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右派老人眼里的文革 作者:文竹 2018年2月28日 ----他是一位老人,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我们相识在洛阳火车站。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死。”年轻时代都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英勇气概,我虽然是位女性,也具备这个特质。 每个人初入社会的时候,心中都揣满抱负,种满理想,很多念头像电影里的蒙太奇一样交织闪现,令年轻的心躁动不安。大凡有梦想的人都会嫌家乡太小,太落后,有到外面闯荡闯荡,长长见识的想法,正是基于年轻时这种萌动的心,94年元月,我偷偷地背上行囊,一个人南下。 那次出行,没有目的地,没有目标,只是随心所欲,一路向南。车到洛阳的时候,我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到这个城市转一转。 在洛阳火车站我遇到了一位老人,一位让我终生难忘的老人,一位有着传奇经历、像迷一样的老人。 平生第一次出远门,我的眼睛里装的都是警惕,或许是我这过于紧张的神态,引起了这位老人的注意,他对我充满了好奇,主动来接近我。(后来我知道,他接近我的目的是想保护我)本来就害怕遇到坏人,我有意躲避每一个追踪我的眼神,这位老人的主动示好,换来的不是我的感恩而是敌意。我对他当时的行为讨厌极了,无论他怎么盘问我,我除了从鼻子里哼一声,没有任何回应。这位老人说来也是中了魔,我越是躲避他,他越是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后来我索性借口买东西,离开了他的视线。 直到检票时我才悄悄地溜回到候车室,我在队伍的最后面等待检票上车。这位老人本来排在前面,可是他东张西望到处找我,在前面找不到居然跑到后面来找我,当时,我心里这个堵就甭提了。 在检票口因为人多拥挤我顺利地甩掉了这位老人,当我正在庆幸时,没想到冤家路窄,我们在车厢里又狭路相逢,而且坐对坐。 我对老人讨厌,不等于别人也讨厌他,因为老人家的客气礼貌,且乐于助人,自从上车后,一直忙忙活活帮助身边旅客搬运行李,很快赢得了周围旅客的好感,有两位年轻人居然和他愉快地聊起天来。 开始,我对他们的谈话表示很反感,认为他们在创造噪音,不过,很快我就改变了想法。他们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聊着,聊的都是当前社会上的一些矛盾和丑陋现象,我正对这些问题感到困惑,不明白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人为什么越来越坏。没想到老人家在给两个年轻人答疑的同时也解开了我内心的疑问。 老人家说:“我们的国家现在名义是社会主义,实际走的是资本主义路线。资本主义是万恶之源,人性的自私在以资本为主的制度下被无限放大,为了个人利益,必然出现人欺人,人踩人,人吃人的丑恶现象甚至是悲剧。要想实现资本的积累,最便利最快捷的途径是剥削,剥削是资本主义的根本属性。资本主义社会追求的不是人人平等而是个人享乐,人为了满足各种欲望,必然会不择手段,唯利是图。资本主义尊崇丛林法则,特点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所以说,资本主义是人吃人的社会,社会主义是人帮人的社会。你们所说的现今社会发生的各种丑陋现象,都是资本主义的种下的恶果,是财富分配不均的社会矛盾造成的。” 因为很早就辍学,我对于老人所讲的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的深层意思不是很理解,但是基本的意思还是能懂。听了老人的这番话,我悄悄地在内心里打消了对老人家的敌意,但是,并没有解除对他的警惕。一路上我和老人家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在最后临告别时,应老人要求不失礼貌地和这位老人交换了通讯地址。需要说明的是,原本不会说谎的我,为了安全考虑,我 故意把家里的门牌号写错了一位。 我一个人在他乡异地漫无目的地寻找我能胜任的工作,可是,几日下来,我一无所获。我决定,继续南下,直奔广州,因为我听人说,广州工厂多,外地人也多,好找工作。 