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民国时期的老电影、老照片,还有那个时代一些文人写的生活散文,我们可以知道,当时的上海租界,是一个西装革履与长袍马褂摩肩接踵,四方土语与 欧美语言交相班驳的地方——这里有一掷千金的富豪子弟,有穿蓬蓬裙参加化装舞会的女大学生,有盛况空前的集体婚礼,有红透半边天的著名歌星及其粉丝群,有 摆着诱人姿势拍睡衣广告的模特儿女郎,有专家学者的专题报告讲座,有熙熙攘攘的股票交易市场,街边报亭里摆满了封面靓丽的外文杂志,电影院里有从美国好莱 坞空中邮递过来的新潮大片……总之,从外表上看,这似乎是一个与当今世界相比没太多差距的摩登时代。 很多追求小资情调的人,从林徽因、张爱玲、郁达夫等人的文章中,想象出了一个社会价值观多种多样,人性自由解放的浪漫时代,并且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小资风格。 但是,我们人类毕竟是不能只靠浪漫和情调来生活的。当时租界里的小资文人们,生活压力其实一点都不比当今社会的白领们低,而生活水平还远远不如现在。 沈从文在小说里写过民国时代的一对小资夫妻,男的政法大学毕业,在上海某机关做小职员;女的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毕业,专职做家庭主妇,生了4个孩 子。在当时的上海,一般公司职员的月薪大约是20银元左右,而这位当丈夫的却有60元月薪,想必肯定是在某个很有油水的单位里了。 但是,由于上海的物价高昂,房价更是北京的十倍,饶是这位男人已经很能挣钱,他们这对小资夫妻的日子依然很窘迫——由于租不起一整间公寓,他们 一家六口人不得不住在半间公寓里,中间用木板隔开,另外半间住着沈从文,平摊下来连20个平方米都没有。而就连这么半间公寓,当时都要收每月13元的房租 (后来涨到了20元),每个月还要收10块大洋的水电费。光是这两样,每个月的收入就去了一半,剩下的钱用来吃饭和给小孩买西洋奶粉,就已经用得精光,结 婚八年了都还剩不下什么钱。 ——在当时的上海公共租界,一度电平均要收0.3~0.5银元,相当于如今的12元到20元,显然是贵得多了。幸好那时候也没有空调、冰箱、微波炉这些耗电大件,光是照照电灯听听收音机,应该还能凑合。 所以,那年头的小资们别看出门就是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一块流利洋文。偶尔还会出席一些宴会,跟西洋女子跳跳舞,生活得貌似很时尚。但真正回到 家里,恐怕多半还是住着亭子间,吃着咸菜泡饭,头顶还挂着小孩的尿布……也就跟当代的“蜗居”、“蚁族”差不多。若是再穷一点,就要去闸北住棚户了。 当然,比起江浙乡下那些连米饭都吃不起,只能啃地瓜干度日,还要担心农民暴动的破产地主,上海的“蚁族”们已经很幸福了——虽然能混上教授的小资文人们明显还要更幸福。 唯一需要当心的是,那年头的上海就真的跟黑道电影一样,夜晚黑帮械斗枪战,白天洋人耀武扬威。租界巡捕也甚是蛮横,随便打死几个人都不当回事……总之记得尽量躲开便是。 但这样窘迫的生活,毕竟没多少人愿意一直过下去,尤其是当他们还身处于上海滩这样一个花花世界的时候。很多稍微有点积蓄的上海市民,就跟现代的 我们一样,纷纷把积蓄投进了股票交易所,企图一夜暴富,但结果却往往是血本无归——资本主义的信条,就是骗轻信人之财,填贪婪者之欲。散户和小户在股市中 永远是被大户和庄家宰割的对象。清末的“橡皮股票危机”,1922年的股票泡沫破灭危机,让上海的股民们全都吃足了苦头。而1929年的世界经济危机,更 是让破产股民们自杀后的尸体漂满了黄浦江…… 除了股票之外,当时还有另一个能够获利的投资渠道,就是政府债券。