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民骐、朱安东、齐昊对谈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上）

破土沙龙纪实：李民骐、朱安东、齐昊对谈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上）

【破土编者按】3月19号，破土主题沙龙《李民骐、朱安东、齐昊对谈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在北京举行，本次沙龙邀请了美国犹他大学经济学系副教授李民骐、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朱安东、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助理教授齐昊三位政治经济学学者。应读者要求，破土将沙龙实录整理，分上下篇发表，欢迎关注与讨论。破土主张开放视野、多元视角，欢迎观点争鸣，投稿邮箱：[email protected]。

要搞清楚什么是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就首先要搞清楚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资本主义？这张图可以告诉我们关于资本主义的很多重要信息。这张图显示的是从公元1年一直到2008年世界经济总产值变化的情况，基本上来说过去两千年世界经济总产值变化的情况。大家从这个图上看，大概在1800年以前，按照现在的标准来说，几乎都看不到当时世界经济产值的规模，这以后世界经济产值成几何式爆炸式的增长，从这里就得出一个结论，如果咱们要谈资本主义，首先要能够解释咱们所观察到的在现代世界历史上所发生的这个最基本的现象。为什么会发生这个现象，为什么在资本主义以前的时代没有发生这种现象？如果我们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很大程度上咱们就接近资本主义的本质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呈几何式爆炸式的增长？从物质条件上来说，

就是从近现代以来，从工业革命以来开始出现了对化石燃料的大规模使用，咱们在座的都了解什么是化石燃料，就是像煤、石油、天然气这样的能源。这张图比较的靠近一点了，不是过去两千年，而是过去两百年左右，这上面的黑线是历年的由于化石燃料燃烧而引起的二氧化碳的排放量，蓝线就是世界经济的总产值，咱们可以看这两条线是在很大程度上高度弥合的。这个可以反映出从物质基础上来说，世界经济增长是靠化石燃料大规模使用，并且不断增长，才能成为可能，但是这种二氧化碳的排放，以及其他温室气体的排放，我们今天知道它会造成全球变暖，会造成全球的气候变化，并且这种趋势如果发展下去的话，不仅可能造成全球的生态系统崩溃，而且可能威胁到人类文明的存续。

从这个图就提出一个问题，现代资本主义时代这种爆炸式的几何级数的增长，到底还能够持续多久？资本主义的本质特点不仅是造成这种物质生产和消费的巨大增长，而且当这种增长不再发生的时候，或者当这种增长的速度比正常时期大大下降的时候，往往也是伴随着资本主义危机的时候，并且这种危机还往往伴随着不仅是经济方面，而且还有政治、社会的不稳定，可能伴随着比如说战争、革命形势。如果就短期来说，一个经济负增长了，那么就是经济衰退，经济危机。如果从比较长的时期来说，如果一个资本主义国家，或者一个地区，或者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在一个比较长的时期，出现了增长率大幅度下降的情况，也可以定义为是一个比较长时期的危机，以及长时期的经济和社会政治动荡的局面。

这个图显示的是从19世纪初一直到现在西欧地区人均经济增长率的变化情况，大家从这个图上可以看到，在历史上有两个时期，一个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还有一个是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西欧的增长率曾经大幅度下降。在战后有一段时间，大概是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的时候，西欧经济曾经经历了比较快速的增长，但是近年来它的增长率又出现了显著下降。

这个是美国历年的人均经济增长率的情况，从这个图上大家可以看到美国经济历史上，他的经济增长出现了两个高峰，一个是在19世纪的后期，大概也就是第二次技术革命，或者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比如说铁路、电、石油、汽车、飞机，再有一个就是在20世纪中期，从四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是美国历史上增长的又一个高峰。近年来，特别是2000年以来，美国经济增长率出现了大幅度的下降，已经下降到类似于19世纪的水平，所以现在美国经济学界有很激烈的争论，这个争论的焦点就是像美国这样的资本主义经济，在长期还能不能维持技术进步，与之相联系的问题就是像美国这样的资本主义经济在长期还能不能够维持经济增长？

这个是中国历史上的人均经济增长率的情况，大家注意看一下这个图左边的坐标，从19世纪初一直到20世纪中期，有很长一段时间，中国的人均经济增长率或者是0或者是负值，包括现在有些人吹嘘的蒋介石所谓的黄金十年，也就是说在中国整个的近现代时期，从满清到北洋军阀，到国民党，没有解决有效的动员国家资源，进行工业化、进行资本积累，没有完成这样的历史任务。其结果当然就是中国在近现代，从原来是世界的第一大经济体，到了20世纪中期的时候，沦落为世界上最贫穷的外围国家之一，中国的现代经济增长是从毛泽东时代开始的。当然，按照现在的官方统计数据，从1980年以后，中国进入了高速增长的时期，但是这种高速增长的基础是什么？未来还能不能够维持？如果不能维持的话，对于中国的经济和社会的变化会有怎样的影响？

如果咱们看20世纪的话，基本上从1913年到1950年这一大段时间，是世界资本主义危机和动荡时期。还有一个危机和动荡的时期就是上世纪的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一直到九十年代。这就是咱们刚才讲的经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