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还会归来吗？

红色还会归来吗？

                            ——《红色模式何以夭折》之第七回

赵 磊

按： 2012年已然过去，2013年正在展开。过去的，未必就只能成为历史；展开的，也一定会接受历史的裁判。本文写于2012年5月20日，当时心情沉郁而愤懑。都说“百无一用乃书生”，既然是书生，自当用“学术”来浇心中之块垒。在这新旧交替的时刻，我把尘封了半年的此文挂出来，权当是一次学术讨论。至于对错，只能留给历史去检验了。

一、四种可能

网传有外媒披露，有人在京畿之地见到了他。最后一句话：“I shall return”，引起了人们的无限遐想。return，作为动词，有“回转，返回，复发，又来，送还，言归正传”之意；作为名词，有“归来，返乡”之意。不论这条信息是真是假，有一个问题引起了我的思考：红色模式还会归来吗？

今天距“3·15”已经两个多月，距“4·10”也1个月零8天了，红色模式的最终命运仍然是个迷。就事件发展的逻辑而言，对他的处理，或有四种可能：

（1）事出有因，查无实据。这种可能性其实很不可能，否则，拿下他的正确性和权威岂不成了笑柄？

（2）女的有问题，男的没有问题。这种可能性也不大，因为拿下女的，就是要拿下男的。

（3）“29”以后，再做结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当事者能放心后人为自己承担如此严肃的历史责任么？

（4）一以贯之，再接再厉。这看似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却很符合某些人的心理，也符合路径依赖的逻辑。

很多人认为，山城事件宣告了“改良主义”的彻底失败，红色模式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绝无翻身的机会。有左翼人士对我说：权力的性质决定，“平反昭雪”的可能为零。

一个叫荣剑的在《回望重庆》的系列文章中称：“逆历史潮流而动，违背人民意愿的任何行为，不管是否具有多么鲜艳的红色面目，都注定无法长久持续下去。”右派断言：红色模式既不“普世”，又不现代，简直就是逆潮流而动，所以注定失败。至于倡导者个人，将从历史舞台上永远消失。

海外有异见人士说：他已经成为左派的政治符号，其政治生命或许刚刚开始。一旦天下嚣嚣，他将重新“return”。

二、三种力量

消失也好，归来也罢，其实，不论是向后看还是向前看，红色模式的沉浮都与体制的命运紧密相连。他是被体制拿下的，所以，很多人认为，只要体制还在执政，红色模式就永远“return”不了。我认为，这种看法缺乏对体制内的矛盾及其演化做辩证分析。体制内目前有三种力量：

一是“沉船派”。这拨人不仅操持着“改革”话语，而且垄断了“改革”话语。必须说明，此“改革”并非彼“改革”。“沉船”才是目的，而“改革”之称谓，不过是其掩盖想废掉中共执政地位的幌子而已。

二是“改良派”。不论怎样给“改良”下定义，有一点是没有歧义的：改良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希望在“不导致社会出现激烈冲突”的前提下，对业已严重失衡的利益关系做出必要调整。可见，这与其说是“改良”，不如说是“改革”。所以在我看来，改良主义才是真心实意的改革派。

三是“维稳派”。有人对“维稳派”的诉求作了相当深刻的描述：“当下这个体制是最好的，他们拒绝任何对体制的修正。他们强调的‘稳定’是对目前的政治、经济模式不要有任何改变。他们强调的‘发展’，就是在市场中具有垄断地位。他们基本上是‘闷声发大财’，对政治上的‘左’与‘右’都保持着一种模糊的、不认可的态度”。

谁谁是什么“派”，我不想妄加揣测，人们会有自己的判断和定位。然而在顶层，改良派恐怕并不占多数，其典型代表就是刚被罢免的那位。当然，这三派之间或许存在交集，其界限并不是楚河汉界那样分明。

虽然“沉船派”和“维稳派”的主张也有分歧，但在山城事件的作为上，私心揣度，二者即使没有“合谋”，也或有共识。毫无疑问，红色模式的命运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体制内这三种力量的政治前景：