从北洋政府到国民政府,以及各地军阀大帅,都乐衷于在上海发行公债募集资金,而且往往打折发放,也就是一百元的债券只卖七八十元,到期之后却能连本带利给你返还一百二十元,貌似十分优厚。 但是不要忘了,民国年间的政府工作重点,基本上除了战争还是战争,所以这些公债并非我们如今买到的建设债券,而是风险极高的战争债券。北洋政府 本身都是在战火之中三天两头倒台重组,政府的威信自然要大打折扣。买了胜利一方的债券自然收益不错,可如果不慎买了战败一方的债券,那么就注定要变成一堆 废纸了——人家都已经倒台下野了,你的债券又该去找谁兑付呢? 当时的中国每逢一轮军阀大战落幕,上海滩都有一群失意的投机客要跳楼——当然,如果是穿越者的话,或许可以凭借对历史的先知先觉,在债券市场上大获暴利,甚至谋得一个“投资之神”的称号。 虽然小资阶级知识分子在上海滩多半过得并不如意,但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还是有条件尽情享受花花世界的。某些家底殷实的浪荡子弟,为了在戏 院包一个名角一掷万金的,也是常有的事。而在上海的夜总会里,也总是云集着世界各国的佳丽,尤其是俄国大洋马——在苏联建立之后的二十年代,据说有上百万 “白俄”逃出国境,在世界各地从事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正如同苏联解体之后的九十年代。 所以,与中世纪那些纵然身家万贯也过不上好日子的悲惨富人相比,民国年代躲在租界里的中国富豪们,多少还是能够活得更潇洒的。唯一的麻烦是……钱从哪里来? 北洋政府时期,虽然北方内战不断,但江浙和上海的经济还算繁荣。而到了三十年代之后,虽然进入了所谓的“黄金十年”,但由于洋货的大举倾销,以及海外市场在大萧条之中的急速萎缩,上海的工厂反而纷纷破产,投资实业渐渐变得无利可图。 而经商也不容易,因为那时代的所谓民国,其实更像是个大拼盘。蒋委员长的权威在江浙尚可,到了荆湘就要打折,至于川渝则几乎成了独立王国,沿江 到处设卡收钱,税率普遍高达20%甚至40%。还有那些横行于河沟水岔的大小盗贼,混迹于码头市集的黑帮流氓,更是会让中等商人在转眼间就倾家荡产。 在工商业全都前景黯淡的时候,资本家们的投资方式跟如今并无差别,不是投资房地产,就是搞金融投机,然后弄出了越来越大的泡沫……很多原本搜刮 了许多民脂民膏,打算在上海租界安享晚年的军阀大帅,就是因为昏了头投资金融,又被黑心代理人欺骗,结果赔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几乎成了流浪汉。 所以,如果在那个动荡无序的年代,中国的富翁们想要保住家产,最好的办法就是投资到海外,想办法把钱换成美国的股票和债券……至于在其它国家和地区的投资,到了二战也铁定要被蒸发的。
八、既不自由,也不民主,更无人权的民国年代 现在有些“砖家”鼓吹美式民主,把选票这玩意儿说成是金丹妙药,只要有了选票就有了自由,有了自由就有了繁荣,人民可以用选票逼迫政府发福利给大家,从而人人都过上好日子。而在转型期间,最好把军队和国家资源都交给犹如上帝一般无私伟大的美国人代管…… 上述这些谬论已经流传了多年,孰是孰非自有公论。但问题是他们又进一步回顾历史,把民国年代给捧上了天,说什么那是一个自由的时代,民主的时 代,有人格尊严的时代,民国的上海是亚洲最国际化最自由的城市,光是电台和报纸就有好几百家。在三民主义的光辉下,中国人民自由的买,自由的卖,自由的游 行,自由的批评政府,特立独行,牛气冲天……而到了新中国,民主、人权和自由就统统没了,人民在专制暴政之下变得了无生趣,中国变成了一个蓝色和灰色的王 国,连女孩子身上的衣服也不例外…… 针对上述赞歌,我不由得也想补充一句:中华民国是中国历史上人均收入最高的时代,并在1949年初达到历史的高峰。