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租爆雷,鼎家仓惶-激流网

这是长租公寓市场的第一颗雷。

8月20日,长租公寓品牌“鼎寓”运营商杭州鼎家网络科技公司发出通知,称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资金断裂,已停止运营。

大批通过租金贷分期付租的租客面对即将逾期的账单,欲哭无泪;房东看着迷茫的租客,也不忍心强行收房,不得已一次次奔波过来,希望能有个说法,却不得已无力地转身离去。

位于杭州市文欣大厦8层的杭州鼎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满地的废纸,租户的身份证复印件被扔了一地,租房合同、收据直接被摊在桌子上,没吃干净的外卖盒子散出腐败的恶臭,昭示着这里刚刚经过了一场仓惶的逃离。

事发6天后,杭州鼎家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魏永锋对媒体表示,自己并未跑路,而是在积极应对危局。但面对鼎家办公室里的一地鸡毛,有房东隔空向魏永锋喊话,“这种场面你告诉我这不叫跑路,难道你们公司百十来号人去集体团建了吗?

1、败走

3天前,我爱我家副总裁胡景辉的辞职风波,与自如的高价抢房刚刚开始发酵。8月17日,胡景辉在电话会议中表示,像自如、蛋壳等长租公寓运营商以高出市场价20%-40%的价格争抢房源的行为是严重违背市场规律的。并预言,违背市场规律的运营必将受到市场的惩罚。

话音刚落,杭州的一声惊雷已经炸响。

8月20日,长租公寓品牌“鼎寓”运营商杭州鼎家网络科技公司发出通知,称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资金断裂,已停止运营。但事发六天后,魏永锋公开回应称,自己并未跑路,而是在积极应对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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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鼎家业务经理杨庆看来,魏永锋的说法只是一套鬼话。

“7月31号,鼎家高层开了一个会,内部宣布破产,叫店长把店铺接去,就当是给员工开8月份的工资了。”杨庆是安徽人,在鼎家做干一年,刚刚当上业务经理,“当时鼎家的副总周锋淼给每家门店都标了价格,比如黄龙店的店租是24万,转让价是15万。”

7月20日本是发薪日,可杨庆的手机上迟迟未收到银行发来的收款短信,这让他有些焦虑。最近一段时间,公司的一些状况也让他觉得不妙:从7月1日开始,他频频接到房东打来的电话,质问他这个月的房租为何没及时到账。杨庆只能尽量用交情去稳定房东情绪,到了7月15日,公司发放部分房东租金,“都是闹的比较凶的。”

转眼到了8月1日,鼎家方面让业务员通知房东,公司的财务系统出现问题,推迟打款,同时允许业务员向房东透露,目前公司资金链出现一些小问题,但并不影响什么。

杭州文二路文欣苑文欣大厦8层,这是鼎家的公司总部,8月25日—27日,小犀财经数次到访发现,目前已经没有鼎家的员工在此上班,取而代之的则是租客、房东和特勤人员。屋里的灯大亮着,空调还在低声运转,地上散落着身份证复印件、租房合同和收据账单,烟蒂直接按灭在茶几上,没吃完的外卖扔在那,散发着腐臭。

在董事长魏永锋的桌子上,摆着一本2015年5月出版的《中国企业家》杂志,封面是《堂吉诃德·贾:颠覆者的孤独之旅》,如今魏永锋也面临着和贾跃亭一样的窘境:债务、欠薪和被窒息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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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鼎家融资计划书中的说法,目前鼎家已在杭州本土同类企业中颇具影响力,截止到2017年7月,成立一年多的鼎家,已有13家连锁直营企业,300多位在岗员工,运营公寓1400套,超过3500间。

在鼎家仓惶败走后,魏永锋接在媒体采访时表示,目前鼎家旗下一共有10多个门店,公寓房有1900多套。

这个说法杨庆并不认同,“我从鼎家离开之前查了一下系统,目前鼎家一共有2440套房子。”