——如果“沉船派”主导未来的政治前景，那么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历史经验上分析，“沉船派”的普世价值（宪政、多党制）都必将把中国引向民族分裂甚至民族战争（我有过专门分析，不赘）。即使从浪漫的“民主表达机制”而言，届时左派也断会打出人民和共富的旗帜来与右派展开角逐。虽然“沉船派”自以为能在角逐中胜出，但在社会分化动荡的背景下，红色模式的归来应当没有什么悬念。

——如果“改良派”主导未来的政治前景，那么，红色模式践行的“为人民服务”立场和“共同富裕”道路，就是改良派重振人心的最好口号。红色模式的归来，应当是改良主政的题中应有之义。

——如果“维稳派”主导未来的政治前景，那么从逻辑上讲，维持原状的路径依赖就是最可能的选择。因此，红色模式的生命将被继续冷冻下去，甚至彻底结束。

有一个很容易被人接受的假设：“沉船派”主导未来的政治前景有着很多阻力，而“改良派”在体制内也只是一个极其偶然的另类，只有“维稳派”才是体制内的中坚力量。应该说，这个假设直到目前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问题在于，事物的变化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所谓“维稳派”能够主导未来的政治前景，恰恰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命题。

三、确定与不确定

展望未来，“维稳派”能否可持续地“主导”下去，其实是一个相当不确定的因素。局势会越来越清楚，按目前的思路继续下去，“维稳派”作为主导政治前景的力量，已经难当大任了。

很多人认为，只要经济继续增长、财富继续积累、生活继续改善，社会就不会出大问题，就能保持稳定。很遗憾，“托克维尔悖论”早就证伪了这种肤浅的“稳定观”，我对此已有文章分析（参拙文：《政治与经济：中国改革的可能走向》，《学术月刊》2012年第1期）。一如夏季的暴雨，在水汽具备的情况下，极端的温度是必不可少的条件。但是，极低的温度下只是寒冷的北极，极高的温度下也只是炎热的赤道。只有当冷空气和热空气交织冲突在一起的时候，暴风雨才会降临。所以，极低或极高的温度并不是暴风雨的必要条件，相对的温差和压差才是暴风雨的必要条件。

同样的道理，导致社会动荡的“压力”并不是某种绝对的差别，而是某种相对的差别。在社会学或经济学中，这种相对差别就是“利益关系失衡”。

我在过去的文章中已经多次重申，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分析框架，当下社会正处于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深刻矛盾之中，这个矛盾是当下社会一切不平衡的根本之所在，中国的一切不稳定、不平衡的根子就在这里。由此演化出了中国社会三个显著的失衡：经济上的两极分化，政治上的贪腐横行，文化上的道德沦丧。

可悲的是，在“维稳”的逻辑下，这三个失衡的“温差”和“压差”不仅未见收敛，反而呈现出愈演愈烈的恶化趋势——而以高压手段维稳，更加强化了压差累积的能量。

在可以预见的若干年内，随着“温差”和“压差”的不断放大，“维稳”的逻辑将被打破，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所以，“维稳派”自己就是一个极不稳定的集团，社会矛盾的发展将使其不断出现分化和瓦解：或是加入“沉船派”，或是转化为“改良派”。

窃以为，随着“维稳派”的分化瓦解，主导未来政局的力量格局或将发生重大变化。所以，未来的变化交织着某种“确定”与“不确定”：“维稳”的逻辑将被取代是确定的，然而力量的天枰将偏向“改良”还是“沉船”，则是不确定的。至于“改良派”的诉求和“沉船派”的诉求究竟谁才是代表历史前进的方向？体制内外的民众将站在哪一边？我将另文讨论。

想起了电视剧《浮沉》中的一句台词：“地球是在动的，地球是要转的。人，不可能永远站在现在的位置上不动。”

难道不是吗？

（责任编辑：新愚公；远航一号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