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主力量左右分流的根源(之九)
一、人类发展生产力的过程就是被垄断的过程 一种社会制度变革为另一种社会制度,究竟是历史的进步还是倒退,判断的主要标准,在于新的社会生产关系是否与当时的生产力发展相适应。例如奴隶社会代替原始社会,虽然残暴地把人集中起来干活,然而正因为集体劳作,才大大地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这是人类社会发展中的一个巨大进步,也就是说,进步与倒退是以生产力发展水平为根本标准的。
原始人类群居生活是为了降低个体生存的风险,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环境中结成集体,是动物生存的本能选择;但是结成了集体,仍然避免不了弱肉强食的生物本性,各部落间不断进行战争,被俘虏的外族人就成为集体的奴隶。
起初人们对于俘虏的政策是杀掉,这非常浪费;后来就把俘虏利用起来劳动,让他成为部落增长财富的工具。随着集体财富的增长,掌握分配权力的氏族贵族,逐步将集体财富占为己有,贫富差距随之逐渐增大,部分成员亦沦为奴隶。
农奴比奴隶稍好一些,有人身自由,有私人财产(哪怕少得可怜),但是世界上多数人从此由最初的“自由劳动者”,演变为失去了土地所有权、'靠自愿"出卖劳力为生的“被奴役者”——这跟人身自由被限制是完全不一样的奴役方式。
资本家提供就业机会,是因为资本让人失去了工作机会(原材料、机器厂房……这些必须的生产资料都被资本控制了)。 但是资本掠夺生产资料的方式其实并不血腥,资本主义的兴起和发展,是依靠科学技术和工业革命的效率,让劳动者家里的织布机变成了废物而已。——规模化生产降低了成本、均衡了质量,促使工业化产出的商品具有更强的竞争力。
左派许多同志对于这一点认识不清,对于资产阶级怀着强烈无比的憎恨和厌恶,这是不对的。资本家有何错呢?不是每一个资本家都是道德沦亡的坏蛋,更多的资本家曾经历了兢兢业业的创业阶段,也曾在民族危难的时刻仗义疏财。
中国著名爱国实业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卢作孚先生就是其中的代表。他在抗日战争中所表现的民族大义和培育社会英才的高尚理念是令人敬佩的。在被称为中国的敦刻尔克的宜昌大撤退中,民生公司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毛泽东曾说:在中国近代历史上,有4个人是我们万万不可忘记的,他们是:搞重工业的张之洞;搞纺织工业的张謇;搞交通运输业的卢作孚;搞化学工业的范旭东……
所以,我们当以客观理性的认识,解除“资本”对全人类的奴役,而不是挑动穷人燃起对“资本家”的仇恨。恩格斯曾说:我们针对的是整个资产阶级,而不是单个的资本家。
共产主义对私有制经济的否定,不是要建立平均主义,而是在资本主义所创造的、高度发达的工商业基础上,在劳动者共同协作的基础上,实现对劳动必需的物质基础(生产资料)进行再分配,可以说是重建"公有制"(其实"共有制"更为准确,“公有制”是高度集中资本去提升整体生产力,从而致力于发展国家经济建设的特殊过渡期),可以说是重建“社会共享制”,也可以说是重建“个人占有制”——但绝不是重建“私有制” 。“个人财产所有权”应该受到法律保护,生产资料和资本,是理当用来为人类服务、而非奴役人类的。
二、“消灭私有制”就是建立“共同占有制” 消灭私有制,是共产主义者的信念;共产主义的目的,是让人类重新成为世界的主人,脱离”物“的奴役。
《共产党宣言》可以概括为一句话:消灭私有制。一些人理解为“要消灭个人挣得的、自己劳动得来的财产”,这也是不对的,这是别有用心者对共产主义理念的刻意污蔑。马克思强调,雇佣劳动并不能给劳动者创造财产,而是创造了资本; 资本并不是一种个人力量,而是一种社会力量。因此,把属于“资本”那一部分货币和生产物资变为公共的、变成属于社会全体成员的财产,并不是把属于个人财产都拿去充公。
人类祖先留下的财富,包括了一切物质资本和文化资本在内的社会资源,理当人人有权享用。但事实上是不是这样的呢?例如中国的陶瓷艺术,它包含了绘画艺术、民族风格、景泰蓝工艺等等虚拟的经济价值,这些文化资本让一个花瓶拥有了相当高的商业价值,但我们拥有的,只是出卖劳动获得工资,祖先的文化资本,表面上看起来人人都拥有,而其实只有资本能够拥有,唯有资本才能购买厂房机器等等让文化体现经济价值的设备。你也贷款开一家工厂?OK!你代表的仍然不是“大多数的劳动者”。
让“大多数的劳动者”拥有生产资料,就是生产资料和资本的”国民共有制"经济基础,这一点不但右派不明了,就连许多左派同志也认识模糊。左派相当普遍地把毛泽东时代战略性质的“国家资本公有制”(见《“经济基础”、“继续革命”以及“不断革命”》),当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为未来社会设计的终极经济基础,这显然是不符合马列毛思想的。所以,我建议大家摒弃惯性思维,基于一个劳动者的根本立场,去用心独立地思考,用“共有制”区别于“公有制”。
关于“共有”财产,在《民法》关于”应有份额的处分“一项中的阐述为:1、按份共有人可以要求退出共有,将自己的应有份额从共有财产中分割出来。2、分出时,在不损及共有物的使用性能及其他共有人的权利的前提下,可以要求分出实物,否则,只能由其他共有人作价补偿。
按照这个原则,生产资料中自然资源、文化资本等是不可分割的,它们也并不属于特定的集体。能够实现分割的唯有机器设备等实物和货币,但是在不损及共有物的使用性能的前提下,多数都只能体现于货币,包括虚拟货币和实物货币。
