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毛泽东领导中国革命的合法性 有了那个“动物世界”的寓言,革命其实变得很好理解了。为什么要革命?很简单,革命就是挣脱束缚,推翻压迫,获得解放。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里是这么讲的: 一切这些的目的,在于建设一个中华民族的新社会和新国家。在这个新社会和新国家中,不但有新政治、新经济,而且有新文化。这就是说,我们不但要 把一个政治上受压迫、经济上受剥削的中国,变成一个政治上自由和经济上繁荣的中国,而且要把一个被旧文化统治因而愚昧落后的中国,变成一个被新文化统治因 而文明先进的中国。一句话,我们要建立一个新中国。 从1840年以来,中国人民都经受了什么,不用多说了,一部血泪史就是革命的理由。那么什么是革命呢?毛泽东同样说得清楚: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那样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革命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水牛把狮子顶翻在地,是不是暴力?当然是暴力。我特别反感有些人笼统地说,反对暴力、告别暴力之类的话。暴力跟暴力是一样的,又是不一样的,侵 略的暴力是非正义的,抵抗侵略的暴力是正义的。白洋淀有一个纪念馆,里面有一个蜡像,还原了一个真实的故事:抗日战争期间,一个日本鬼子企图强奸一个妇 女,她12岁的女儿举起菜刀把那个鬼子干掉了。请问,这是不是暴力?当然是暴力,而且是儿童暴力,对吧?那么我们如何看待这种暴力呢?笼统地反暴力是没有 意义的,我们要看是正义的暴力还是非正义的暴力。这个女孩儿的暴力是要肯定的,不但要肯定而且要歌颂。回到前面谈到的问题,没有价值坐标体系是绝对不行 的。 谈几个需要重新强调的问题。 首先是群体利益和个人利益的关系。自1840年以来,我们一个泱泱大国为什么会被一群小国欺负?一次一次的割地赔款,一次一次的忍痛挨打,为什 么?孙中山做出了一个卓越的回答,就是中国人不团结,是一盘散沙,所以才会被动的挨打。什么叫现代?现代性重要的特征,就是哈贝马斯总结的,“通过知识获 得解放”和“组织起来获得解放”。前者是指通过掌握科学知识,获得对世界的理解,把人从神权的控制挣脱出来。而组织起来就是说弱者要通过组织,改变一盘散 沙的状态,从而改变永远处在一个被分割、被欺凌、被剥夺的状态。组织和动员机制是人,尤其是弱者,获得解放和获取自由的唯一途径,再进一步说,离开了阶级 属性和组织属性,个人的自由和解放就无从谈起。 个人主义只是自由主义的哲学基础,是个跟摩擦力为零一样的假定,而不是真实的历史描述,对个人主义的强调,其全部意义是自由主义者为人和人之间 的联合提供一个合法性的依据。西方那些强盗国家,之所以能够称霸世界几百年,最重要的就是他们首先解决了民族国家建设的问题,有了一个统一的、有效的中央 集权,通过社会的提取能力把全国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攥成拳头打出去。中国的这个进程完成得晚,所以才受了那么多年的气。 孙中山是认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他看到中国迫切需要完成民族国家的构建,建立一个强大的统一的中央政府,实现民众的大联合。组织起来实现集体利益 是实现个人利益的前提,没有集体利益、公共利益,个人利益是无法存在的。英国人和美国人之所以对集体利益强调的少,是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变成了跟每 天要吃饭、要喝水一样天经地义的事,于是好像是可以忽略的。但被忽略不代表不重要。在中国,我们就看到了组织力量缺失导致的严重后果,政府在保护国民的安 全上完全没有发挥应有的功能,满清政府、军阀政府、国民党政府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概括起来,否认任何形式的公共利益的存在而谈个人自由,是简单而粗鄙的。我曾经毫不客气地对某些号称崇尚个人自由的朋友说过:你谈论不是自由主 义,也不是什么个人主义,你这么讲是对这些词的侮辱,因为你根本不理解这些概念是什么意思,你那套只不过是小市民的市侩和玩世不恭,如此而已。 