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在会议上和会议外公开批判刘少奇的路线不难做,但在社会上清除保皇派红卫兵的法西斯行为,在当时则是难办的,因为毛泽东既然坚持不能镇压学生运动的原则,那么,即使保皇派红卫兵制造极端事件,也不能动不动就指示国家机器把他们当作专政对象,否则不但是也像刘少奇邓小平那样简单粗暴,而且正好也落入刘邓路线的陷阱:你说我们镇压学生运动,你这不是也镇压学生运动吗?你还是回“二线”,让我们来干吧。这正是陶铸、王任重等人敢于大胆妄为,敢于喊出“秋后算账”,敢于警告党内不要急于把林彪叫做毛泽东的“最亲密战友”的原因。在这种情况下,要治理这些保皇派红卫兵的法西斯行为,就不得不依靠学生和群众自身的力量,如前文已指出的,毛泽东借用陈伯达和周恩来先后会见三司红卫兵,向继续坚持刘邓路线的陶铸、王任重的等发出信号:将用造反红卫兵反制保皇派红卫兵,彻底终止保皇派红卫兵的法西斯行为,粉碎刘邓路线代理人的阴谋,使文革回归本来的方向。 陶铸在会议期间的又一次忘乎所以,强行人为“弥合”毛刘分歧的胆大妄为,即“口号事件”,为毛泽东同意具体实施造反派红卫兵反制保皇派红卫兵的行为提供了关键的契机:10月18日毛泽东要第五次接见红卫兵,17日大会指挥部突然宣布16日确定的标语口号作废,把“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群众运动推向新高潮”、“无产阶级专政万岁”等四个关键口号删除,还把“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口号中的“以毛主席为代表的”8个字砍掉。 18日凌晨三司红卫兵发现了这些情形,就立即把情况反映到了中央政治局,毛泽东也知道了。政治局在毛泽东在场的情形下召开紧急会议,恢复被砍掉的口号,并增加了三司决定采用的一个新口号:“谁反对毛主席就打倒谁”。这些决定,得到毛泽东的同意。三司红卫兵于是师出有名,要求揪出篡改口号的黑手。陶铸把删改口号责任全部推卸给新华社的熊复,熊复承认是工作中犯了官僚主义的错误,敷衍塞责。18日晚,周恩来又接见了三司红卫兵,赞扬他们的高度革命责任感,指出:这是斗争得来的口号,是革命的口号,胜利的口号,要广泛宣传,呼遍全国(《大事记》)。“18日晚,清华大学校内和北京街头首次公开出现‘打倒刘少奇’的标语口号”。(2011《党史》页775)。 由此开始,一贯支持刘邓路线的一司、二司保皇派红卫兵和支持中央文革陈伯达、江青的三司造反派红卫兵之间的斗争开始白热化,一司、二司都有红卫兵从内部“反”出来,成为造反派红卫兵,三司也有红卫兵从内部“造”出去,变成保皇派红卫兵,情况比较复杂,但总的说来,则是三司稳步壮大、发展和完胜。所有官史对这些都只字不提。我想不提的主要原因恐怕和之前不提保皇派红卫兵的法西斯行为是一样的,都是为刘邓本人和刘邓路线代理人讳言,因为挺刘邓保刘邓的高干子弟黑帮红卫兵,此后的违法乱纪和法西斯行为,发展到新的垂死的疯狂阶段,导致了他们很不光彩的最后灭亡。一旦提了,就又要颠覆当前的官版文革史关于红卫兵的笼统说法,颠覆许多人对毛泽东的诬蔑之词,甚至颠覆对整个文革的定性。这正如李捷说的,有些资料不便披露,不是因为披露了不利于毛泽东,而是不利于其他人(当然李捷的这个“其他人”,范围很广,其中必定是包含那时以来更加举足轻重,也更加左右逢源的周恩来)。这里,我来做一些必要的黑洞补光,为那些真正愿意了解文革历史真相的读者提供些许必要的帮助。 10月1号后形势突变,林彪十一讲话透出不同以往的信息,10月3号《红旗》第十三期社论,比以往更加旗帜鲜明,直接提出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问题,10月4号,三司组织第二次大型批判会,批判谭力夫“血统论”,10月6号,三司在工体举行10多万人的誓师大会,周恩来、陈伯达、康生、江青、张春桥等参加。张春桥在会上宣读了军委紧急指示。