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森之问”终于有解了？

【破土编者按】北京市高校取消编制管理试点在今年年内启动，大量青椒（责编注：高校青年教师）将连编制的梦都要做空了。有编制和没有编制，二者的差距愈来愈大。但这本身并不是等级差异，甚至阶级差异，是社会主义时期高福利的遗产与当下市场建设时期疯狂竞争、全面榨取个人价值的差别。哪个更好？反正，高校教师相互竞争的今天，我们是发现不了青蒿素，解决不了“钱学森之问”了。

　　图片来源：tofugu

　　要建一流大学，先拿青椒开刀

　　近日，国务院印发的《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提出：要推动一批高水平大学和学科进入世界一流行列或前列，从今年将开启新一轮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每5年为一个周期。

　　乍一听，困扰中国人许多年的“钱学森之问”似乎有解了!对此，各界的共识是：要建设一流的大学必须建设一流的师资队伍，就要强化高层次人才的支撑引领作用。所以要重点培养高精尖的教师队伍，强化竞争、优化配置!在这个大背景下，北京市高校取消编制管理试点在今年年内启动。

　　也就是说，已有的编制不变，不再增加高福利、工作稳定的编制岗位，之后的青椒们，进入学校等于是进了一个大市场，再没有稳定的生活。一些舆论认为，北京的试点高校从此将有了通常所说的“人权”和“财权”，可以自由分配学校资源啦!

　　青椒说：同工不同酬，味道有几种？

　　破土随机采访了一些青椒，谈及这个问题，青椒们普遍表示：其实自大他们进了高校，就开始尝了“同工不同酬”的味道。

　　“学校编制卡得很紧，系里想进个人很难。但学生年年扩招，靠编制内那几个老师根本上不完，只能找很多博士生和编制外人员来讲课。这群人的工资计算方式当然和编制里的老师不一样。他们是计件工资，只能拿一个课时费，一课时几十块钱。其实也是一种剥削。”

　　“一位副教授算下来，一节课有90块、100块，但一个代课的博士生，一课时才50。同时，编制内副教授有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别的津贴。编制外上课的老师就很悲催了。”其实，有时候学生们更喜欢年轻一点的老师，幽默、耐心，更了解学生们的需求，但这些和老师们的实际收入并没有关系。“我们真的是凭着对学生的责任心走进课堂的，不过现在看来，越来越没有我们这点责任心的容身空间啦!”一位青椒苦笑着说。

　　“我们一学期有基本课时，一节课80，没到这个课时要扣钱。少一学时，扣80。要满课时要求的话，一个学期平均上三门。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做科研。”时间也是另一个成本，一整套课时要求下来，加上备课时间，整个青椒的时间被全部挤压。

　　老教师说：市场化竞争并不有利于高校科研水平的提高

　　在一个理想化的市场中，每个个体完全是“自由竞争”的，但实际上，很多财大气粗的垄断商就是打起跑线上就站在你前面，理想化的“自由竞争”根本不存在。

　　把这个模式转移到学院，“自由竞争”的空间只能更小。因为科研的主要资源，都掌握在了名教授、项目主导手里。“估计以后是名教授和项目主导制吧!谁能搞到项目和钱，或者校领导想竞争那个学科，树立一个学科带头人，就可以围绕带头人或项目招聘教师了!等级会更森严，当然也可能促成一些学术群体生成。”一位从事教学多年的老教师谈到。而学术小圈子，本就是制约学术发展的重要瓶颈。

　　甚至，在老师们中间，收入也成为了一种“不可说”的迷幻。“每所学校估计薪酬组成不太一样。以前我试着问其他学校老师，但貌似大家都不愿意透露。可能是说明收入高，或许更多的，是收入低，学校不让说吧。”一位来自上海的大学老师说。越是不可说，越是神秘，人与人的隔阂就越大，合作的机会就越少，小圈子相互坑的几率就越大。

　　小圈子当然不利于科研进步。相反的例子显而易见，五十年前，屠呦呦团队靠着集体的智慧与努力，发现了青蒿素，为世界医疗做出了贡献。这可不是当下人人自危、人人竞争的“无编制”制度能够创造出的科学奇迹。

　　“编制”究竟是个什么鬼？

　　“高校人治厉害，对年轻老师不利，没有编制更无保障!学霸会更横行!”一位老师愤慨的说到。

　　所谓“编制”其实本就是社会主义遗产，是一种稳定工作、高福利的岗位表现。高校是事业单位，还保存着大量前三十年的体制，“一会又是定岗定编，一会又是取消编制，就是不让我们有稳定的工作。”如今年年都是最难毕业季，再加之公司内部竞争也是非常激烈，远不如学校里的关系简单。为了避开这一切，继续在单纯的校园里多待一段时间，不少学生决定继续读书，读硕士、读博士，成为一名高校老师，继续在学校之中成为一名老师，同时满足自己成为人人所敬爱的高级知识分子，已成为很多聪明、有着较高学习能力学生的选择。

　　但是愈发的，市场竞争走进了校园，连稳定的高校老师工作也变得不稳定了。教师编制取消，铁饭碗也没有了。寒窗数十年，最后的命运其实越来越趋近与工厂里的工人——工作不稳定、在学校与学校之间流动;工资不稳定、按课时计算还可以随意克扣。青年知识分子成为了“新穷人”，也亲自体会到全面市场化的苦果。

　　有编制和没有编制，二者的差距愈来愈大。但这本身并不是等级差异，甚至阶级差异，是社会主义时期高福利的遗产与当下市场建设时期疯狂竞争、全面榨取个人价值的差别。我们想要同工同酬，本是想大家都能享受到好的稳定的工作条件，而如今的趋势却是把所有的人都扔向了市场，也难怪会在老师中间产生如此大的讨论。

　　如今，一方面，一些经济学、金融学的学者们带领着不少年轻人，大喊着“市场化”“自由化”“竞争化”，一方面实际选择工作时，又一个个削减了脑袋想进政府机关、事业单位这些有福利保障，有社会主义遗产的部门，真是吊诡。高校尚且如此了，公务员的市场化也是不远了，到那个时候，想要稳定的中产们也不得不如工人一般“自由得一无所有”了，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责编：而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