其次是全局利益和局部利益的关系。政治学有一个概念,“random shooting”,随机射击的意思。我们都知道在抗日战争的时候,有时候一个鬼子带着几个伪军就可以占领一个县城,统治一个县。他就那么一两条枪,全县 就被他控制,为什么?我们可以假设一个场景,一个日本鬼子,手里有一把枪,只有五发子弹,我们被枪指着的有二十多个人。我们心里面明明知道他只有五发子 弹,不可能把每个人都打死,他把这五发子弹都打完了,那他就跟我们一样赤手空拳,大家一哄而上就可以把他干掉。但是大家可能都不敢动,因为都怕死,谁也不 愿意做第一个。于是用五发子弹就可以统治二十人甚至更多的人。 如果我们确认集体利益是存在的,那么我们就会理解做某些局部的牺牲换取整体利益的道理。在这一点上毛泽东是看得很开的,“唯有牺牲多壮志”,在 他眼里,牺牲不是问题,为什么牺牲、牺牲值不值得才是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为了共同的利益,为了从小鬼子的五发子弹的控制下解脱出来,可能需要有五个人献出 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另外更多人的自由生活。这就需要谭嗣同这样的人,他认为国运不昌是没人肯为国流血牺牲,如果需要这样的人,那么从我开始吧。所以唐德刚 说,谭嗣同是大英雄,是真汉子,是中华民族的好男儿。 作为一个组织,牺牲不能完全靠自觉,还要靠纪律,上战场不能逃跑,逃跑要军法处置。革命就是以牺牲一部分人为代价,换取了中华民族整体的解放。 于是一个问题就又出现了:我们应该怎么对待那些为了公共利益、民族利益牺牲的人,他们应该得到什么?我们应该怎样回报他们?这一点文天祥说得最清楚了, “留取丹心照汗青”。在讨论《色戒》的时候,黄纪苏先生讲得好,他说一个革命烈士连命都不要了,他要什么?他没什么可要的,就要一个名,要一个清名。历史 要正面写我的形象,后代要认我这个价值。如果大家认识到这一点,就会明白我们左翼人士为什么会对《色戒》这种烂电影那么愤怒。因为李安通过这部电影就是要 彻底颠覆历史,瓦解共同利益的基础,如果大众文化把为国牺牲的英雄描绘成那样一副模样,将来再有民族危亡,谁愿意再去流血,谁愿意再去牺牲?谁也不愿意, 大家都当卖国贼好了。因为我死了白死啊,不光死了,后世还要被人家骂。 再次,“只有暴力才是对暴力最合适的回答,只有战争才能消灭战争”。如果我们有能力消除一切的暴力,那我没话说。但是,当压迫的暴力还存在的时 候,有人去谴责反抗的暴力,那简直是没有天良的。孔夫子教导我们说,要以直报怨,不能以德报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一位拉丁美洲学者说过这样的话: 我,一个接受过国际和平奖的人认为,对于拉丁美洲来说,不幸的是除了暴力之外,别无其他解决方法。(转引自霍苏埃·德·卡斯特罗《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 在一定的条件下暴力绝对是必要的。我特反感那种简单地反对暴力、反对战争那种人,尤其是搞艺术的那些混混们。约翰·列侬有一副很著名的照片,他 和大野洋子躺在床上给记者们拍照,以此表示反越战。请问,约翰·列侬躺在床上就能反战了吗?就能消除战争了吗?什么叫大智慧?毛泽东那叫大智慧。毛泽东说 了,我们是反战的,我们要消灭战争,但消灭战争只能通过战争。毛泽东在1960年代跟苏联翻脸的时候,他说要打就早打,要打就大打,我们中国人多,死两亿 还剩两亿多呢。有人以此指责毛泽东残暴,不把人当人看。愚蠢!为什么后来那场战争没有打?恰恰是因为毛泽东有敢战的决心,你敢战,战争就没有了。如果你唯 唯诺诺,一味顺迎,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那就是你一直挨打。千万不要用那种浅薄的眼光去理解历史,理解毛泽东。 既然中国人民有充分的理由去革命,也搞清楚了怎么革命,接下来要问的就是中国革命的对象。毛泽东把革命的对象总结为三座大山: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 旧中国的统治阶级内部有一个相互勾结的关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是一体的。