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词:张荣隆 曲:工伤协会、黑手那卡西
对于坚持集体创作,坚持音乐与社会运动相结合的黑手那卡西而言,每一首歌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回家》的词作者是张荣隆,他同时也是一名工伤受害者,在台湾,叫做职灾。张荣隆廿九岁那年, 在一次的工伤意外中, 因为电击失去了他的手脚。当他出院回到家时, 见到了双亲, 心里满是愧疚。于是他写下了这样一首歌:
黑手那卡西:回家
回来厝的路 怎么变的这么长
住了二十九年的房间门 又为何如此的陌生
阿爸 阿母 我知道你们在等
等着你们的孩子 平安回来
回来厝的路 怎么变的这么长
住了二十九年的房间门 又为何如此的陌生
阿爸 阿母 我回来了
但我知道 你们心肝在痛
我回来啦 回来厝ㄟ
因为我曾走出这个门
我知道 你们已经哭过了
是因为你们的孩儿 已经变了
是因为破碎的身躯 失去了自由
注:“厝”,读音为[cuò],福州话,学佬话和潮汕地区潮汕话,中,“厝”一词亦被用来表示具体的居住地,例如“恁厝”即“你们家”的意思。
“ㄟ”(念做[ei])是注音符号,组句时用做疑问句末,在大陆已经废止。

对于遭遇工伤的人而言,他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和医疗的负担,还有部分甚至全完丧失劳动能力的打击。在社会上,会被视作残疾人,遭受到歧视或不公正的待遇——精神压力极大!也正因此,回家的路变的如此漫长,住了二十九年的房间如此陌生。因为已经不可能回去了。
每个人都想让家人平平安安,一旦遭遇工伤,还将给全家人带来伤痛,张荣隆唱到:
“阿爸 阿母 我回来了
但我知道 你们心肝在痛”
走出家门的人,和回来的人已经变的不同工伤使身体破碎,心灵受伤,又哪来的自由呢?
对于工伤,工人往往会埋怨自己,张荣隆也会讲:“虽然,职灾不是因我而起,但那种自身的愧疚却是说不清,还不了了” 因此,在歌曲中,他几乎没有提身体的痛苦而是在和大家分享了他的受伤为父母家人带来的痛苦。
他说:“职灾,是我人生一个转折点。除了要熬过肢体切除的痛苦,面对未来的茫然,还有爸妈的泪水。回想那段医疗复建的日子,心里只为了一件事,如何让爸妈,少流一滴泪。”
那个时期的台湾,和后来的中国极为相似。番禺打工族文书处理服务部曾经做过一个理性估算:“在珠三角,每年至少发生断指事故3万宗,被机器切断的手指头超过4万只!”

也正因此,造就了珠三角极为发达的手外科手术,甚至出现了专门的手外科医院。这背后正是一根根断指累积的。
黑手那卡西在一次演出中介绍这首歌时说:“以文化表达的方式,把自己说出来,透过集体创作,可以看到彼此的处境。当大家都有工伤、都有亲人因此死去,那这个结构性的问题是什么,然后我们才能更看清问题的本质。”
一首歌曲不仅仅讲述个人故事,也从中揭露了社会矛盾。
深圳重D音工人乐队创作了一首《和机器跳舞的人》,展示了在庞大的工厂生产面前,在冰冷的机器面前,一个工人是多么无力!
跟着机器 我们在跳舞
踏着永远 不变的步伐
日日夜夜 我们在跳舞
跟着节奏 停不下脚步
我的力量很小 无法改变这冰冷的规则
一直在人群中 我却感觉一直很孤独
一旦发生工伤,工人就将被抛弃,因为无法为资本家创造价值了。
你已被他们慢慢抛弃
就像一台报废的机器
你的鲜血已被谁擦去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就是不同地区工伤者的相似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