，各色左翼纷纷大规模“悼念”，并纷纷“追赠谥号”。红色中国网发文：“沉痛悼念委内瑞拉和拉丁美洲人民的伟大领袖乌戈·查韦斯”,一网文以“毛主义共产党”名义，公开称赞查韦斯为“同志”、“无产阶级斗士”“舵手”，如此等等，太多了。我一开始表示查韦斯之死没什么值得悼念的，随后觉得不妥，又表示对任何历史人物，包括查韦斯，必须一分为二的看待，既看到他有积极意义的一面，也必须看到他消极保守甚至反动的一面，不仅仅应该看他口头怎么说，更应该看他怎么做。一位被认为是批判乌有之乡，“较为激进”也很有名气的网友斥责我：“对任何人要求纯而又纯就是你极左思想的体现”。 那么，查韦斯到底是何许人也？他是哪个阶级的代表人物？他担任总统时的委内瑞拉是什么性质的国家？未来又通向何方？对此，马列毛主义者必须从阶级分析出发，才能对人物作出正确的判断，而不是和左翼主流一起高喊各种谀词。 委内瑞拉是什么性质的国家？ 委内瑞拉地处西半球，自然资源，特别是石油资源丰富。然而，人民群众并没有从丰富的自然资源得到多少好处。石油资源被以美帝为代表的西方资本控制，美国石油公司赚得大量利润，当地居民仍然贫困。1997年，75％的土地集中在5％的土地所有者手中，而75％的最贫穷的土地所有者只拥有6％的土地，广大贫苦农民与地主的阶级战争愈演愈烈。委内瑞拉，十分类似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旧中国。反帝与反封建是委内瑞拉国内革命需要完成的任务。 查韦斯何许人也？ 在委内瑞拉国内阶级斗争十分激烈的情况下，查韦斯当选总统。他天天谈“社会主义”，也喜欢背诵毛主席语录，骂一骂美国佬。抛开这些虚的，我们看看他实际上做了哪些事情。 维基百科概括的较为全面： 1、在国内政策上，查韦斯追随玻利瓦尔主义展开了玻利瓦尔革命来推动社会改革：颁布新宪法，改革参与民主制议会，并将重要产业进行国有化，增加医疗保障与国民教育的政府投入资金； 引用: 玻利瓦尔任务授权政府展开大规模的反贫穷计划[91][92]，建构数以千计的免费医疗诊所来照顾穷人[93]，和针对委内瑞拉成人文盲的教育计划—据称成果使超过一百万人识字[94][95]，以及法定的食物[96]和住宅补贴[97]。从1998年至2005年，婴儿必死率已经显著的下降[98][99]。 2、在国外政策上，查韦斯对抗华盛顿共识，宣扬与之相反的经济计划形式，并积极提倡拉丁美洲国家之间的团结。 从以上叙述，稍加分析就可以发现，查韦斯并没有触动委内瑞拉现有的经济基本制度，他基本上做的就是一些缓和社会阶级矛盾，发展民族资本主义的改良。 有人说，查韦斯不是土改吗？不是国有化大公司吗？好，就让我们看看这两个举措成色如何。 关于土改，我在文章开头说 1997年，75％的土地集中在5％的土地所有者手中，而75％的最贫穷的土地所有者只拥有6％的土地，到2009年，新闻报道： “有关数据显示，委内瑞拉仅2%的人口却占有了60%的可耕地，而且绝大部分是靠近公路、水源丰富的好地。然而这些地主又不去耕种，造成一方面大量土地闲置，另一方面无数农民无地可种的局面。” 2005年2月，约一百名无地农代表召开「保卫主权与支持土地革命大会」，讨论土改的现状和前途。大会提交的报告揭露执政党「第五共和运动」(MVR)到处勾结地主，向土改成果反攻倒算——2003年10月，巴立纳斯地区警察协助地主摧毁已分土地的农民子弟小学，抢走24万磅粮食；卡拉波波农民占地遭到国民卫队开枪镇压；极右地下军四处传播白色恐怖，数十名归案的地下军凶手却被法院先后「无罪释放」；高级警官替地主做眼线，使后者及时毁灭待分土地资源（砍光森林、焚毁草场）。在发言中，农民代表们猛烈抨击土改机关迟钝消极、贪污截留开荒补贴。