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辩证法

这里的〝德国人〞即是黑格尔、费尔巴哈以及布鲁诺等哲学家们。但是马克思也是〝德国人〞，在《资本论》序言马克思自称是黑格尔的学生，马克思和〝德国人〞一样具有〝德国人〞特有的思辨才能，马克思不会停留在感性的直观。所以马克思认为：

〝不应把社会活动的这三个方面看作是三个不同的阶段，而只应看作是三个方面，或者，为了使德国人能够了解，把它们看作是三个ˋ因素ˊ。从历史的最初时期起，从第一批人出现时，三者就同时存在着，而且就是现在也还在历史上起着作用。〞［三十三页］

〝三个不同的阶段〞是将人们〝创造历史〞的生产和社会活动的〝关系〞予以机械化，＿＿马克思主义秀才们就是这样做的，他们还发明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论＿＿，而〝三个因素〞是将人们〝创造历史〞的生产和社会活动的〝关系〞予以机体化。〝因素〞不是外在的凑合，〝因素〞是机体自身的异化，是机体自身的生命活动，〝因素〞中有机体，机体中有〝因素〞，机体在自身异化的〝因素〞中展现自身的存在，与此同时不同的〝因素〞相互转化，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对立。

所以马克思这样叙述生产力和生产关系：

〝这样，生活的生产——无论是自己生活的生产（通过劳动）或他人生活的生产（通过生育）——立即表现为双重关系：一方面是自然关系，另一方面是社会关系；社会关系的含义是指许多个人的合作，至于这种合作是在什么条件下、用什么方式和为了什么目的进行的，则是无关紧要的。由此可见，一定的生产方式或一定的工业阶段始终是与一定的共同活动的方式或一定的社会阶段联系着的，而这种共同活动方式本身就是ˋ生产力ˊ；由此可见，人们所达到的生产力的总和决定着社会状况，因而，始终必须把ˋ人类的历史ˊ同工业和交换的历史联系起来研究和探讨。〞［三十三至三十四页］

这里的〝生活的生产〞、〝生产方式〞、〝工业阶段〞、〝工业的历史〞是生产力，〝许多个人的合作〞、〝共同活动的方式〞、〝社会阶段〞、〝社会状况〞、〝交换的历史〞是生产关系。马克思的社会关系是人与人关系的生产关系。人作为感性的自然存在物，马克思的自然关系就是人与自然的关系，而人与自然的关系就是人与人关系的生产关系［三十五页］。马克思的这一段文字叙述人类历史的范畴，所以在一定社会形态中的生产关系即〝许多个人的合作〞的具体形式无关紧要。马克思认为必须把人类历史同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历史联系起来研究和探讨，这是因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现实中的个人〞的存在及其活动的〝因素〞，〝现实中的个人〞中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中有〝现实中的个人〞。而费尔巴哈认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历史是卑污的犹太人活动，费尔巴哈的历史除了爱就没有别的了。

黑格尔逻辑的诸范畴是从神秘的〝存在〞推演出来的，黑格尔以自己的逻辑体系证明自己是辩证法大师。马克思作为〝德国人〞继承了黑格尔的思辨才能，马克思从〝现实中的个人〞的存在推演历史唯物主义诸范畴，＿＿马克思还将〝德国人〞特有的思辨合理地发挥到自己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和科学共产主义，＿＿至此马克思叙述了〝现实中的个人〞的存在及其活动的第四种关系即第四种〝因素〞，或者说第四种范畴也可以，就是〝许多个人的合作〞的社会状况或者人们的生产关系。 

