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海伍德死因提出质疑

【华尔街日报中文网：中国女法医对海伍德死因提出质疑】

2012-9-28   Brian Spegele

Reuters

图中从左至右依次为：薄熙来，英国商人海伍德(Neil Heywood)，薄熙来妻子谷开来。

中国一位顶尖法医专家质疑官方有关英国商人海伍德(Neil Heywood)死于氰化物中毒的说法。这一行为极为罕见，与中国政府精心准备的有关此事的说法相互矛盾。海伍德之死引发了数十年来中国最大的政治丑闻。

最 高人民检察院法医王雪梅周三发表博文，称已经提交的证据并不充分，无法证明海伍德死于氰化物中毒。毒杀海伍德是有关薄熙来倒台的官方叙述中的一个重要组成 部分。在薄熙来之妻被指控（随后被定罪）谋杀海伍德之前，薄熙来是中共党内的一颗政治明星。最高人民检察院是中国最高调查和起诉机关。

法律专家和政治分析人士说，中国知名人物以及海伍德友人就官方陈述中出现的前后不一、含糊不清以及多处遗漏提出的质疑越来越多。在预计未来几周开始10年一次的敏感的领导层换届前，这可能会削弱政府在此案处理上的公信力。

China Daily / Newscom

《中国日报》2010年公布的资料照片显示，法医王雪梅正在工作。

王雪梅的观点凸显了在中国社会的某些角落，对薄熙来之妻谷开来一案的处理还不断冒出不满。王雪梅作为一名女法医所取得的成就此前还曾受到国家媒体的赞扬。

王雪梅没有参与此案调查。她在周四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她对政治不感兴趣，之所以发布这篇文章是想捍卫中国法医的工作。截至周四，这篇文章已被删除，但并不清楚被谁删帖。王雪梅说她自己没有删除文章。

王雪梅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我对政府问题或政治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是一名专业法医。

虽然法律活动人士和其他人士已经对政府关于此案的陈述提出质疑，但和司法体系有如此密切关联的人在一宗政治敏感案件中提出质疑还是非常罕见的。

王雪梅表示，对于能否公开表达自己观点的关切远远超过她对自己职业生涯的任何担心，并说她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位置显赫的人在就敏感问题发表公开看法后通常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谷开来此前被认定在2011年11月于中国西南部城市重庆的一家酒店客房内谋杀海伍德，今年8月被判有罪。其丈夫薄熙来曾任重庆市委书记。

司法机关和中国官方通讯社新华社都说，谷开来是在因经济利益发生矛盾后谋杀了海伍德。海伍德曾是薄熙来一家信赖的圈内人士。薄家勤务人员张晓军因协助谋杀也被判有罪。王雪梅在博文中说，她并不怀疑谷开来谋杀了海伍德。

王雪梅说，她认为海伍德死于氰化物中毒的结论缺乏足够的证据。她说，庭审中提供的信息没有包括本该在海伍德身上出现的极端的中毒表现。

她写道，这个事实不得不让人怀疑，海伍德被谷开来灌进“氰化物”后，并没有出现相应的中毒症状。

王雪梅认为，如果海伍德真的像检方所说的那样死于氰化物中毒，他很可能在中毒后即刻死亡。据新华社报道，谷开来没有对检方所称她在谋杀海伍德时使用了氰化物的说法提出异议。

新华社援引检方的话报道说，海伍德的心血和呕吐物中含有氰离子，这一结论的根据是海伍德心脏血样以及在犯罪现场提取的证据。

王雪梅是中国公开质疑政府对海伍德死亡案情描述的最高调的公众人物之一。中国政治目前正处在一个尤其敏感的时刻，作为最高人民检察院为数不多的女法医，王雪梅的身份常常受到称颂，有鉴于此，王雪梅的说法令人感到吃惊。

中国国有媒体《中国日报》(China Daily)在2010年的一篇人物特写中对王雪梅的描述是：受人尊敬、优雅和勇敢。这篇文章写道，她的解剖工作对于捉拿和惩罚犯罪分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海伍德的友人在接受采访时同样质疑了检方的部分描述，尤其是海伍德威胁薄熙来和谷开来之子的说法。