当时的百姓真是富啊,上厕所都普遍在用100元的金圆券当手纸…… ——这些“砖家”觉得如今言论不自由,我倒是觉得,如今的大陆已经是言论太自由了,甚至对网络阵地简直是放任自流,才会群魔乱舞、谣言纷飞,某些发明历史的自虐狂还真是应该抓起来关号子。 最起码,当前的中国人已经可以公开说“这个国家言论不自由”而不被抓进去压土袋然后鼻子灌水弄死,也不会被警棍皮鞋当街殴打到吐血残疾,甚至于连威胁恐吓都没有收到(国民党时期的军统、中统,几乎年年月月天天都在搞这个,从来没人敢说他们违法),你还要怎么自由? 事实上,整个民国时期,不管是北洋政府还是国民政府,全都没有想过要尊重什么自由、民主和人权。民国时代的统治者不是不想对民众进行高压管制, 也不是没有做过高压管制(不要光看学生上街游行,没看到他们接着就被高压水枪射击,之后更是成百上千地关进监狱),问题是执行能力太差,管不过来罢了。 先说说北洋政府,这个政权给人的印象就是乱,自从袁世凯死后,黎元洪、徐世昌、吴佩孚、曹锟、段祺瑞、冯玉祥、张作霖这些大人物争相上台,中间 还复辟了一次大清国。至于内阁,更是好像走马灯一样,平均一年换好几届。当过总理的人,能编一个加强排。真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很多时候老百姓还没弄 清楚大总统是个什么人,台上就已经换人了。 由于政权更迭的速度太快,诸位总统、总理们在自己短暂的任期当中,光是要稳住各方势力就已经很不容易,控制舆论之类的细枝末节就顾不上了。而那 些希冀夺权的反对派,通常发动政治军事攻势的同时,也会用报纸之类的媒体对执政者大肆攻击。而当时的执政者已经马上要倒台了,又如何压制得住舆论? ——北洋政府不是不想搞特务政治,不是不想搞高压管制,问题是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经费。特务机关往往是刚搭了一个架子,还没开工呢,上头的人就已经倒台了,于是一切又只能从头开始。 即便如此,北洋政府也没少做过查封报馆之类的事情。而民国名记邵飘萍,也是被张作霖下令枪毙的。 到了统治相对稳固的蒋委员长治下,自由、民主和人权什么的就更是扯谈了。他当年清党杀得人头滚滚,又何尝讲过什么法制?这货可是以黑帮理念治国 的先驱,公然喊着“一个国家、一个党、一个领袖”的大独裁者(虽然因为本事太差,很多时候会被人阳奉阴违,做不到真正的独裁)。如果他真正尊重言论自由, 鲁迅就不会挥泪写下《纪念刘和珍君》,而闻一多也不会挨枪子儿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民国年代还是有那么多抨击政府的“雄文”诞生见报呢? 这主要是因为,当时许多敢于大放厥词的“民主党派”和“社会贤达”们,都是名噪天下,交友广阔的神通广大之辈。不仅自己手里有钱,在政府里也是 有人有关系,不光结交政府要员,还认识不少颇有分量的洋大人(那年月的洋大人可是真的洋大人,不比太上皇差),出了事只要往租界里一躲,这交涉引渡就得费 上老鼻子的劲儿(类比我国当今从加拿大引渡赖昌星有多艰难),对蒋委员长来说是既不好抓也不能抓。 所以,如果他们没有触犯到一定底线,纵然是军统和中统这样凶名卓著的机关,也不愿意随便下狠手,而是要先警告再商量,表现得比较“客气”。但即使是这样,不知有多少不走运的富商士绅、显贵名流,也都先后蹲过党国的监狱,只能等着人拿钱托关系保释出来。 而在没背景的基层平民这里,国民党对那些抗议闹事的穷人们,难道曾经少抓了么?少杀了么?