周恩来在会上又一次宣布,过去各级领导和工作组对一些革命同学加以压制、围攻、斗争,甚至搜查、压迫这类的严重事件,一律平反,早先工作组或其他什么人整的相关黑材料,遵照毛主席指示,一律当众焚毁,不许任何性质的秋后算账。造反红卫兵“秋后算账”的担心没有了,加入造反行列的学生短时间急剧增加。与此同时,社会上愿意革命的群众,也都可以在新形势下参加到造反派红卫兵中去,而三司为代表的造反红卫兵,由于在17/18号的“口号事件”中得到尚方宝剑,行动起来师出有名。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原本主要由高干子弟为主的一、二司保皇派红卫兵,由多数派,迅速成为少数派,无论他们多么嚣张、残暴,也根本无法实际抵抗三司爆发性壮大的力量。于是,在10月下旬开始,社会上就刮起一股风:“首都红卫兵一、二、三司全部解散”、“解散红卫兵全部组织”。这股风真正的目的是解除三司的武装,保证一司、二司不会遭到三司的打击。如同前文所说,两架阶级斗争的机器开动起来之后,不到一架被彻底摧毁,双方是不会停止下来的。 试图通过解散全部红卫兵瓦解三司进攻的目的没有达到之后,保皇派红卫兵就开始重新集结。在前一个阶段,“血统论”理论家和旗手是谭力夫,这个阶段谭力夫因为已经被三司红卫兵批得体无完肤,变成了过街老鼠,没有号召力了。于是,接力而来的是林院的学生李洪山和北京农业大学附中的高三学生伊林·涤西等人。李洪山伙同清华、林院等若干院校学生组成“林院敢死队”,组织地下组织“一司联络站”,公开打出“踢开中央文革,自己起来闹革命”,清华一些地方出现“刘少奇万岁”标语。伊林·涤西则于稍后在清华贴出《致林彪的公开信》,反林彪。由于他们的带动,北京刮起一股“十一月黑风”,要求为谭力夫“血统论”平反,上反林彪、江青,下反三司造反派红卫兵。不久,部分高干子弟组织起新红卫兵组织“四野”,扬言踏平三司。11月8号,北外、101中、人大附中等学校“老红卫兵”纠集原西纠、海纠、东纠部分成员和一些社会上的残渣余孽共100多名,手持匕首等凶器,高喊“老子反动儿混蛋”,首次夜袭三司,随后在20多天的时间里又4次抢砸三司司令部。与此同时,全国各地三司联络站都遭到类似的攻击、抢砸。此期间陈伯达两度到六中,取缔了西纠设在六中的“劳改所”——六中高三(2)班学生王光华曾因坚持反对“血统论”,被西纠抓进“劳改所”毒打致死,另有其他多人遭受精神和肉体的摧残。可是不久,又出现五花八门的新高干子弟红卫兵组织,如“八一纵队”、“八一野战团”、“捍卫团”、“一二·九”、“永向党”等等。11月底,更大的疯狂又在秘密酝酿之中,其结果就是稍晚成立的“联动”组织。12月5日,李洪山纠集清华、人大、林院等23个单位的部分同伙145人召开所谓“首都红卫兵联络员会议”,再次扬言踢开中央文革小组,并号召12月9号借纪念刘少奇主要领导策动的“一二·九运动”,上街游行。同一天,以原西纠、东纠和海纠的
“老红卫兵”为主体的“首都红卫兵联合行动委员会”正式成立。 针对高干子弟的新行动,造反派红卫兵在12月16日举行了“中学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誓师大会”,再次批判了“血统论”,声讨了西纠等“纠察队”的过火行为,然后按照陈伯达的指示“如果不投降,就教他灭亡”,采取行动强行解散西纠等组织,捣毁他们的据点。作为“联动”的核心的“纠察队”遭受致命打击。但是,当晚“联动”就纠集起来,发动冲击公安部的行动,并向给他们造成打击的三司发动进攻。12月26日“联动”在北京展览馆举行“誓师大会”,喊出了“中央文革某些人不要太猖狂了”,“反对纵容、支持、鼓励反革军、革干子弟的行为”,“沉默就是死亡,战斗就是生存”,“揪出三司后台,枪毙三司后台”等口号。这一天是毛泽东生日,“联动”的“誓师大会”,虽是直接对着陈伯达、江青,也等于公开对准毛泽东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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