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民骐、朱安东、齐昊对谈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上）

我们接下来再说一下马克思主义对于经济危机分析的方法，现代的马克思主义对资本主义经济分析，重视的是对利润率的研究，为什么要重视这个利润率的研究？因为我们资本主义生产目的是为了追求利润，所以利润率的大小往往会决定资本家投资的水平，而这个资本家投资的水平，又会决定就业、产出、资本主义经济整个的运行状况，这个利润率是利用利润总额除以资本存量。我们可以把这个利润率再分解一下，就可以表示为这个利润率就是利润份额乘上产出资本率，其中这个利润份额就是利润总额比上产出，或者资本家的收入占整个国民收入的比例，产出资本率就是经济产值比上资本存量。中国经济增长，几乎全部是由于资本积累带来的，我们可以在利润率和资本存量增长率之间建立一个直接的关系，就是这个资本存量增长率等于这个积累率乘上利润率，其中这个积累率就是净投资占利润总额的比率。

我们再看一下美国国民收入的分配结构，上面的是绿线，是美国的各种形式的劳动收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这里面包括工资，也包括其他形式的雇员报酬，比如各种社会福利，也包括一部分小业主的收入。这个比例多年来大概是在60%的水平上下波动。但是如果我们看具体的数据，从七十年代一直到现在总的来讲是一个下降的趋势。下边的蓝线就是资本收入，也就是资本家的利润总额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大家看最高的时候是1929年，这以后从四十年代，一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基本上是趋于下降的，但是从七十年代以后，资本家的利润收入是趋于上升的，这个与我们所理解的新自由主义时代，劳资力量对比的变化相一致。在本次经济周期里面，它大概是在2012年的时候达到了最高点，超过了20%，这个水平已经超过了上世纪六十年代美国经济繁荣时期资本收入份额的水平。

而与美国相比，中国劳动收入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与美国相比要低很多，大家看到中国劳动收入在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接近50%，然后在整个九十年代是趋于下降，在本世纪初大体上稳定，大概稳定在比如说33%、34%的水平，也就是大概相当于美国劳动收入份额的一半再稍微多一点。中国的利润份额在2000年以后，基本上是稳定在国内生产总值40%的水平，这个大概相当于美国同一指标的两倍。但是到2010年以后开始出现了有趣的变化，就是劳动收入的份额比例开始上升了，利润份额的比例出现了下降，这情况我认为是和中国社会结构的变化，特别是中国工人阶级斗争力量的增长是密切相关的，当然总的来说，中国工人还是处于被剥削、被压迫的状况，并且即使是经过几年上升以后，中国的劳动收入份额还是偏低的，但是这种趋势不仅是中国过去几十年里面所没有的，而且目前在世界各大国经济中，中国也是唯一出现这种劳动收入份额上升的经济体。

再看一下这个图，这个图比较的是几个与中国情况类似的国家，非农业就业人数占全部就业人数的比重，那么这个指标有意义呢？大家知道非农就业人数里面主要是由工人阶级组成的，从马克思主义意义上来说，这个指标可以一定程度上反应一个社会无产阶级化的程度，即使不从马克思主义的观点，这个指标也可以反映一个国家的社会结构变化。比如巴西、韩国、波兰。巴西、韩国和波兰，比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都发生了哪些重大的社会事件？波兰这个阶段诞生了团结工会，1980年到1989年发生了重大政治变化，韩国这一时期也是他的学运和工运高涨的时候，然后进入民主化进程。巴西八十年代工人运动也是在发展，卢拉——就是巴西的前总统——是在1989年的时候第一次参加竞选，差点当选。这几个国家，大家看，他们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他们的非农业就业人数占全部就业人数的比例都超过了70%，并且逐步的靠近80%。中国的这个指标，现在已经超过了70%，如果说这几个国家可以一定意义上作为借鉴的话，今后一段时间中国的工人阶级也好，城市中产阶级也好，会形成什么样的经济、政治和社会的要求？而中国现有的体制能够多大程度上满足这个要求？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值得大家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