九、国民党杀自己人比杀共产党还狠! 当我们阅读党史的时候,在感叹前辈党员们的艰苦卓绝、百折不挠之余,对那一场场残酷的内部肃反、政治运动、整风,以及冗长的无辜受害者名单,恐怕也会不由得心有余悸。 总之,现代的很多人都觉得,在那年头投身红色革命真是太危险了,不仅要应付反动派的残酷剿杀,还要提防背后那些“红色整人专家”(例如康生)上查八代,穿凿附会,随意构陷。只要一丁点儿莫名其妙的小纰漏,甚至根本没有错误,就会被毫无道理地逮捕、批斗和处决。 例如电视剧《长征》里面,就有过肃反委员会审判刘志丹的那一幕经典场面:“……先把这个反革命抓起来再说,证据以后会有的……要什么证据?白纸黑字就是证据!” 所以,很多人就觉得,如果穿越回那个年代的话,似乎还是投靠国民党比较稳当——虽然这个党在最后是注定要失败的,但是在失败之前,好歹也能享受一段舒服日子不是? 但事实上,如果你在投靠国民党之后,不能很快混到一定地位,而是在基层党员的位置上原地踏步的话。那么在蒋委员长的屠刀举起之时,恐怕还会死得更快! ——中共党史一般认为,蒋介石的“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以及汪精卫的“七一五”清党行动,给中共造成了巨大的损害。但事实上,在这次国共分裂的悲剧之中,死在蒋介石和汪精卫屠刀之下的国民党员,最起码也是共产党的好几倍! 1927 年4月清党前,国民党拥有约65万普通党员(在海外和军队内还有近30万),而到1928年3月,即上海“4。12”和武汉“7。15”之后约一年,国民 党员人数已经锐减到了22万!而具有国民党员身份的中共党员,在清党前仅5万人而已。即使把这5万人全部算在内,也意味着国民党这次清党最起码自己清掉了 38万国民党党员,超过全部普通党员的一半还多!尤其是在广西,1927年清党之前约有国民党员12.8万人,而到1934年却只剩了区区五千,还不足之 前的一个零头,可见其杀戮之惨。 为什么国民党搞清党,却要连自己的党员也大批杀掉? 因为在国共合作之初,共党在国民党内的组织活动是秘密的,除少数中共要员外,绝大多数党员的身份并未公开,所以清党最大的困难就是分不清谁是共产党。而把这么多国民党员全部抓起来一个个审讯盘查,又实在是太麻烦,如果拖延日久,难保不会生变(譬如南昌起义)。 于是,蒋介石和汪精卫索性就来了个一锅端,清党的军队一到地方,就立即将当地县、乡或区的国民党部人员集体关押或杀害,根本不分什么国、共—— 这才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这句口号的真正含义!根本就是在下令要良莠不分,把全体国民党基层党员和“疑似共产党员”统统杀光! 除了蒋介石和汪精卫这两位带头人之外,后来才加入国民党阵营,只换了面旗就成为“革命军”的各地新军阀,在清党过程中更是异常卖力地推波助澜。 例如白崇禧就一边向蒋介石进谏说,清党工作不能再搞下去了,不然整个党组织都要被弄没了,一边又让桂系的人在蒋介石的老家浙江抓清党工作,杀国 民党杀得比谁都厉害——因为这些新军阀都很清楚,趁着这个机会把国民党糟蹋得越厉害,蒋介石接手的摊子就越烂,而日后要反蒋倒蒋也就会越容易。 而且,在此次清党过程中,某些貌似温文尔雅的文人和“公共知识分子”,也露出了狰狞残忍的真面目 ——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时,著名教育家、北大校长蔡元培就是幕后主谋之一,他还与当时的著名文人吴稚晖,以国民党监委的身份一起起草了 清党的决定,领衔发出了清党通电,之后又亲自主持江浙地区的清党工作,把浙江国民党的基层干部一扫而空,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颇有当年曾剃头(曾国 藩)屠杀太平军的风采,可见这些读书人的心肠之凶狠。 而吴稚晖更是公然说过:“……(中共)留在世界上是祸水,送监狱是多事,倒不如直接杀了省事。” 