按照魏永锋的规划,公司将在三年后上市,那时鼎家旗下的公寓将超过十万间,并同时在全国多个二三线城市开设门店,估值将超过3.75亿元。

在杨庆看来,鼎家的倒掉早有征兆。5月份,鼎家内部处理了一批员工,原因是“走私”,即把房源扣在手上,不公开往出租,业务员自行与租客议价,收到的房款不进公司账,鼎家市场总监庄乃金因此遭到辞退。

在鼎家工作不到1年的杨庆,受此影响被破格提拔为业务经理,“手上管几个人了,相当于小队长。”杨庆沉默了一下,“其实走的那批人都是鼎家业绩比较好的的业务员。”

前鼎家业务员海亮说,7月以来,公司调了两次薪水,7月4日一次,7月23日一次,一次比一次容易被罚钱,“一套房子租不掉,收房者要自己承担40%的房租,不管是划过来的,还是自己收的。”

2、疯狂

鼎家上一次的疯狂是在2018年2月,当时,鼎家对外宣布,完成了一笔1000万元的A轮融资,公关稿发的铺天盖地,业务员们也对未来充满期待,准备大赚一把。

鼎家高层宣布,收一套房子业务员提400元,业务经理提100元,不论是找到潜在客户、带看,都有提成,这让新加入鼎家的业务员很爽,让老业务员却感到有些吃亏。

“当时公司就是逼着业务员出去跑业务,拉单子,整个门店连轴转,业务员都没有休息时间。”杨庆说,他住在鼎家的房子里,虽然是公司员工,但房租上并没有优惠,可他仍旧觉得未来可期,“每天早上6点不到就起床去门店,晚上十一二点再回家。”

前门店经理杜飞觉得这种制度的转变动了他的奶酪,“我们这些老业务员都有固定的客户群体,每天待在办公室里打打电话就可以完成当月业绩,新人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的出去跑,按原来的制度我每个月跑8万的业绩,就能拿4万多,现在我一个月跑12万的业绩,却连3万都拿不到。”

杜飞对于鼎家这笔1000万元的融资并不感冒,“实际上也就到了一两百万吧,我之前听高层说,当时这个领投的杭州筑家公司确实是投了我们,但却是分期支付的,况且我们公司的业绩水平也撑不起来这么高的估值,后来又有人说实际只到账了50万元,还是以借贷的形式给的,这个我没法核实了。”

鼎家方面在融资计划书中预期,按照十倍PE计算,2018年估值为1.25亿元。

尽管实际到账几何仍是个谜,但资本的看好,给了魏永锋快速扩张公司的底气,2018年1月,鼎家与分期消费平台爱上街开展合作,通过分期支付的形式招揽租客,快速回笼资金,但和房东仍是一月一结。

就在魏永锋召集店长们开会商讨由个人出资接盘鼎家旗下门店那天,租客齐心在萧山机场熬了一夜,那晚她本该去西安出差,却突然接到航班取消的消息,可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租房合同也即将被取消。

齐心在3月份在鼎家分期租了一套房子,每月1600元,价格不贵,刚好到达齐心的心理预期,“他说他们主要是押一付三,或者押一付半年。我就比较担心,怕一次性给的太多了,把自己的积蓄掏空掉,就问他能不能押一付一,他说可以,就是做分期。”

齐心清楚地记得,签订的租房合同上写着押一付十二,“我没有这么多钱啊,怎么押一付十二?”齐心质问中介,“分期就得这么写,相当于公司提前给你支付了一整年的房租,你只要按月在我们的平台上还款就好了。”

中介的解释让齐心更加疑惑,“哪家公司给我付的房租啊?”

“鼎家,”中介耐心地解释,“其实就是我们的平台给你办了一笔分期贷款,赚些利息,中介这边刚好可以快速回笼资金。”

杜飞算是地产中介里的老兵了,不久前他带着女朋友去新加坡玩了一趟,在无边泳池里拍了张照片,新加坡太阳很毒,照片因逆光有些偏暗,他给女朋友买了很多东西,“花了好几个月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