广州路途遥远,此时此刻我像幽灵一样背着沉重的行囊已经在街上转了好几天,饿了吃面包,累了住候车室,落魄之相和乞丐差不多。 因为饥寒交加致使体力不支,我决定卸去肩上的包袱,轻装上路,等找到工作,有了安定的住所,一切会迎刃而解。 想要丢掉包裹,实在有些舍不得,包裹里不但有我换洗的衣物,还有好几本我最喜欢读的书籍,犹豫再三,不舍得丢弃。但是,那么远的路途,背又背不动,怎么办?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地方寄存,可是身在异乡一个熟人没有,放哪里寄存呢?忽然间,我眼前一亮,想起了那位被我嫌弃了一路的老人。 按照老人留下的地址,我一路找去。老人看来在当地很有名气,尽管他住的镇子比较大,住处很隐蔽,我还是没费力气找到了他。老人见到我既惊讶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不断地重复一句话:“我就知道今天有点事,我给朋友叫去喝酒,都上车了,我又下来了,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不,刚回来你就来了!”老人笑盈盈地说。 不知怎的,我一路找来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不知道见到这位陌生老人是福是祸。然而,到了他的住处,我的心居然落了地。因为我发现老人家和我在旅途中遇到时一样温和亲切,笑意盈盈。他的衣着干净而又简朴,衣服磨得发白了还穿在身上,一所简陋的民房由一大间分割成三小间,最里面的一间是他的卧室兼书房,屋里除了一张简易床和一张简陋的办公桌以外,再没有别的家具。办公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报纸和各种书籍,办公桌的墙上粘贴一张毛主席站立姿势的纸画。屋子由于窗户是那种古老的木质格格式窗棂,光线很弱,给人的感觉有点阴冷。我环顾四周屋里除了墙壁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以外,一无所有。中间的屋子好像是储藏室,最外面的是厨房。根据老人居住的环境和他的衣着打扮,我认定老人一定是位好人,因为他如果是坏人,不会在房间里挂着毛主席像,而会挂着美女画像,很早就听母亲说,热爱毛主席的人都是好人。 我和老人之间没有任何的寒暄,我们俩在他的办公桌前一左一右坐下来,没用老人询问我便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我此行的目的,想把几本书和暂时不用的衣物寄存到他这里。我的想法是速战速决,他答应便答应,不答应趁天色尚早好赶路。 老人没有直接给我答案,他拐弯抹角地和我攀谈起来,事已至此,我索性把内心的想法全盘托出,希望他能指点迷津。 老人家说,他预感到我会来找他,那天在车站见到我时,他从我的表情上读出了迷茫和困惑,他怕坏人欺负我,故意走近我,不给坏人可乘之机。没想到他的好心被我当成了恶意,一路上对他躲躲闪闪,倍加防范。我的这种做法,也在他心中印证了我是一个好孩子! 老人家没有对我进行任何规劝,而是向我讲起了他自己的人生故事。他说他是河南人,很小父亲就去世,随母亲改嫁到了继父家,后来他不愿意在继父家生活,一个人出去流浪乞讨,乞讨的路上碰到八路军,被八路军收留,小小年纪就参了军。 参军后,他给首长当过马夫,在国民党内部当过地下党联络员,为此还蹲过国民党的监狱,后来解放后去了朝鲜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回国上了军校,当了一名飞行员,在学跳伞的时候,由于睁眼早,眼睛落下疾病,不能再学飞行技术,早早的从部队退役,去了后方工作。 为了响应党中央的号召,他踊跃报名下乡,到最苦的地方去建设国家。因为他的性格耿直,工作认真,得罪了一些人,后来毛主席发动文化大革命,他被莫名其妙地打成了右派,进行批斗。不知道什么人想出的坏招,让他们这些右派戴上高高的纸帽子,大中午光着脚丫在烫脚的马路上游街…… 老人家生在河南,工作在湖北,但是他却会说很多地方的方言,还会背诵佛经,圣经,古兰经……他告诉我,作为一名地下党员,必须知识丰富,会随机应变,像阿庆嫂一样,见到啥人说啥话,以后,你也要学阿庆嫂的聪明智慧,这样才不会走弯路…… 老人家那一天和我讲了很多很多,末了,还把他的各种军功章拿出来给我看,我不知道当时他是出于美好的回忆,还是对往事的深切怀念,亦或是对过去的经历感到无限光荣和自豪,总之我在他的眼里读出了一种对那个时代无比眷恋的情感,那情感有悲伤,有痛苦,有欢乐,也有甜蜜,他的内心好像是扳倒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像一张张脸谱在他的脸上交替闪现,我虽然不知道他的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波澜壮阔,思绪翻涌,但是我对那个时代充满了无限的敬意和向往,相信那一定是个追求真理,惩恶扬善的时代,那一定是英雄不问出处,咸鱼也能翻身的时代!