由此可见,幸好如今我国那帮悲天悯人的“公知”手上没枪,否则杀起人来绝对不会比蔡校长手软的。 虽然蔡元培的学生们在日后为校长辩护,说他是一个书气生十足的人,只是被骗上了贼船,虽然他确实对共产党不满,但按照西方的观点,总以为清党只是在法律和政治上进行一个两党分割,从此分道扬镳而已。只可惜忘了蒋委员长是青帮出来的,人家清理门户习惯于用刀…… 但实事求是地说,蔡元培从一开始就在蒋介石的上海龙华司令部,积极策划清党方案,连日商讨罗列需要抓捕的人选名单,之后又一次次地公开宣言,要 对共党和左倾分子斩草除根,坚决不肯停止清党,一直到蒋介石失势下野位置,怎么看都是一个杀气腾腾的冷血屠夫,而不是什么上当受骗的老好人。最极端的时 候,甚至把他自己的得意门生柳亚子(同样是国民党监委),也列入了清理和通缉的黑名单。 鲁迅在他的杂文中,也对当时国民党的清党有过这样的评价:我平生从未见过有杀人杀成这样的! 一时之间,各地国民党员人人自危,发现自己全被视为共产嫌疑犯,随时有被抓枪毙的危险。与其坐着等死,还不如索性投了共产党拼死一搏…… 这也是共产党人能够在大革命失败后的短短几年间,发动上百次武装起义,迅速建立起许多根据地的原因——跟前面所说的那位黎族世袭峒长王国兴一样,很多原本不是共产党的家伙,随着清党的扩大化,也纷纷“被共党”了,害得他们是不想革命都不行了…… 总之,如此这般地一通清理下来,基层国民党员几乎被高层领袖们杀戮一空,剩下的也纷纷脱党溜走,或是直接投了共党,等于是把孩子和脏水一起泼 了……说实话,像这种比黑帮还要恐怖的党组织,也实在是没法呆了,哪有连个罪名都不找,就随随便便杀光自己一大半基层党员的道理啊! ——有人说,中共之后的整风、肃反之所以如此残酷,很大程度上也是跟蒋委员长学习的。 而且,中共肃反虽然同样冤案颇多,但也从来没有哪次会一下子杀掉过半党员的…… 因此,在一场血腥清党之后,共产党固然是损失惨重,但国民党更是被自己人铲除了整个根基。北伐前后各省建立的国民党县乡基层组织,在清党后基本瓦解,恢复得十分缓慢。直到1933年,全国仅有17%的县建立有县党部,更不要说下面乡镇的党组织了。 更糟糕的是,国民党的清党工作不是一次了结,而是反复闹腾了许多次,对象也不仅仅是针对共产党——别看蒋介石对胡汉民、汪精卫这些元老们似乎很 客气,但对待下面的小卒子,可就是一律砍头枪毙没商量了。光是在上海龙华警备司令部被枪毙的中上级党内反对派骨干,就多达百余人,被害时全都高呼三民主义 万岁,孙中山万岁,中华民国万岁,打倒叛徒蒋介石…… 偏偏蒋介石也同样也有失势下野的时候,这时候就轮到蒋介石派系的国民党员被清理了——所以民国中期的国民党员,无论投靠哪一个派系,同样都有沦为清党对象的危险。 哪怕是在蒋介石打赢了中原大战,已经初步建立了稳固统治之后,“思想恶化”(国民党关于左倾的代名词)仍然是挂在每一位国民党员头上的达摩斯克利剑,就犹如嗡嗡嗡时期的“敌特”和“反革命”一样,乃是可以随便乱扣的大帽子。 只要有人被扣上了这顶大帽子,接下来又没有大人物肯出来担保的话,恐怕什么证据都不用找,就能随意枪毙——在三十年代的湖南和江西,甚至有中学 教师因为写简体字,而被当局以共匪嫌疑抓捕的荒唐事。闹到后来,连吴稚晖这个铁杆反共屠夫都看不下去了,对此向蒋委员长发出强烈抗议。 总之,1927年以后,中国虽然是蒋介石的天下,却不是国民党的天下。 相反,基层国民党员在很多时候都是被迫害和提防的对象。蒋介石虽然是国民党总裁,但由于党内元老太多,难以完全掌握党务,所以他实际上真正信任 的只有黄埔军校的嫡系,普通国民党员并不能因为国民党的执政而获得多少好处——相反,那些被收编的兵痞流氓,倒是很容易就能披上一层国民党员的外皮,甚至 连考核都没有。 既然国民党员的身份这么容易就能弄到,那么自然也就不值钱了。 