黑格尔在《小逻辑》推演现象范畴：〝本质必定要表现出来〞，〝本质不在现象之后，或现象之外，而即由于本质是实际存在的东西，实际存在就是现象〞。［一三一节］

本质将自身表现为现象，本质在现象之先，但本质不在现象之外，本质在现象之内，否则本质就像康德的物自体那样是空洞的抽象，所以本质作为实际存在的东西就是现象。黑格尔的思辨哲学相对于康德的批判哲学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但是需要指出的是，黑格尔的〝实际存在的东西〞在黑格尔逻辑体系是绝对理念的环节或因素，黑格尔将实际存在的东西冒充神的〝实际存在的东西〞，所以黑格尔的绝对理念和康德的物自体一样是没有内容的抽象，虽然黑格尔比康德深刻，但他也没有跳出康德的唯心主义范畴。但是正如马克思读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时将黑格尔的意识当作人来理解，我们只要将黑格尔逻辑学倒过来读，将黑格尔的神当作〝现实中的个人〞，就可以找到还原历史本来面目的方法。黑格尔对于马克思主义的贡献不在于思想体系，而在于建立思想体系的方法。

马克思将黑格尔辩证法合理地运用到自己的历史唯物主义：〝现实中的个人〞是存在的本质，〝现实中的个人〞将自身表现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现实中的个人〞作为实际存在的东西就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现实中的个人〞存在的现象。黑格尔的圣经是《精神现象学》，马克思的哲学批判、政治经济学批判和科学共产主义的实质就是《人类现象学》。 

如果理解黑格尔辩证法，对于马克思叙述的〝……立即表现为双重关系：……〞就会非常敏感，这是从本质到现象的推论。马克思叙述的〝立即表现〞是在回应〝本质将自身表现为现象，本质在现象之先，但本质不在现象之外，本质在现象之内〞的黑格尔逻辑。作为实际存在的本质，马克思的〝现实中的个人〞表现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现实中的个人〞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先，但是〝现实中的个人〞不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外，〝现实中的个人〞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内，生产力、生产关系和〝现实中的个人〞是互生互化的同一个东西。〝现实中的个人〞转化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和生产力同时也是互生互化的同一个东西。马克思指出：人们的生产活动〝立即表现为双重关系：一方面是自然关系，另一方面是社会关系〞。也就是说〝现实中的个人〞通过生产活动立即将自身表现为生产力，〝现实中的个人〞的生产活动即生产力立即表现为人与自然和人与人的关系，〝现实中的个人〞的生产活动即生产力就是人与自然和人与人的关系，生产力就是生产关系。生产力表现为生产关系，生产力在生产关系之先，但生产力不在生产关系之外，生产力在生产关系之内，生产关系中有生产力。所以马克思同时指出：人们的〝共同活动方式本身就是ˋ生产力ˊ〞，即生产关系本身就是〝生产力〞，而且是〝扩大了的生产力〞［三十八页］。

这里存在这样的辩证逻辑：〝现实中的个人〞转化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和生产力转化为〝现实中的个人〞，〝现实中的个人〞中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和生产力中有〝现实中的个人〞，〝现实中的个人〞和生产力、生产关系是同一个东西，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的本质是〝现实中的个人〞的存在及其活动；与此同时，生产力转化为生产关系，生产关系转化为生产力，生产力中有生产关系，生产关系中有生产力，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本质上是同一个东西，生产关系的本质是生产力，生产力的本质是〝现实中的个人〞的存在及其活动。

所以马克思的历史范畴的〝关系〞归根结底是〝现实中的个人〞自己决定自己的自我意识。然而人的自我意识被人异化为独立于人的、神的自我意识，人自己异化自己，＿＿人不是自己支配自己的生活，而是让自己的生活支配自己。

既然生产关系本身就是生产力，＿＿生产关系转化为生产力＿＿，生产力中有生产关系，那么〝人们所达到的生产力的总和决定着社会状况〞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既然生产力表现为生产关系，＿＿生产力转化为生产关系＿＿，生产关系中有生产力，那么生产关系决定生产力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马克思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相互制约的互动关系：

〝在过去一切历史阶段上受生产力所制约、同时也制约生产力的交往形式，就是市民社会。〞［四十页］

〝交往形式〞就是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受生产力的制约，生产关系同时也制约生产力，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从两个方面叙述同一件事情，单方面的制约或决定是将机体的生命活动予以机械化。

