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需求下降——我们体系的结构性危机正在全面开花

费尔南德·布罗代尔中心

纽约州宾汉顿大学，美国

Fernand Braudel Center, Binghamton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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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曼纽尔·沃勒斯坦

（路爱国 译）

评论 第420号

2016年3月1日

需求下降:现实正在显现?

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在21世纪头15年里主导了世界话语。其圭臬就是,对政府和社会运动而言，唯一可行的政策是把优先权交给一个叫市场的东西。对这一信念的抵抗变得微不足道,以至于甚至自称左翼或至少中左翼的党派和运动都放弃了他们传统上对福利国家措施的强调，接受了这个市场导向立场的正当性。他们认为,人们最多可以通过维护国家150多年来建立的历史性安全网的一小部分，来缓解它的冲击，

由此产生的政策就是大大降低人口中最富人群的税收水平,从而扩大了这个最富人群和其他人口的收入差距。公司,尤其是大公司,能够通过减少和/或外包工作来提高它们的利润水平。

其支持者提供的理由是,这一政策将及时重建失去的工作岗位,而且，通过允许“市场”导向所创造的增值还会产生涓滴效应。当然，允许市场导向事实上需要国家层面的政治行动。所谓市场从来就不是独立于政治的力量。但是，这个基本真理却刻意地遭到无视，或者，如果有所讨论,那也遭到激烈否认。

这种日子过去了吗?是否出现了最近《世界报》一篇文章所说，权势集团“胆怯地”转回到关心维护需求了吗?至少有两个这种迹象,它们的份量都很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一直是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最强大的支柱,它把自己的要求强加到所有寻求从它那里获得贷款的政府头上。然而,在2016年2月24日发布的一份备忘录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世界需求如此疲弱公开表示了担忧。它敦促20国集团的财政部长超越货币政策，鼓励投资而不是储蓄，以便通过创造就业来维持需求。这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来说是相当大的一次转向。

大约就在同一时间(2月18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这个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第二大支柱,发布了一份备忘录,宣布了类似的转向。它说,采取“集体”行动来维持全球需求是紧迫的。

那么,我的问题是,现实正在显现吗?嗯,是的,如果说只是羞怯地显现出来的话。事实是,在世界范围内,许诺的附加值生产“增长”并没有出现。当然,衰落是不均匀的。中国仍在“增长”,但速度大幅下降,并可能进一步下降。美国似乎仍在“增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美元似乎仍是政府和富人储存其钱财相对安全的地方。但通缩似乎已成为大部分欧洲和大部分全球南方所谓新兴经济体的主导现实。

我们目前都在一个等待游戏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经合组织所推荐的胆小举措能遏制全球需求下降的现实吗?美元能抵抗对它作为一种稳定价值仓库能力的进一步信心丧失吗?或者，我们是否正走向进一步甚至更为严重的所谓市场强烈震荡，以及这无疑将带来的所有政治后果?

全球需求下降是世界就业下降的直接结果。在过去200年甚至500年,每次出现某些技术改变，消灭了某些生产部门的工作岗位，都遭到失去工作的工人的抵抗。抵抗者提出维持原有技术的所谓卢德要求[Luddite demands]。

在政治上,卢德抵抗从来都是不成功的。权势集团总是说，新就业岗位会创造出来取代那些丧失的工作岗位,增长将会重启。他们是对的。新工作确实被创造出来——但并不是在所谓蓝领工人当中。相反，新工作岗位是在所谓白领工作中。结果,长远来看,世界经济出现了全球蓝领工作减少和白领工人的比例显著上升。

人们总是假定,白领工作可免遭消除。这类工作据说要求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人们以为，没有任何机器可以取代人类工人。但是，这已不再如此。

已经出现巨大的技术进步,让机器进行大量数据计算，而这是目前为止低级金融顾问的领域。事实上,这些机器可以计算一个个人花费毕生时间计算的数据。结果就是,这些机器正在消灭这种低级“白领”职位的工作岗位。可以肯定的是,这还没有影响到或可被称为高级或监管职位。但大家可以看到风正在往哪里刮。

当“白领”职位被消灭或数量减少的时候,他们确实被新“白领”职位取代了。然而,在今天,“白领”职位消失了,有待创造新工作的容器又在哪里?如果找不到它们,整体后果就是大大降低有效需求。

然而，有效需求是作为一个历史体系的资本主义的必要条件。没有有效需求,就没有资本积累。这就是似乎正在现身的现实。因此，表示担心并不意外。但是，不大可能依靠“胆怯地”努力解决这个新现实来扭转局面。我们体系的结构性危机正在全面开花。最大的问题不是如何修复这个体系，而是用什么取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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