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私下替小航分析过。宿舍老大说:“就算是亲戚朋友,不走动,时间久了,也就淡了。” “唉,出了这事,谁还敢借他钱,三年挣100万,简直是开玩笑。”老二还是那么耿直。 说是这样说,我们还是替小航凑了一笔钱。 四 熟悉的朋友借完了,小航开始向多年没联系的人开口。 先从同学入手,小学的联系方式早没了,初中高中的倒有几个群。小航一个个私聊他们,得到的回复基本相同:要么是正准备结婚,要么就是孩子快出生了。 一圈下来,一万都没凑够。 网贷催收仍不停地给大航通讯录里的人打电话,发辱骂短信,甚至发用大航的照片P的裸照。 有一次,小航接到一个叫“某薪贷”的电话,刚接通就传来谩骂声。小航告诉他,大航已经死了,对方不依不饶,开始诅咒小航的母亲。 两人最后互加微信,共享位置,说要砍死对方。 小航等了两天,对方没来。第三天,对方打来电话又是一通辱骂,小航一怒之下,直接买票去了对方的城市。 那时小航没借到多少钱,大航的同事又时不时地催他写欠条,嫂子回娘家躲了起来,母亲也去了山里的寺庙为大航念经超度,只剩他一人在前面硬挺。 小航只想找到那个催收狗,把他折磨致死。可是一下火车,小航就怂了。来时的满腔怒火,早就在火车上的一路颠簸中消失殆尽,只剩下疲惫和沮丧。 小航去了那家网贷公司,偷偷去的。他当时站在楼道外,听到整个公司都充斥着恶毒的咒骂声。 “我当时就想,要是来一场地震就好了,把我和他们全部砸死” 在温州呆了两天,小航在我的劝说下,回了家。 眼看着一个月就要过去了,虽然大部分的网贷公司确认大航死亡后,不再催收大航名义下的帐。可小航的名义下,下个月要还5万。 这个时候,小航接到了法院的电话,有人起诉了大航。 小航说大航已经死了,法院工作人员让小航去一趟,了解情况。 去之前,小航找律师咨询。律师说:“如果原告真的是起诉大航,那只能说原告是个法盲。因为大航已经死了,起诉一个死人,法院是不会受理的。” 小航急忙问:“那我哥欠的钱,到底该不该我来还?” 律师说:“法律层面,欠债人如果死亡,那么继承人需要承担偿还的义务,也就是你的父母和嫂子。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即使偿还也是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偿还。” “我哥没有遗产,欠这么多钱哪还有遗产。” 律师说:“那还好,不过还有一种情况你需要注意,就是你哥借的这些钱是做什么用的,有没有用于家庭共同支出。如果能证明他借的这些钱没有用于家庭支出,而是用在其他违法的事情上,那么也不需要偿还。” 从律师所离开后,小航带着大航的死亡证明,去了法院的诉讼中心。工作人员让小航看诉讼状。一看,小航就懵了,起诉人是吕哥。 吕哥起诉大航欠他20万不还。法院工作人员看到大航的死亡证明,又了解到具体情况,就让小航走了。 五 没多久,小航回了老家,他打算挨家挨户地借。 自从他们一家来省城后,小航就很少回家了。只是过年回去一趟。老家的房子留给了爷爷奶奶住。这次大航出事,后事也都是在省城办的,骨灰没往老家放。老家这边去参加葬礼的也只有几个直系的亲属。 到了家,小航见到爷爷奶奶后,一瞬间就哭了出来。 爷爷问小航:“你打算怎么办?” 小航说:“我跟亲戚朋友借够了一百万,就把网贷还有我哥欠的钱先还了,然后再用三年时间还亲戚朋友的。” “怎么借,你哥都借那么多了,谁还能借给你!” “不借也得借,不借的话,我哥欠他们的钱,他们就别想要了。大不了我给他们高利息。我得把网贷还有我哥欠的钱还了,还不上的话我很可能就得走我哥的老路。” 到了吃晚饭,爷爷将一叠厚厚的报纸递到小航面前。“这是我和你奶的棺材本,你拿去。”小航一开始不收,奶奶强塞到小航的手里,他才收下。 第二天,从早上一直到下午,凡是大航借过钱的亲戚,小航都走了一遍。回到家时,他整个人都虚脱了,一声不吭地跪在祖宗家谱前。 到了晚上,二叔来了,和二叔一起来的还有三叔。小航让他们进屋先歇会。爷爷问小航白天干什么去了,小航答非所问:“再等等人。” 果然,过了晚饭点,亲戚们陆陆续续都到了。 小航挨个散烟,客气地说:“你们都是长辈,我这当小辈的白天说了得罪的话还请见谅。” 二叔咳嗽了一声,小航接着说:“我开门见山。我哥从大家那里借了不少钱,现在我哥人没了,按理说这钱我得还,但是从法律上来说,这钱我不还不犯法。大家都是亲戚,也没必要走到那一步。我们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我哥欠你们的钱,我扛了。” “你扛个屁,小屁孩,用的着你抗吗?”小航还没说完,爷爷就骂了起来。爷爷气得发抖,被人强行扶回了屋。 现场也有说不用小航还钱的,大多数人都默许了小航说的话。 在老家又呆了一天,小航便回了省城。临走前,爷爷拉着小航的手:“坚持不了就带你妈回来,不要什么都自己扛。你可千万别走你哥的路。我们白发人,不想再送一次黑发人了。” 这次回老家,小航从两位叔叔那里借到了两万,加上爷爷给的三万,一共是筹到五万多。 不管怎么说,能撑一个月。 我们在路边摊喝完了酒,小航打了一个饱嗝,说,“我这个月能撑下来,全靠夜里这点时间。夜里好啊,没人打电话催债,也没人上门要债。” 那次喝完酒后,我和小航很少见面。有一天,小航突然和我发起语音聊天。他说网贷公司打爆了他的通讯录,他的征信也烂成渣了,现在回老家跟着二叔偷偷地干起了砖窑。 我问他:“以后打算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挣钱还钱呗,虽然慢点,但死之前肯定能还完。老赖是不可能当的。” “嗯,坚持住,我们的人生还很长。”我只能说出这样一句无力的话。 挂断电话后,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小航向你转账500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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