但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人类的精神文明程度”有没有到达走向第三阶段的高度?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中提到:“劳动和其他任何商品一样,也是一种商品。因此,它的价格和其他任何商品的价格一样,也是由同样的规律决定的。” 只要商品经济形态存在一天,劳动就是一种商品,凡参与劳动的人,无论是否拥有资本,以商品的规律来定价是符合自然经济规律的。至于资本盈利的分配方式,由对生产资料的垄断(私有制条件下)或共同契约(共有制条件下)来决定。
这需要理解一下马克思提到“在低下的文明程度条件下,自由结成的联合体关系马上就转化为人身依附关系。”这一句话的涵义:例如,共有制企业(共同联合体),由100个员工共同出资组成,但是思想认识还不够高,某人为了贪图一时之安逸享受,把自己的股份卖给另外的人,那么他就沦为单纯出卖劳力的打工者;我们假设这是一个拥有共有制经济基础的社会,他用5年的劳动可以再度获得企业配股,但是在这5年内,他是一个不分配资本盈利的廉价劳动力,而廉价劳动力是符合资本逐利天性的,因此他会成为企业竞争的对象。
像他这样的人多起来,就形成了对共有制经济基础的严重破坏。因为在“资本与人密不可分”状态下,资本的自然选择是以人为本,强大的资本是商业竞争中的重要因素,给“揣着资本的劳动者”提供优越的工作环境是企业的必然选择。这一种出卖资本的行为,造成的破坏性是巨大的,法律可以规定不许买卖,但是暗中的买卖也必然会存在。唯有人类拥有“高度的精神文明”,也就是充分理解了“人与资本密不可分”的经济基础,才是劳动者最好的保护伞,人们才能够自觉地坚持不雇佣劳动,不单纯地出卖劳动。
在这样的企业中,员工对于企业经营状况,有着天然的、强烈的监督意识。另一方面,劳动者掌握着企业管理者的任免权,虽然管理者所服务的对象依然是资本,但因为劳动者与资本之间的紧密联系,劳动者是资本的持有人,这就最大限度地维护了大部分劳动者(小股东)的利益,对大股东也同样很公平。
四、“形左实右”的左派和“空谈民主”的右派 左派同志分析国有企业为何被瓜分这个问题上,总是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人民监督不够。这其实充满了唯心主义色彩:人民对于国有企业资产就是自己的资产,有多少人理解?有多少人会像保护自己家里的财产一样保护厂里的资产?要求老百姓对管理者毫不放松地进行监督的动力和基础是什么? 不靠民主制度,也不靠政治觉悟;老百姓要吃饭,老百姓知道有人要拿走明明属于他们自己的财产,会起来拼命,这就是唯物主义。
理论家们喜欢唱高调,以为工人觉悟低,民主意识太差,政治觉悟不高……这不应当是真正的唯物主义革命者的结论。
对社会有着清醒认识的,始终是少数人;自觉建立了崇高的公共意识的,也只能是少数人。不用利益关系去分析问题,得出的结论永远都是教条的、片面的、不够客观的。用这样的理论去引导群众运动,永远都是乏力的,它绝不能够凝聚坚实的群众力量。
真实的民主,平等的民主,必须要解决经济基础的不公平。这是一个最根本的前提,然而致力于追求政治民主的右派往往不承认经济基础、不愿意谈论、厌烦讨论经济基础。右派总是致力于揪出毛时代由于整个社会意识形态混乱而铸成的种种荒谬、愚昧、乃至残暴的作风和现象,不断地讨伐、不断地怒骂。
但其实,左派的状况更糟糕:一类是“形左实右”,用“民族主义”吓唬“人民抗争”,将“民族主义”附着在“马列毛主义”之上,这非常反动;另一类“山头主义”,为了成为主导理论阵地的“革命领袖”而彼此抵制、互相攻讦;左派理论家们大多都非常狭隘;即便没有理论分歧,也总是臆想着让革命大业成就于自己手中,而没有一些合作精神。
右派民主人士虽然较为普遍地拥有公共意识与合作精神,并且右派更能够踏踏实实地致力于启蒙公民民主抗争的意识形态基础,但他们坚决不承认经济基础,对马列毛理论不屑一顾,这真让人着急。一提到经济基础,部分人因为历史上对马列毛的歪曲而保持错误理解,另一些是完全不解,还有一些是一知半解,同样地令人叹息。
历史上由于许多国家工作人员对马克思理论的认识得不太清楚,产生了许多非常错误的做法。例如刚才提到的卢作孚先生,在后来进行“公私合营”、即国家资本入股民生公司的时候,就受到了很大的压迫,乃至最终选择了自杀,这是非常令人惋惜的事情。但是,右派人士将那段公私合营的历史说成是“没收个人财产”,这也完全不客观。完全地没收是有的,那是对官僚资本,而非民营企业。
全人类共同享有社会资源,本应是基于一个劳动者立场、甚至资本家都能够接受的事情。随着社会的进步,人类对于世界的认识更清楚了,更多的人逐渐意识到资本的无限累积对人类本身所带来的伤害。
美国120名富翁联名登广告,反对政府取消遗产税。比尔盖茨宣布将全部财富捐赠给社会,都正因为他们看到了资本的无限累积,是对于劳苦大众的不公平:资本使富人的孩子天生具有较强的竞争力。
有人揣测说,比尔.盖茨捐献财产是为了规避遗产税,他的子女仍旧管理着强大的基金会运作。但是,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基金会的性质恰恰是,只有拿薪水的管理者,没有将获取利润作为私有财产的行为。这就是“共有制”经济的根本特征。
|
E_mail: [email protected]
2010-2011http://redchinac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