比如说帝国主义跟满清政府有勾结的关系,一方面帝国主 义逼迫满清政府割地赔了款,另一方面英法联军刚刚打完北京,立马回过头来帮助清政府镇压太平天国。为什么?因为他们利益是一体的。太平天国信教嘛,在太平 天国统治的地区不许抽鸦片,洋鬼子的生意就不好做了。所以他要帮助满清政府平定太平天国,开拓市场。帝国主义跟军阀也是勾结的,中国分成那么多军阀,每个 军阀背后几乎都有一个帝国主义在支持中国的内战。毛泽东指出,只有中国有这种统治阶级内部长期相互混战的怪事。如果我们认真地看历史,就能看出来所谓的西 方民主国家是最坏一帮王八蛋,哪个国家的政府腐败,他们就跟哪个政府搞得火热腐败。他口口声声要民主,那只是一个手段和幌子,他没有任何意愿落后国家实现 民主,实现富强。如何这些国家都民主了、富强了,他欺负谁去? 顺便谈一下孙中山的解决之道和他为什么注定失败。孙中山是很执着也很天真的一个人,很值得敬佩。我的一位老师把他称为近代中国“最杰出的蠢人” 之一,这位老师的概括是,孙中山一辈子就干一件事:集毕生的精力在海外骗钱,然后买枪买刀跟清政府干。他不会算帐,他骗那点钱不多,买不了几条枪,如果一 算帐就知道实力不成比例,就不敢革命了。因为他蠢,所以他不去算,不算才敢干。另外,孙中山做的事情就是拉一派打一派,拉一个帝国主义打另外一个帝国主 义。他跑过美国、英国这些地方,跑过日本,希望这些国家支持他推翻满清政府(后来是推翻袁世凯),建立一个统一的中国。但他完全看不到,虽然帝国主义之间 有矛盾,但总体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中国维持一个落后的、积贫积弱的分裂状态,才符合帝国主义的总体利益。孙中山的失败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他忙活了一 辈子,最终认识到了一个问题,要实现民众的联合,要发动民众,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样发动。后来国民党腐化堕落了,一看民众起来他们就害怕,开始镇压民众, 开始清党、剿共,一直到被毛泽东赶到台湾。简单地说,这就是他们国民党失败的过程。 这个历史难题只好留给毛泽东解决了。我写过一篇《孙中山传》的书评,开篇第一句话就说,“看孙中山,更觉得毛泽东伟大”(不出意料的事,这话是 发表不出来的,编辑直接就给和谐掉了)。毛泽东一下子就看到了统治阶级内部的互相勾结,他明白,如果想革命,建设一个新国家,必须从这个结构之外去寻找革 命的力量。于是他走向了农民。 革命的对象还包括“封建宗法”,政权、族权、夫权。大家可能看过《大红灯笼高高挂》、《盲井》等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只要一改造,就是一部 很好的革命电影。为什么?因为巩俐演的那个人是上过大学的,应该是接受过一些新思想、新知识,她被家庭原因所迫,去给人当小老婆。然后几个女人之间互相勾 心斗角,互相陷害,到最后人性扭曲了,自杀了。这是弱者之间相互残害的情节发展,另外一种情节发展是四个女人联合起来,造这个老爷的反。在一个大家庭的范 围,这种反抗不可能成功,必须是全社会所有的弱者、所有的女人联合起来,在毛泽东这样一个领袖的带领下,把强权推翻。如果张艺谋是一个有点见解的导演,他 稍微改变一下情节,巩俐在新思想的激励下,离家出走投奔革命的队伍去了,将是一个顺理成章的“逼上梁山”的革命故事。 电源《盲井》也是讲的弱者之间相互蚕食的问题。如果每一个弱者眼光只集中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看不到受苦受难的根源,于是乎被强者欺压的弱 者,就去找比他更弱小的弱者来欺压。可见,弱者团结起来、组织起来一致对外是多么的重要。“组织”、“集体利益”这种说法,曾经被人利用过,变成了压制的 工具,但这不能构成否定这些理念的理由。法国大革命中也出现过“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这样的反思,但是从来没有人因此就否定自由的价值。我们不能 因为某些人利用过,或者说在一段时间内集体利益被用做伤害个人利益的工具,就彻底抹煞了集体利益这个概念,抹煞了它的必要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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