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也能接受最低生活保护 若没有亲属或熟人可以依赖,能够克服“老后破产”的就只有生活保护了。但如果有存款,就无法接受生活保护,此外,房产等不动产也是申请生活保护的一个障碍。很多老人养老金收入虽少,但却拥有自己的房子。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因不愿放弃房子的想法太强烈而拒绝生活保护。曾经做过木匠的川西先生也不例外。 “这个家,是我亲手建的呀。”三十几岁的时候,作为木工师傅亲手建起来的家,至今都令他自豪。父亲病故后,川西先生一直跟母亲和弟弟在这里生活,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回忆。 像川西先生一样,很多老人所住的房子,都是在工作年代付出了很多辛苦才到手的。但因为家会被视为资产,即便收入很少也无法享受生活保护。很多情况下,他们都被迫变卖家产或土地,拿到钱后去购买必要的服务。 但这一原则正在逐渐松动。如果房屋已经老旧,或土地价格非常便宜,继续住在家里也可以享受生活保护,但很多人却因不了解这一制度的例外而忍耐着。 “不想放弃自己的房子,所以享受不了生活保护。” 抱有这一误解的人,最好是去所在地政府的福利窗口咨询一下。实际上,若被认定为“财产价值很低”,也有可能无需放弃自己的家就能得到生活保护。特别是因医疗、护理服务等需要想接受生活保护的人,住在家里也可以以“医疗补助”或“护理补助”的形式,接受仅限于贴补医疗或护理费用的生活保护——这样的方式,有的地方政府也是认可的。“想在已经住惯的自己家里过世”——这是很多老人的愿望。或许,为兼顾这一愿望与制度性生活保护,在生活保护制度的运作层面,已经开始向时代的要求贴近。
对川西先生来说,亲手建起的家里倾注了对家人的爱,倾注了作为一名手艺人的自豪,已是不想放弃的“宝物”。川西先生的精心与执着遍布于家中的每一个角落。 川西先生修习木工始于15岁左右,即战后不久。跟着父亲学做工匠时,因东京大空袭,他出生长大的东京庶民区全被烧光了。在所有建筑都被烧毁、化为一片焦土的故乡,川西先生下决心要做一名木匠。父亲当时说的话,至今言犹在耳。 “今后,日本需要建更多更多的家,盖更多更多的楼。需要木匠的时代到来了。” 川西先生内心涌起的,是想为重建日本贡献力量的激动。刚入门的时候,东西莫辨,老挨骂。尽管如此,到25岁左右时,基础知识、基本技能等也都掌握了,“虽不能独挡一面,但可以做最低限度的工作了”。到了30岁以后,就有人来购买自己的手艺了,订单也慢慢多了起来。 作为木工师傅在工作中迈进不止的川西先生没有结婚。 “工作结束就跟伙伴们喝一杯,手工业者喜欢喝酒的人多嘛。那时候,身边总有人包围着,真的很开心啊……”就这样,在焚烧一空的地方,城市建起来了,战后复兴的大业完成了。这,就是今天的老人们的丰功伟业。川西先生也一样,50多年一直诚实劳动,交养老保险,也没借过什么大钱。可尽管如此,现在却天天为陷入“老后破产”那天的到来而恐惧,而不安。 拼命工作,竭尽全力活到今天的一个个普通人,没有得到回报。这,就是当今日本老人所遭遇的现实。
随节约而来的“矛盾” 山田宪吾先年逾65岁,也是一个人生活,住在川西先生家附近,步行10分钟左右就到了。通过对山田先生的采访,我们留意到并不只是医疗费,老人家的各类负担都在加重。 山田先生告诉我们,退休前他曾是一名出租车司机,离婚后就在一所木制公寓独自生活了。山田先生身材高大,生得很魁梧,待人却意外地和蔼。跑着出租,还缴纳了社会养老金,所以月收入有12万日元左右。但他每月的房租要花去4万日元,就只能用剩下的8万日元来支付公共费用及生活费了。看来,山田先生也一样,只是活下去就很吃力了。 “按说,房租应该是4.5万日元,但以打扫共用楼梯为条件,让房东便宜了5000日元。”山田先生住的,是那种老式的木制公寓。门厅是共用的,在那里脱鞋上楼,各人的房间在楼上。他告诉我们,就是因为负责打扫走廊和楼梯,房租才便宜了一点。 “5000日元,对我来说也是大钱嘛。”山田先生苦笑着说。走进山田先生的房间,先是一个3张榻榻米大小的厨房,再往里,是一个6张榻榻米大小的起居室,起居室是和室。房间内有洗手间,但没有洗澡间。 山田先生极力压缩伙食费。扣除房租后剩下的8万日元,再去掉公共费用和澡堂费等必要支出,手里就只剩3万日元了。 医疗费就从这3万日元里出。山田先生的心脏有老毛病,并且因腰腿有慢性关节痛还要去看矫形外科。这两个病,每月各去一次医院是必不可少的。山田先生还不到70岁,医疗费自费负担为“三成”,合到一起就近5000日元。
《无缘社会》 作者:日本NHK特别节目录制组 译者:高培明 版本: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4年3月 他们死了,没有人知道,即使被发现,也没有人认领他们的尸体,甚至无法知道他们 姓甚名谁,他们的人生被总结为寥寥几个字的遗骨认领布告,他们被称为“无缘死者”。 如果是75岁以上的老人,医疗费自费负担“一成”就可以了,但像山田先生这样65岁以上70岁不到的老人,就跟工作人口一样,要自费负担“三成”。 更为严重的是,他还患有视野、视力等视觉功能衰退的疑难病症。这种病需要由专科医生检查,可找了相关诊所才知道,最近的诊所也在埼玉县的所沢市。 但是,他心脏、腰腿都不好,一个人坐电车、倒公交车地折腾又不放心。打的的话,往返要2万日元左右。只交通费就花2万日元,那立马就赤字了。因此,明知需要尽快接受专科医生的治疗,却又连医院都去不了,那就只能徒然蹉跎时间。 视力再坏下去,一个人生活都会有困难。还是在此之前接受生活保护,去医院为上。乍看之下,像山田先生这样每月有12万日元养老金收入的人,是难以成为救助对象的。他自己也很难开口说“我想接受生活保护”。可实际上,能领到一定养老金的人,更会因不想接受生活保护致使病情加重,从而陷入“老后破产”。 换句话说,养老金金额极少等明显穷困的人更易与救济挂钩。因生活的严峻状况明显表面化,即便本人不说“帮帮我”,其穷困情状就是无声胜有声的“SOS”信号,并由此受到生活保护。这样的案例正在增多。 但像川西先生、山田先生这样,拥有一定程度养老金的人,即便因生病等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逼入“老后破产”的状况,需要支援,但周围的人也难以觉察。或许,这才是在社会保障制度的缝隙中被忽略的问题。我们所需要的,不是“既然不想求助,那就是他本人的责任,不用管”,而是由支援方主动觉察到的机制。或许,等我们成为老人时,这会成为保护我们自己的制度。
《老后破产: 名为“长寿”的噩梦》 作者: 日本NHK特别节目录制组 译者: 王军 版本: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8年7月 长按二维码支持激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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