马克思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互生互化的同一个东西，是对于同一件事情的不同叙述，是同一与差别的统一：同一是〝生产力是生产力〞或者〝生产关系是生产关系〞的抽象肯定，差别是〝生产力非生产关系〞或者〝生产关系非生产力〞的否定，统一是〝生产力中有生产关系〞或者〝生产关系中有生产力〞的否定之否定。这是作为〝德国人〞的黑格尔特有的辩证法。马克思认为人们的〝共同活动方式本身就是ˋ生产力ˊ〞，这是〝生产力中有生产关系〞的对立统一；反之，马克思认为人们的生产力表现为人们的共同活动方式，这是〝生产关系中有生产力〞的对立统一。

然而马克思主义秀才们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机械地划分为两个不同的历史阶段，他们认为先有生产力，后有生产关系，此岸的生产力决定彼岸的生产关系。那么离开生产关系的生产力是从哪里来的？离开人与人关系的生产活动是从哪里产生的？马克思指出：一定的生产力始终是与一定的生产关系联系着的。也就是说有什么样的生产力就有什么样的生产关系，一定的生产关系是在一定的生产活动中形成的；反之亦然，有什么样的生产关系就有什么样的生产力，一定的生产活动是在一定的生产关系中进行的。正如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所指出的那样：〝一个有理性的机体，不可能头是铁的，而身体却是肉的。〞［马恩全集一卷二九〇页］社会主义生产力始终是与社会主义生产关系联系着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始终是与社会主义生产力联系着的。资本主义生产力始终是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联系着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始终是与资本主义生产力联系着的。

既然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互生互化的同一个东西，生产力表现为生产关系，生产关系中有生产力，那么生产力在生产关系中形成自身存在的性质，在社会主义生产关系中只能有社会主义生产力，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只能有资本主义生产力。规定即否定，存在的性质就是存在自身的否定，黑格尔高度评价斯宾诺莎的肯定即否定的辩证法。

生产力不是抽象物，凡存在着的事物都有自身的性质，生产力和任何存在着的事物一样具有自身存在的性质。但是机械唯物主义者认为生产力自身没有性质，生产力无非是抽象的物或者抽象的生产和生活资料。然而特色社会主义的〝国进民退〞和〝民进国退〞之争证明生产力具有自身性质，有官僚资产阶级的生产力，就有民营资产阶级的生产力。既然有资产阶级的生产力，过去有过而且将来必然会有无产阶级的生产力。机械唯物主义者胡诌先有生产力，后有共产主义，先有拖拉机，后有人民公社，甚至叫嚷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好像社会主义生产力是可以离开社会主义而存在于资本主义或者马克思的上半身是可以接到邓小平的下半身似的。在以色列的基布兹先有生产力还是先有共产主义？机械唯物主义者恐怕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就像先有蛋还是先有鸡一样是伪命题。因为在鸡和蛋的相互转化中，蛋中有鸡，鸡中有蛋，蛋和鸡是同一个东西。

既然〝现实中的个人〞表现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的本质是〝现实中的个人〞的存在及其活动，那么历史决定者是〝现实中的个人〞，而不是抽象的生产力或者抽象的生产关系。从上个世纪初开始，一些犹太复国主义者在自然环境恶劣的巴勒斯坦从无到有建立了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基布兹集体村社。今天的以色列有二百七十四个基布兹，基布兹社员有十二万多人，基布兹的农业产值占全国农业总产值的百分之四十，基布兹工业产值占全国工业总产值的百分之七。基布兹集体村社发展史证明共产主义就是人们的自觉精神，尽管基布兹只是狭隘的共产主义共同体。

那么精神是什么东西？马克思从人们的生产和社会活动推演〝现实中的个人〞的存在及其活动的第五个〝因素〞即意识：    

〝只有现在，当我们已经考察了最初的历史的关系的四个因素、四个方面之后，我们才发现：人也具有ˋ意识ˊ。但是人并非一开始就具有ˋ纯粹的ˊ意识。ˋ精神ˊ从一开始就很倒霉，法定要受物质的ˋ纠缠ˊ，物质在这里表现为震动着的空气层、声音，简言之，即语言。语言和意识具有同样长久的历史；语言是一种实践的、既为别人存在并仅仅因此也为我自己存在的、现实的意识。语言也和意识一样，只是由于需要，由于和他人交往的迫切需要才产生的。凡是有某种关系存在的地方，这种关系都是为我而存在的；动物不对什么东西发生ˋ关系ˊ，而且根本没有ˋ关系ˊ；对于动物说来，它对他物的关系不是作为关系存在的。因而，意识一开始就是社会的产物，而且只要人们还存在着，它就仍然是这种产物。〞［三十四页］