（此段出自托派李星文章。） 查韦斯的土改是极为不彻底的，他作为民族资产阶级的代表，没有也不可能实现苏联中国曾经实现的“耕者有其田”政策。亚非拉国家，官府喊一喊土改并不新鲜。印度政府，包括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都在天天高叫土改，与此同时，农民们却在毛派的领导下进行土地革命。于是官府们就开始镇压这种“极左”行为。 至于反帝，更没有真正的、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步骤。李星写道： “ 首先，当政查家班一手炮制的现行宪法规定「各种所有制形式一律平等，以确保混合经济的建立和私有部分的自由市场竟争」，即明确保证大资产阶级的既得经济利益不受侵犯；尽管宪法信誓旦旦地要求「所有战略工业部门和教育、医疗系统属于国家所有，不得私有化」，2002年查氏仍批准了首都输电网的私有化方案。虽说群衆集会上老查时不时对着华盛顿的方向竖起中指，但美国石油资本（如Chevron Texaco，Exxon Mobil和Conoco Phillips等跨国公司）的在委利益始终受到保护；改良派只巴望美资大佬们接受新的较高税负就谢天谢地了。当局的土改以尊重大地主産权爲前提，按市场价格收购后者的闲置土地并立即全额付款；政府鼓励现代资本主义农场经济，向农业资本提供种种优惠（长远来看意味着小农的破産）。新自由主义的平衡预算理论也得到了经济计划部门的采纳。 随着民族资本的抵制和外逃，政府更加依赖外资的输血。据委外国直接投资局（SIEX）的报告，1999～2003年间委吸引外国直接投资31亿美元，主要来自西方世界；外资进入的领域多种多样——从运输、仓储、通讯到制造业和商业。外资对石油领域的渗透热火朝天， 2003年底共有19个国家的55个石油企业在委从事各项业务。无论过去或现在，当地资本主义经济始终与国际金融界息息相连。2003年总罢市结束后，国内工商业严重萎缩，查韦斯下令设法通过国际证券市场进行融资；同年12月委央行行长多·萨瓦拉强调既然「国际投资者对拉美仍看好，委内瑞拉应利用当前国内国际有利条件积极重返国际金融市场，进一步拓展融资空间」[5]；今年以来，委多次发行国际美元债券以解燃眉之急。改良派并非不懂饮鸠止渴的做法会使国民经济更易遭受帝国主义暗算，但资本主义市场框架内它找不到更好的调节手段。甚至改良派视若生命的国营石油部门也没法逃脱对外资的依赖；2003年底，PDVSA总裁罗德里格斯（老查死党）在美访问时公开表示 「未来5年里公司需要融资25亿美元，我们将寻找尽可能好的贷款条件」[6]。" “ 委内瑞拉工业、金融领域的主要玩家——国际垄断资本继续受到当局青睐。本土银行业由西班牙财团控制；日本与阿根廷公司插手冶金业；别看查韦斯定期痛斥中情局「密谋暴乱」推翻他，在委美资仍是主要行业（从石油到电信）的头号外来投资者[18]。出于经济安全考虑，改良政权既发誓「增加石油的生产，以便满足美国日益增加的能源需求」[19]（委外长阿拉克），又竭力争取资金与市场的多样化。以能源工业为例，PdVSA计划数年内引进100亿美元外资，并拉拢各路金主（从巴西、俄罗斯到中华资本）入股，冲淡华盛顿的影响 ”。请看，查韦斯根本就没有对于要害部门的外国投资进行真正的控制，更不要说收回了。 从另一个角度看，委内瑞拉的旧势力居然能够基本上容忍查韦斯搞“左倾激进”（尽管策划了个别的政变，但是很明显比智利右翼军人政变推翻阿连德不是一个水平，更远远不能同俄罗斯和中国新旧势力的决战相比），而这一切都是在旧势力掌握着国家机器的暴力机关和大多数传媒的情况下。