如此一来,由于既受排挤又不被信任,在巨大的失落感驱动之下,国民党内部对蒋委员长的忠诚心自然高不到哪里去。从而给了共党以极大的渗透空间, 最后搞到了“哪儿有国民党,哪儿就有共产党”的程度。到了解放战争时期,甚至出现了这么一个略显夸张的局面:蒋委员长下令剿共-->共谍郭汝瑰制定 剿共计划-->共谍刘斐审阅剿共计划之后上报-->共谍沈安娜记录一些临时的修改并整理上报-->共谍韩练成负责保管已确定的剿共计划 -->剿共计划经由几乎全是共谍的南京军话总站下达-->出兵剿共…… 所以,如果你不是黄埔生的话,在蒋公手下当国民党员,恐怕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小结:民国年代很黑的,大家不要萌它 在中国,任何一个大一统的王朝,都有其盛世和末世,唐宋明清皆不例外。 而民国的悲哀就在于,它始终就没有出现过什么盛世,总是在从一个末世到另一个末世的泥潭中挣扎。 现在的文化界有一种很荒唐的思潮,就是对民国的疯狂崇拜。许多“砖家叫兽”认为如今的中国很不好,而解放前的旧社会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天堂——这 些自称喜欢民国的人,既不看民国时期的国民实际生活情况,也不看国民时期的经济统计数据,只关注少数精英们诗情画意的优雅生活。 所以他们总是说,民国好多好多文化大师啊,民国知识分子待遇多么高啊,民国的言论多么自由啊,民国对地主多么多么人性化啊,总之民国的一切就是好!新中国的一切就是坏! ——当屁股决定脑袋的时候,常识就会被丢进马桶。 事实上,如果你想要体会风云激荡的时代狂潮,感受先烈志士们的高尚情操,那么民国的历史虽然黑暗而又屈辱,但也确实是一个社会变革最剧烈,最能 激动人心的年代,有着无数令我们后世之人热血沸腾、可歌可泣的精彩传奇——就如同欧洲有很多人爱好中世纪的城堡与骑士传说一样。 但问题是,西方的中世纪爱好者,从来不曾把中世纪吹成天堂,而中国的民国粉丝们却偏偏这么做了。 有关具体的民国风貌,我在上面已经说过一些,基本上,所谓的“民国范儿”可以和大烟、梅毒、溃兵并称民国四大特色,下面再讲一点整体的情况。 一、民国经济啥都好,就是没有工业——解放前的中国,顶多只能生产一点肥皂火柴之类的小玩意儿,一个用机器磨坊加工面粉的人,当时就算是大企业家,这在今天简直就是笑话!而能够生产点暖水瓶和胶皮鞋的厂家,就已经算是高科技企业,老板都可以跟政府要员们平起平坐了。 想想现在中国的“世界工厂”头衔,再想想民国年代一大串带“洋”字的词汇:洋枪、洋炮、洋米、洋面、洋油、洋火、洋烟、洋钉、洋布、洋车(单 车)、洋灰(水泥)、洋碱(肥皂)、洋奴……唉,到了现在,前面大部分带“洋”字的叫法早已作古,不过最后那个“洋奴”倒是一直后继有人,从未绝种。 二、民国政治啥都好,就是没有主权——各地租界林立,洋人享受治外法权,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英国和日本炮舰横行长江……当然,如果有人还是坚持认为中国应当被灭亡并殖民三百年才好,就算我没说。 三、民国生活啥都好,就是没有活路——很多公共知识分子总喜欢拿那几年“饿死三千万人”来给共党抹黑,殊不知民国年代的此类饥荒更是家常便饭。 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就曾经统计过,1949年以前,中国平均每年有300--700万人死于饥饿。整个民国时代更是累计饿死过2亿以上的人口。遇到灾荒 年头,上海街头每天都要用卡车运走成百具的“路倒”尸体,有时候卡车上堆叠的尸体太多,在拐弯的时候把尸体甩了下去,司机也没有发觉。于是,路边店铺的老 板早上一开门,就看到门口多了具僵尸…… 那时中国人的平均寿命只有35岁,比现在非洲人的平均寿命高5岁。