围绕海伍德之死的种种质疑促成了薄熙来的倒台。薄熙来曾经是一名广受欢迎的官员，也是在领导层换届中晋升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委员的热门人选。今年4月，薄熙来因涉嫌严重违纪被免去党内职务。据信薄熙来正在被中共纪检部门羁押。目前还不清楚薄熙来是否也会面临刑事指控。

中国政府和司法部门努力严格按照司法程序处理谷开来杀人案，部分原因是为了打消外界认为的薄熙来和谷开来案受到政治因素驱使的观点。中国政府称谷开来已经获得公正审判，但官方描述中的瑕疵可能会影响这一说法的可信度。

在8月份的庭审中，谷开来被指在海伍德醉酒呕吐之后，趁海伍德要水喝之机让其服下氰化物毒药。对此谷开来没有提出异议。据新华社报道，谷开来在法庭上说，她认为在一桩房地产交易失败引发争执之后，海伍德威胁到了她儿子的安全。谷开来和薄熙来有一个儿子，名叫薄瓜瓜。

【华尔街日报中文网：法医王雪梅质疑谷开来案证据】

2012-9-28  刘罡

中国法庭认定谷开来用氰化物毒杀了英国人海伍德，谷本人对此也供认不讳，但最高人民检察院法医王雪梅却对谷开来用氰化物谋杀海伍德的证据提出了质疑。

英国《卫报》9月27日的报道说， 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法医王雪梅在一篇博文中写道：我对我们的法庭相信海伍德是被氰化物毒死之说感到痛心、不安和害怕。她还说，称海伍德死于氰化物中毒的 说法严重缺乏证据。报道说，王雪梅的这篇博文已被删除，博文被删除前她对《卫报》说，我不关心这篇博文能被保留多久，我只想告诉人们我感到丢脸，我认为中 国的法医不是白痴。我已经履行了我的职责，完成了我的历史责任。

报 道说，谷开来的律师曾表示，王立军从海伍德尸体上提取的两份血样中未发现毒药痕迹，他提取的海伍德第三份血样中只检出了低含量毒素，显然不足以致人死命。 报道说，王雪梅还在她的博文中探讨了谷开来的精神健康问题，她说谷开来信任王立军，换句话说，王立军有可能轻而易举地利用了谷开来来做他想干的事。

英国《每日电讯报》9月27日刊登美联社的报道说，王雪梅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急性的氰化物中毒通常会致人迅速死亡，并伴有抽搐、昏迷和呼吸突然停止等明显症状，而从谷开来及其同案犯的法庭供述中，却看不出有这方面的描述。

《澳大利亚人报》9月28日的报道说，王雪梅在接受英国《泰晤士报》采访时表示，给海伍德下毒的人描述的海伍德中毒后症状与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症状不符，他们的描述迫使我们怀疑海伍德是否真的死于氰化物中毒，但法庭却接受了这些人的说法，我对此感到痛心和震惊。

美国《纽约时报》9月27日的报道说， 王雪梅似乎只是基于她对中国有关谷开来案庭审情况的官方报道得出其判断的，由新华社发布的这一报道在文字叙述上存在漏洞和自相矛盾之处，而法庭上出示的证 词及科学证据可能没有被新华社这篇报道准确地记录下来。报道还说，由于谷开来案的审判牵涉到政治因素，而法庭对她的判决有可能在庭审前就已经确定，中国官 员可能觉得不需要在法庭上提交详细的证据，即使这些证据已经被搜集到。

【纽约时报中文网：中国政府资深法医专家置疑谷案】

黄安伟 报道 2012年09月28日

北京——一名为政府工作的资深法医学专家称，在上个月一桩引人注目的刑事审判当中，呈上法庭的证据并未显示，去年身故的英国商人尼尔·海伍德(Neil Heywood)是被人用氰化物毒死的。

这 位法医学专家名叫王雪梅，是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一名法医。本周三晚间，她在私人博客里发表博文称，谷开来虽然在上个月因谋杀海伍德而被定罪，但无论是她的证 词，还是她那个长期家中勤务人员的证词，都不曾表明海伍德身上有任何死于氰化物中毒的症状。谷开来的官方庭审记录显示，去年11月，她和助手在西南部都市重庆的一个酒店客房里将海伍德灌醉，然后通过灌服氰化物的方法杀死了他。海伍德是谷开来一家的朋友和生意伙伴。