不像现在,表面上看着繁荣昌盛,实际是外强中干,说是和谐稳定,实际蚊虫乱舞;说是韬光养晦,实际是肾虚加软骨;官富民穷比旧社会还黑暗…… 听着老人动情地讲着他的经历,我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和痛苦,恨自己生不逢时,没有出生在那个能寻找到真理的时代,不像现在,好人被欺压,坏人扬眉吐气,一个猫论把好端端的一些人变成了贪吃的猪,盗窃的鼠,金钱的奴隶,权贵的俘虏,为一己私利,六亲不认,奴颜婢膝,贪得无厌,泯灭良心,自甘堕落,没有尊严,没有骨头,过着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腐朽没落的生活!而那些不肯出卖良心和道义的人,被打压在社会的最底层,吃苦受累,任人宰割…… 这是一个把中华民族的高贵品质丢失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连点脸皮都没剩的荒唐时代…… 我静静地听着老人给我讲他的经历,讲他的苦难,以及他是怎样用坚强的毅力战胜各种困难的。老人最后总结为一句话:“那个时候,人有盼头,都盼着当家做主人,所以什么困难都不怕……” 我发现,老人家虽然在那个年代吃过无数的苦,遭过无数的难,但是他没有半点怨言,反倒对这个和平年代不断地唉声叹气,喟然长叹,目光中流露出无奈的痛苦。当他知道我要去南下打拼时,他对我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他说:“广州就像一座泥潭,去那里的人无不被溅上污点,我虽然有一些战友在那里,我可以让他们照顾你一下,但是一天两天可以,时间长了肯定不行,我希望你还是不要去那里,只要你有梦想在哪里都可以实现……” 从老人家的表情上我可以看得出他说的话是真诚的,虽然我不懂他话里含蓄的意思,但是我知道他看问题肯定比我看的深,看的远,我没有不听的道理,我在他的一番开导和鼓励下打消了去广州的想法,第二天就买票回家了! 那一次,我到老人家里大概是下午两点多钟,我和老人一直在交谈,中间老人家一边和我说话,一边给我做了米饭和水煮鱼,水煮鱼是用闻名的武昌鱼做的,我们以茶代酒,一边吃着米饭,一边品味着老人家做的水煮鱼。 老人家一直给我说啊说,讲啊讲,饭是怎么吃完的都不晓得了,那一晚我几乎没有睡觉,一直在听老人讲故事,记得那天我几乎没开口,中间我只问了老人两个问题 我说:“您一生吃过这么多苦,受过这么多难,走过这么多曲折的道路,您感到最痛苦的是什么?” 老人家沉默了良久说道:“最痛苦的是做错事,给别人造成伤害,无法原谅自己!” 我求老人家给我举例说明。 老人家说:“我觉得自己一生光明磊落,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但是在朝鲜战场上,我错杀过一个小女孩,因为这件事,我痛苦了一生,也忏悔了一生。” 我问他原因。 他说:“当时我是通讯兵,电话线被割断,我奉命去检查线路,发现电话线被一个捡柴禾的小女孩剪断,用来捆柴禾,前面正紧张激烈地打仗,战友们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这个小女孩却把电话线剪短了,影响了战斗的指挥,当时距离远,我不知道她是捡柴禾的女孩,以为是敌人搞破坏,我来不及多想开枪打死了那个剪断电话线的女孩。” 我原以为他最痛苦的是被人错打成右派,受了不应该受的苦,遭了不应该遭的罪,戴了不应该戴的右派帽子,没想到他最痛苦的不是别人伤害了自己,而是自己伤害了别人! 我对他在文革中的遭遇一点怨恨心也没有感到不解,于是我又提了第二个问题。 我说:“您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打成右派,受到那种不公平的待遇,为什么不恨毛主席,反倒家里还挂着毛主席像,很多人都认为这是毛主席的错误路线造成的!” 老人家冷笑着说:“我被打成右派和毛主席没有关系,毛主席发动的文化大革命本来是一场文化革命,灵魂的斗争,有的人偏偏进行肉体的摧残,乱扣帽子,斗的明明是走资派,有的人贼喊捉贼,把很多坚持毛主席路线的人当替罪羊,毛主席让他们往东,有的人偏要往西。