原因并不是这些老爷们进步了，或者迟钝了，而是因为查韦斯并未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 对于地主——买办资产阶级的国家机器的真正主要组成部分——军队，查韦斯更没有进行任何有效的措施。尽管历史经验无数次的告诉我们，旧军队的军官们往往是最为反动的，是维持剥削支柱最热心的维护者，但是民族资产阶级也没有这个胆量整顿军队，更别提真正武装人民，建立类似红军式的革命军队。 2005年8月接受英国《新左翼评论》杂志主编Tariq Ali采访时，查韦斯透彻清晰地阐明了自己的政治立场与实践目标：「我不相信马克思主义教条，也不接受所谓‘我们生活在无产阶级革命时代’的提法。这些（旧理论）都该重新审视才对……需要在我国剥夺私有产权并建立无阶级社会吗？我不这样认为。同样，我不同意另一种观点，即贫富之间不能重新分配财产的观点。我国工商寡头们连法定税赋也不肯交，有一天我对他们说‘该纳税了！’。我觉得为了（目前从事的）这项具体事业，值得战斗并死亡；我不想高举纯洁透顶的革命旗帜，却一事无成」[21]。 请问吹捧查韦斯是“人民的伟大导师”、“同志”、“无产阶级立场”的人们，你们为何这样美化查韦斯？你们觉得这样的描述恰当吗？ 委内瑞拉的国家机器仍然是地主的、买办的，查韦斯充其量是个民族资产阶级改良派，认识不到这一点才是关键所在。 怎么办？ 列宁和毛泽东早就说过，落后国家的资产阶级没有能力将民主革命完成，历史的重任已经降临到了无产阶级的头上。在现在的委内瑞拉也是如此。无产阶级和农民（特别是贫苦农民）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建立自己的组织，在斗争中锻炼自己，才有可能真正实现反帝反封建的任务，并在胜利后立即向社会主义革命过渡。 查韦斯是民族资产阶级的代表，因此他的两面性特别明显。一面空喊美国是魔鬼，一方面却又拒绝采取果断手段剥夺美国公司，一方面赞扬毛泽东，一方面支持市场经济，一方面限制国际资本利润，一方面又极力的限制并力图捆住工农手脚，防止“无秩序状态”。 觉悟的无产者当然不会幼稚的拒绝查韦斯进行的改良，但也绝不会像国际及和谐左翼主流那样把查韦斯吹捧到天上。我们都知道，当无产阶级和农民刚刚起来挑战统治秩序的时候，民族资产阶级是非常有可能跑到反革命阵营中去的。 从评价查韦斯看各色机会主义 尽管查韦斯也把自己打扮成“毛泽东崇拜者”，但是正如上文他的自白，他并不是真正的马列主义者。但是各色左翼，从国际上比较大的托派组织到河蟹国内的各色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左翼，争先恐后的赐予查韦斯革命家的光环。尽管很多群众出于自己对资本主义的厌恶而倾向或赞美查韦斯，但是就大多数组织、名人、领袖们而言，这无非体现了他们眼睛向上看，无视人民的丑态。 特别是就河蟹国内的左翼生态来说，谈谈查韦斯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泛左翼的主流几乎都寄希望于官僚资产阶级。晋王事件就是一个例子。他们眼睛里只有资产阶级头目，只盼望着左转，讳谈无产阶级必须独立自主的发展，必须同各色资产阶级决裂，讳谈无产阶级专政以及他如何实现。对人物稍作阶级分析、说明阶级本质甚至只是表明“局限性”，往往立即会被指责是“极左”、“求全责备”，然而，没有一个坚定的无产阶级立场，革命必然会失败，这是无疑的；没有这种“极左”，真正的团结也不可能出现。 （责任编辑：远航一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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