而到了1979年,中国人均寿命是68岁,比同一年代的印度人高14岁。试问 那些把民国时代吹上天,把当代中国踩下地的公共知识分子们,莫非你印象中的老家常逃荒?时常要卖儿卖女?乡亲们一辈子从不刷牙?既不通电,又无自来水,连 热水瓶都没有?一人分不到一床被子? 事实上,就算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师和小资们,到了民国末期的时候,很多人也不再有好日子过了。例如在1949年的时候,就有北大教授饿死在宿舍 里的事,被发现的时候,两颗眼珠子已经被老鼠啃了——没办法,那年头用金圆券发的工资根本就只能点烟用,而美国的救济面粉在经历了层层克扣之后,也只会发 给胡适这样的顶级大师,其他等级稍微低一点儿的专家教授们,就是哭着喊着也还是吃不上。 四、民国军队啥都好,就是没有胜仗——截止到抗美援朝为止,中国人连自己的家园都守不住,更别提真正打败过什么强国了。 就算是抗战后期,远征军光复缅甸的那一系列最出彩的战役,也是用15:1的绝对优势兵力压着日军在打,还有美军的空中优势,但依然打得险象环生,异常吃力,怎么看都谈不上什么世界强军。 至于远征军先前从缅甸撤退的时候,更是创下了一个战场记录——1942年夏,在完全占领缅甸之后,日军快速部队约3000人越过中国国境,以 10辆坦克为先导,继续挺进云南。5月2日向驻守畹町的第66军两个师发动进攻,3日继续沿滇缅公路长驱直入,再占遮放、芒市,4日下午进入龙陵城,5日 就到了金沙江畔的惠通桥边上,在四天内前进了300公里,但是楞没追上国军……真不愧是转进如风的伟大军队啊! 唉,能与国军相比的,惟有数十年后的中国男子足球队了。或许,正是出于对历史上近代中国各路军队的极端轻视,麦克阿瑟才会在朝鲜战场上对陌生的志愿军掉以轻心,从而导致一系列的全盘崩溃吧! 五、当代砖家啥都好,就是没有节操——现在网上和社会上有很多不知是真是假的大地主,总是自豪地宣称自己家在解放前是多么多么的富有,然后就咬牙切齿咒骂夺走了他们家祖产的邪恶政府……但说实在的,就算如今还是那个旧社会,你就真能保住那份家产吗? 就以我本人的家庭往事来说,我曾祖父原本也算是个大地主,还曾经当过区长和县教育局长。但是在1947年的时候,竟然坐在自家院子里被一发流弹 打死——似乎是某个士兵在行军的时候胡乱放枪,最后也没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之后,家里的田产和房子,立即被几个坏亲戚巧夺豪取,当时尚未成年的我爷爷和 他的几个兄弟顿时成了赤贫户,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但是等到解放之后,那几个侵吞田地的坏亲戚全都被划成了地主富农,吃够了苦头,而我爷爷和他的几个兄弟倒是清一色的贫下中农……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有某位“精英”曾经大放厥词说,民国的乡村肯定不是天堂,但也不是地狱,试想都是乡里乡亲,哪有不给人活路的呢?假如一有矛盾就非得要搞流血革命才能解决,那得有多大的仇?所以中国革命的原因,并非是因为贫穷,而是苏联在煽动和策划左派…… 我真的很想对他说,别提什么乡里乡亲的鬼话了,当年那几位真正血脉相连的亲戚,在买通官府谋夺我家田产的时候,又有谁想过要给我爷爷留一条活路? 实际上,我曾经接触过好几位在民国时代出生的老地主、老资本家,他们普遍认为,就算是民国时代的富人,也更希望生活在当今这个和平繁荣的新社 会,而不是军阀混战不休,人民生活苦不堪言的民国时代。在那个万恶的旧社会,不仅仅是穷人过的穷苦不堪,大多数富人也仿佛是在炼狱中煎熬。 