我怎么能怪毛主席,他老人家住在中南海,离我们那么远,底下人怎么做他都不知道。很多人欺下瞒上,大搞浮夸风,而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却不上报,是毛主席把警卫员派下来了解情况,才知道底层的百姓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过着饥不择食,食不果腹的生活。毛主席想尽了一切办法治理不正之风,但是都不见效。你有上策,我有对策。毛主席没办法才发动了文化大革命斗私批修,让人民站出来降妖捉怪监督他们。文化大革命是为了纠正那些‘自私自利,脱离群众,想走资本主义路线的人’的错误思想,这是符合社会主义革命道路的,它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坏分子不按毛主席的指示去做,他们断章取义,官报私仇,故意破坏毛主席的正确领导……” 我说:“对于这些人的迫害,你当时是怎么做的,是不是非常气愤?非常悲伤。” 老人家说:“我一点都不悲伤,随他们怎么做,他们喊打倒李**,我也喊打倒李**,他们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是用微笑对待他们的,对于敌人,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拿你没办法,我当时如果伤心难过,他们就胜利了,他们就快乐了,所以我不伤心难过,我表现出很开心很快乐的样子。我这样做,他们就会不快乐,因为他们没有达到他们的目的……” 我无需和这位老人再交流,他的智慧已经在我身上发光发亮,我要像他教我的那样,做一个不卑不亢,意志坚定,智慧聪颖的阿庆嫂,虽然这不是革命的时代,但是也要做一个坚守正义的年轻人! 承蒙老人点拨,我心豁然开朗,虽然后来的人生道路无限曲折,遇到很多难以逾越的沟沟坎坎,但是,我最终都没有伏地不起,一路磕磕绊绊走下来,尽管人生没有取得大的成就,然而我一直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地活着。 后来,我出差时又去看望过老人家一次,那一次,老人家没有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么健谈,老人家反反复复说的一句话是:“坐在磨盘上吃藕,玩转了,看穿了。”当时我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真正解读老人家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那次去看望老人,我对老人的处境深表担忧,老人家住着茅草房,睡着硬板床,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做饭用煤油炉,身上穿的衣服依然很陈旧,老人家过着六七十年代的生活,我看到他做饭时一滴水都不舍得浪费,让我很心酸。 他那么大年纪了,家庭条件那么不好,身边又没有亲人照顾,有病怎么办?我当时极力邀请老人到我家和我们一起生活,以方便我能照顾他,老人家婉言拒绝了我的好意。 他说:“以前我们单位开不出来工资,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的生活很困难,那时每月只开基本工资,有时几个月不开工资,只有每年过春节时,市里的领导下来走走形式,慰问我一下,其他什么事也不做。后来没法生活,我给国务院写了一封信,国家给我恢复了正常待遇。现在我的待遇很高,也给我分了楼房,但是我没要,每年看病的医药费都能全额报销,每个月给我四百元雇佣保姆钱,如果不住院,有一万多元药费可以自由支配。” 我说:“您为什么不要楼房住在这么简陋的房子里?楼房条件多好啊,吃了那么多苦,晚年应该好好享受一下。” 他说:“我一个老人不需要这些,有个住处就可以,不要给国家浪费资产。” 我说:“现在的人都注重享受,那些没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吃的住的都比您好,您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为这个国家出生入死,流血流汗,您享受一下幸福生活是理所应当的,当您看到那些什么贡献也没为国家做出的人,如今生活的比您好很多倍,心里是不是很不平衡?” 