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科长喝过酒后,我和三哥回旅社睡觉,可两人都睡不着。 我说:“这支中华和这只山鹰,怕难找了。三哥你说,二人的名字咋取得那么高大上呢?中华,咱抽不起,山鹰,咱抓不住,是不是不好的征兆啊?” 三哥也感慨:“就算找到了二人,还要去找送卖淫女的走私犯,找到走私犯,才找得到黄家芳,兄弟,你领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我叹口气:“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那么远,那么苦,来都来了,还是要查下去呀。” 第二天一早,我穿了二级警司的干净警服,和刘三哥租了辆摩的,沿湖滨西路,到了湖滨北路的同益码头。 即使见我穿着警服,码头的门卫也不让我进去。理论了好一阵,门卫又不知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说我们要找X中华、X山鹰。 我和刘三哥,站在骄阳下等得满身是汗,隔了近一小时,里面出来个精瘦的人,看了我的介绍信,却并不让穿便服的刘三哥进去,只领了我一人,一路穿过一排排码好的货柜。 路上,那人问我找这两个人什么事。怕码头不配合,我故意往轻松里说:“涉及死刑案件中一逃犯的事,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看他们晓得不。” 那人没有多说什么,领我到海堤边一个货柜改成的办公室里,找了罐啤酒给我,叫我等一下,他去找领导。 我站在门口,打量四周。从入口到这个货柜办公室,起码有一里多地,沿途都是密密麻麻的货柜,附近的行车还在装卸,远远近近,船笛声此起彼伏。 在门口望了一阵,手里的啤酒也已经喝完,还不见来人。我走到里面的电风扇下坐着,端详起办公室里的东西。右手柜壁挂了几本簿册,左手柜壁上,贴了一些规章制度。 正端详得认真,听见身后有异响,等我回过头去,见两扇货柜门已经关闭了大半。我急忙奔过去抵挡,外面的气力显然更大。很快,我就被完全关闭在黑暗里。 先是一阵慌乱,心里做了无数设想。后来平静下来,看了夜光表的时间——“9:34”。 “三十四,先是死。”我摇摇头,从提包里把“小砸炮”(六四式手枪)摸出来,取出弹夹,数了一下,满满七粒。 “我郑重警告你们,非法关押公安干警是违法犯罪行为,我请你们认清错误,及时改正,不然你们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我喊一阵,没人应。歇会儿又喊,可外面只有汽笛声和装卸货柜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回答我。 到了十点,到了十一点,外面还是没有动静。我止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难道刘三哥也被困住了?他没有去找杨科长,也没有去水陆分局报警吗? 到了十二点,还是没有人来。 我对自己说,只要不把货柜扔进海里,老子就死不成。又想,这是他们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些资料,怎么会扔进海里呢。 十二点四十左右,货柜门传来声响,一束强烈的光线涌进来。我虚起眼睛,用枪指向门口,杨科长的声音传来:“老乡啊,是我杨科长啊……你们他妈的简直无法无天!” 我努力认出来杨科长,这才松懈下来。 门口还有个胖子,不断向杨科长赔不是。杨科长拉着我的手说:“实在对不起,我去通达码头,赶回来迟了。” “和我一起的刘三哥呢?” 杨科长说:“在我们海关办公室呢,就是他来找的我,没得事。” 枪还持在手里,我指着胖子,气得发抖:“你们真是胆大妄为,这厦门就不是共产党的天下吗?” 胖子连赔不是,嘴里骂着不在眼前的什么人。 我知道此处不可久留,听从杨科长的安排,出门坐了海关的警车,一路默默无语,回到海关,再接上刘三哥,被杨科长送回旅社。 旅社门口,杨科长拿出一份盖了公章的证明材料给我。我接过一看,上面写了X中华、X山鹰查无此人的证实内容,我接过来,装进提包里。 回川路上,刘三哥告诉我,当我被关押后迟迟没有出来时,他在码头上的摩的司机那里了解到,同益码头是厦门远华公司走私香烟的窝子,就是本地警察,也没有哪个敢进码头查什么事情。 去摸老虎屁股,我们活该。 后记 那年回来之后,我用厦门海关保卫科的证明材料,做了周道亨检举材料的复证,否定了他所期望的将功赎罪。 同年底,全国人大批复下来,周道亨被判处死刑,周道福被判处无期徒刑。作为该案的重要嫌疑人黄家芳,因为其兄黄雕章和某些领导的特殊关系,成了漏网之鱼。 隔了一年,黄家芳重新出现,她在县城开起一家高档歌厅,周幺女在里面做客服经理。 1999年,厦门远华案震惊全国,人们看见了奢华糜烂的红楼,却没有看见红楼设立之前,那些被小轿车送到码头海关的游动妓女;而她们,许多是出自我们小镇上的下岗职工,她们吹着海风,用肉体换得一箱子一箱子的人民币,支撑着小镇的虚假繁荣。 不知道黄家芳、周幺女,是不是也曾经吹着海风,行走在海关码头里。 后来,央视上有一期节目,对远华案涉案犯罪分子进行专访,我看见了同益码头X中华、X山鹰两人的名字:X中华是码头编排组长,X山鹰是码头经理。 |
E_mail: [email protected]
2010-2011http://redchinac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