当时,只要你有了一点儿钱,黑道白道三教九流土匪流寇就会很快找上门来,用各种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来迫使你就范,乖乖把金钱奉上。而各种苛捐杂 税也让人疲惫不堪——各路军阀和流寇也是需要生存和壮大的,自然必须搜集资金。那么资金从哪里来?穷人就算是榨干了也榨不出几滴油,当然就只有榨富人了。 所以别再想当然地认为旧社会的富人何其潇洒,真正的富人在旧社会一样过着朝不保夕的坏日子! 那年头除了极少数留洋回来的大知识分子,其余的绝大多数人,包括富人在内,都不会去关心什么民主自由之类的玩意儿,而只关心人的生存问题——当时各地土匪恶霸横行,死个人就跟死个蚂蚁一样,人民最基本的生活需要和安全保证都无法得到满足,纵然拿到了选票又有何用? 在那些从民国过来的老人看来,现在的中国人各个丰衣足食,吃饱了还能胡侃乱吹,就已经是极大的幸福了,还要奢求什么权利,实属大逆不道。那时候,就是地主老爷想要天天吃上饱饭,都是很困难的事。 自由和人权固然是个好东西,但前提却是国家主权得以维护。没有了主权,在敌国的军靴与刺刀之下,在可怕的饥饿与瘟疫面前,人们连命都保不住,还奢谈什么自由与人权? 例如,1946年的湖南某位小地主,就给身在陕北的儿子写信说:“……现在捐税比10年前增加百倍,加租既没人种田,家中四人日食不过2斗,依 旧无法自给,想教旧学,无人请,教新学,六十九了,学不上,讨米呢,太出丑,寻短见呢,奈何还有几个人,只有寄望你们快快来解放了,否则无生产的人家全要 打人字桩(自杀之意)……” 现在这个时代的富人们,虽然失去了对百姓为所欲为的权力(最起码成本是大大提高了),但是也无需年年支付大笔的钱财去应付各路军阀兵马的搜刮劫 掠(绝对比任何贪官污吏都要狠),不需要重金豢养许多保镖来护卫自己的府邸,也用不着胆战心惊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对保护费讨价还价,出门的时候更不需 要时刻保持警惕深怕被人绑票……这都是新中国才有的好环境。 就算是在城市里搞情调玩玩客厅沙龙,写些小资文字的“民国范儿”们,在这个战火动荡的大时代里,除非出避海外,否则也很难找到属于自己的安乐窝 ——不知当他们在生了病也没有疫苗的时候,在家族产业被国民政府接收大员敲诈到破产的时候,在出门探亲被土匪绑票百般拷打勒索的时候,在被日本皇军的飞机 投弹问候的时候;在躲到租界里眼看着外面的同胞被虐杀的时候;在日军扫荡的炮火和弹雨中亡命狂奔的时候;在因为被扣上了“思想恶化”的罪名,而被特务们天 天“伺候着”坐老虎凳灌辣椒水的时候;在看着熟人、亲戚、老师、同学和朋友,因为种种原因而“被失踪”的时候……心中又是怎样的感受? 说真的,我们在闲暇之余,谈论分析今日社会的不足,是没有什么不对的。但很多人在厌倦或失望于现实的时候,却并不是把希望和理想投放在将来,而 是深深地怀念着想象出来的美好过去……这就有些过分了——就算你对我国宣传部门忆苦思甜的老套路有些腻了,也不能当真去怀念那年头的苦难啊! 总之,民国年代是很黑的,大家不要萌它。 最后,再附上一句对某位伟人的评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对民国时代的一个定论。 ——当他出生的时候,这个国家被视作一个美丽而羸弱的女人,只要喜欢谁都可以上她的床,当他离去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于轻言对中国开战的话题了。 (责任编辑 玉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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