〝人并非一开始就具有ˋ纯粹的ˊ意识〞，＿＿这是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的思辨哲学。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试图叙述感性确定性，但他发现感性无法确定，感性的东西倏忽即逝，然而黑格尔发觉语言却可以将感性的真理保存下来，因为语言是思维，语言是逻辑，〝语言是属于意识范围，亦即属于本身是共相或具有普遍性的范围〞［《精神现象学》七十二页］。黑格尔将逻辑或思维当作独立的意识，黑格尔的意识作为独立的〝纯思〞在不知什么地方就已经存在了，黑格尔从而将语言予以神秘化，语言在黑格尔那里被冒充为神的精神。然而马克思认为语言并不是神秘的东西，语言是震动着的空气、声音，语言是表达人与人关系的意识。而人与人的关系正如马克思已经叙述的那样是〝现实中的个人〞的存在及其活动的第四种关系或者第四种〝因素〞，也就是说语言反映〝现实中的个人〞的社会状况，〝现实中的个人〞有什么样的社会状况，〝现实中的个人〞就会有什么样的语言或者意识。 

马克思的意识是从人们的生产和社会活动推演出来的，是从人们的感性活动转化而来的，所以马克思的意识中有物质。既然如此，马克思的意识决定物质有什么可奇怪的？马克思在《资本论》认为精神决定物质应当在物质的运动中予以解释和说明，即在人们生活的方式和方法中予以解释和说明。［马恩全集二十三卷九十九页注解］马克思的逻辑很清楚：精神是从物质的运动中发展而来的，精神中有物质，所以精神决定物质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毛主席认为物质变精神，精神变物质，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毛主席的逻辑很清楚：在物质和精神的相互转化中，精神中有物质，物质中有精神，所以在毛主席那里精神决定物质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的生命活动产生我的精神，我的精神中必然有我的生命。所以我的精神让我坐着，我就坐着；我的精神让站在，我就站着；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你的精神和我的生命活动无关，你的精神不能决定我的生命。但是，通过学习消化，我把马克思的精神当作我的精神，马克思的精神中有我的生命活动，马克思的精神决定我的生命，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黑格尔的错误在于：他的精神不是从人们的生产和社会活动推演出来的，不是从人们的感性活动转化而来的，他的精神是在不知什么地方就早已存在的神秘的东西，所以他的精神是没有内容的抽象。既然如此，黑格尔的精神决定自然与社会就是非常神奇的事情。黑格尔将实际存在着的自然与社会冒充神的环节或因素，实际上是在冒充黑格尔自己的环节或因素，黑格尔其实是羞羞答答的主观唯心主义者，所以黑格尔的精神决定的是他自己想像中的〝自然〞与〝社会〞。在黑格尔那里，黑格尔不是父母的环节或因素，而父母是他的环节或因素，在父母生下他之前，他在不知什么地方就早已存在了。

马克思接着从人们的生产和社会活动推演社会分工：由于需要的增长、人口的增多、生产效率的提高和意识的发展，分工也得到发展。分工可以当作〝现实中的个人〞的存在及其活动的第六个〝因素〞。

〝分工只是从物质劳动和精神劳动分离的时候起才开始成为真实的分工。〞［三十五页］

由于物质劳动和精神劳动的分工，黑格尔脱离物质劳动专门从事精神生产，于是他有权想像自己的精神是有别于感性的〝纯思〞，黑格尔的精神和现存的关系发生矛盾，但是马克思认为这并不是人与神的冲突：  

〝这仅仅是因为现存的社会关系和现存的生产力发生了矛盾〞，〝上述三个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