今年二月，重庆市公安局原局长向美国使馆官员揭发海伍德被杀一案，谷开来的丈夫薄熙来随即在今年四月被撤除重庆市委书记职务，并在五月被停止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职务。本周，该局长因与本案有关的四项罪名而被定罪。薄熙来的垮台是数十年来中国最大的政治丑闻之一。

法医学专家王雪梅在博文里写道，就她所见而言，谷开来及其家庭助手张晓军的证言并不能反映死者死于氰化物中毒。“这一事实让人不得不产生怀疑，”她写道。

王 雪梅是一名体制内的异见人士，也是这出闹剧当中的罕有事物。众人关注她的博文，因为她是一名同时受到中国官方媒体和网民赞誉的政府雇员。谷开来和原公安局 局长王立军最近接受的庭审本来就引发了人们的猜疑，王雪梅的博文使得这种猜疑进一步加剧。一些中国互联网用户甚至说，他们认为，出现在谷开来庭审现场的矮 胖女性实际上不是谷开来本人，而是一个替身，因为过去的照片显示谷开来很苗条。不过，替身的说法并没有任何证据。

本周接受电话采访时，王立军的妹妹王凤英谴责中国司法系统不公，还说王立军不应该按法庭的宣判服刑15年。王立军的审判于上周结束。

法医学家王雪梅和王立军没有亲属关系。她判断海伍德是否遭到毒杀的依据似乎只是谷开来一案的官方庭审记录，记录是由中国官方新闻机构新华社刊发的。在博文里，王雪梅只给出了她对法庭审判的意见，但没有透露与她的政治关系或立场有关的任何细节。

庭 审及检验证据时，王雪梅都不在场，从她的博文中也看不出她拥有其他查看案卷的特殊渠道。新华社对谷开来案和王立军案的报道中有大量前后不一或是存在漏洞的 叙述，此外，新华社的报道也可能没有准确记录呈上法庭的证言和科学证据。而且，由于案件牵涉政治，判决结果多半已经事先决定，这样一来，即使收集到了相关 证据，办案人员也可能会觉得没必要将证据全部呈上法庭。

海伍德死于去年11月，重庆警方当时的结论是他死于过度饮酒，尽管据人们所知，海伍德并不酗酒。其尸体被发现几天后，在没有进行全面尸检的情况下就被火化。后来，王立军和另外四名警察被判犯有包庇谷开来的罪行。众人皆知，王立军当时是谷开来及其位高权重的丈夫的朋友。

但是，谷开来案和王立军案庭审期间，法庭官员称王立军手下的警察采集了海伍德心脏的血液样本。王立军的一名律师也在电话采访中称，与美国外交官员会面之后，王立军将血液样本转交给了中国的调查人员。

谷开来案庭审期间，其律师表示，海伍德可能不是死于谷开来喂给他的毒药。律师还说，有迹象表明，谷开来之后可能有另一个人进过海伍德的房间，杀死海伍德的可能是这个后来者。

人们也对官方叙述当中的另外一些内容提出了质疑。谷开来案庭审期间，官员说海伍德和薄家第一次接触是在不到十年前，当时他在英国主动接近薄熙来夫妇的儿子，试图和薄家搭上关系。海伍德的朋友却表示，早在20世纪90年代，海伍德就在大连和薄家建立了密切的联系。

据列席庭审的人说，官员称，谷开来之所以决定杀死海伍德，是因为他威胁了谷开来的儿子，并要求其儿子返还1400万英镑（约2200万美元）的款项。海伍德认为这是对方欠自己的钱，由头是一桩失败的生意。

薄熙来的命运尚无定数。今年春天，官方媒体宣称他因“严重违纪行为”正在接受调查。共产党高层一直在进行讨论，究竟该对他实施何种惩罚。鉴于十年一度的领导层换届预计将于今秋进行，会期日益临近，此事也变得更加棘手。

黄安伟(Edward Wong)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

翻译：谷菁璐、张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