老人家说:“没啥不平衡的,和我那些牺牲的战友比,我能活着就很好了……” 老人说这话时,我看到了他的眼神里闪出一丝无奈与忧伤,我知道老人家对这个社会是失望的,是伤心的。他一直在用他的节俭与冷漠与这个奢靡和荒淫无度的社会划清界限。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在滔滔不绝地给我讲他的故事,然而第二次见到他时,他如一潭古老的湖水,平静而幽深,他把我给他买的补品分给几户穷困人家的孩子,自己一点也没留,然后领我到街边的小吃店吃饭,除了叮嘱我出门要多注意,现在的坏人多,一定要小心提防以外,没有其他的话说给我听。尽管他那次看上去有些平淡和冷漠,但是却不失老人家的慈祥与关爱。 虽然与老人家无亲无故,但是我们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无论工作多么繁忙,我都难忘当初老人家对我的帮助和教诲,没法去看望他,我就给他写信,老人每次都会及时给我回信,他在信里开心地称我女儿(如果放在现在,会被人想入非非)他总是要我多看书,多练字,多注意爱护身体……他每次给我回信的信封上都粘贴着印有毛主席图像的邮票!那时,我没有多想这个问题,如今看到大家以各种形式怀念毛主席,我才明白老人家当时的心情。 他虽然在那个年代吃过很多苦,遭过很多难,几乎奉献了他的整个青春和生命,但是他无怨无悔,他是那么深情地爱着那个时代,爱着他心中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即使被打成了右派,受到非人的待遇与折磨,如今又被特色社会的各种物质所诱惑着,但是他老人家没有改变他的珍贵品质,依然勤俭节约,不浪费一分钱,即使到了晚年,他依然用毛主席时代的德行和铁的纪律来要求自己。他无愧于共产党员这个光荣的称号,他无愧于毛主席的谆谆教导,他无愧于那些革命烈士流出的鲜血…… 我最后一次去看他老人家时,只看到了他家的那两间茅草屋,只看见他家房前的两棵橘子树,据说老人家在两年前病死在屋中,身边一个亲人没有,只有他的一个同事在他临死前的那个晚上给他送去了一碗米饭…… 那天我在老人家的房前徘徊了很久很久,心中的那种落寞惆怅不是用文字所能表达的,我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一个为我们伟大的祖国和人民做出那么多牺牲和贡献的人晚年的生活为什么那么悲凉,为什么国家富了,强了,他却笑不出来…… 老人活着时我没有过多地去探究老人家的内心世界,如今走了,给我留下了很多遗憾,也留下了很多疑问,遗憾这本丰厚的词典,我没有认真仔细去解读,因而错过了很多真贵的人生文献;疑问他为什么有福不享,直到死去一直闷闷不乐…… 我是一位生在红旗下,成长在改革开放的特色社会里的普通公民,听讲过去,展望现在,我惊讶地发现:“一个国家,两种画卷,一个政党,两副容颜,一个口号,两条路线,这是在玩老鹰捉小鸡,还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面对如此困惑的格局,让我在内心唏嘘不已。我非常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一个革命家?到死都那么清廉,为什么一个右派,时时把毛主席怀念”?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同时我也在想,毛主席在世的那个年代那么穷,人为什么那么有骨气,为什么那么团结友爱,亲如一家人!如今物质丰富,人却形同陌路,骨肉不亲。 久思不得其解,后来我忽然从老人的一句话里悟出了其中的道理,正如他对我说的那样:“那时候的人是有盼头的,大家都想当家做主人。”而如今,已经当了家做了主人的人,又被改革开放改回了奴隶,改回了资本家的奴隶,难怪现在有的人得意忘形,有的人暗无生机,原来是这个社会变了,由原来的同志与同志的平等关系,变成了老板与员工的主仆关系,原来的兄弟加战友,变成了地主和佣工,是这种不平等的关系,让人失去了理性,失去了人性,更失去了德行,把人变成了动物,变成了魔鬼…… 一个右派让我认清了文化大革命,(我听母亲和哥哥说,文化大革命时期,人们敢说真话,敢以下犯上,是老百姓腰杆挺得最直的时候!)也让我看到了两个时代不同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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