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伟大的行为艺术家、伟大的演员

很早就想谈一谈江青了。这位终生都在表演的女人，在我看来，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而她所主持的样板戏工程，是一项伟大的行为艺术。

毛泽东所喜欢的女人一般都具有这样的特点：本性纯良，天真率直，男性化，泼辣果决，具有非凡才能，敢爱敢恨，具有戏剧性、极端性，能出大风头，也能承受非凡苦难。（毛泽东内心柔软，其实有很女性化的一面，他可能在寻求一种互补）标准模板就是“飒爽英姿五尺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民兵。从毛泽东的三位夫人来看，无一例外符合上述标准。江青是一个具有左翼进步思想的女演员，青年时代颇为开放。女演员的身份本来就很吊诡，属于无产阶级又有点不务正业，不象标准劳动者，因为工作是临时的，生活比劳动者还要动荡不安，属于知识分子中最容易被收买从而堕落，成为流氓无产者。反过来，女演员又可能作为高级奴隶而成为寄生阶级。

江青可能没有想过荣华富贵，但爱出风头这种职业病她一定是有的，而且病入膏肓。这是她爱上并嫁给毛泽东的部分原因。（别的原因当然是毛泽东的超人才华、领袖气质和个人魅力。）建国以后，毛泽东让江青去抓文艺革命，是用人得当的，因为江青确实懂艺术。江青自以为懂得毛泽东思想，自命为毛主席的好学生和旗帜，但她理解的毛泽东思想是教条主义的，而且她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政治上极其天真幼稚，并且不谙世事，不知变通（权宜之计），故而在政治上屡屡给毛泽东制造麻烦。张春桥、姚文元等人也有类似的毛病，程度上轻于江青。江青有时会闹些乱子出来，毛泽东有时批评，有时告诫，有时也故意“纵容”。毛泽东之所以鼓励江青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无人可用，另一方面是他欣赏江青的主动的激进的革命精神，觉得中央文革小组里可能也需要有这样一个愣头青。江青和老军头集团、刘邓官僚集团、林彪集团的冲突，是真实的政治斗争，同时也是她表现自己是毛泽东思想伟大旗手的一种表演，很极端，但十分过瘾。

毛泽东还认为，江青的这种行为艺术，充满着艺术的暴力，和语言的暴力一样，可以成为一种高明的斗争策略，。（见拙文《反抗“神圣”》，是对付知识分子精英和官僚精英身上的资产阶级法权意识的一个利器。毛泽东身上的“猴气”乐于看到那些充满酸腐气味的知识分子“秀才碰到兵”的尴尬。

江青在文革中几乎把所有的知识分子都得罪了。一个突出例子是赵燕侠。她身上当然有毛病，不愿意为工农兵服务、自视高人一等、耍大牌的思想当然都有。但江青对她的批判过于上纲上线了。

反过来谈样板戏，它确实部分是江青的功绩。（阿甲、汪曾祺等人也功不可没，此二人很佩服江青的艺术素养，因此甘于为其所用）。样板戏和苏联二十年的艺术一样，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先锋的艺术。后者的代表作品有塔特林《第三世界纪念碑》、马雅科夫斯基的诗歌、普罗柯菲耶夫的音乐、马列维奇《黑方块》等，赵树理的小说《小二黑结婚》、柳青《创业史》也可与其比肩。样板戏中的人物高度抽象，是理想类型的人物，和刘再复的《性格组合论》完全背道而驰。英美的政治波普也有这个味道，但要淡得多，且具有商业性。江青通过样板戏，部分完成了毛泽东《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所提出的任务。

江青在审判四人帮的法庭上表演得很好，她的结局也死得其所。她临死还说是“毛主席的学生”，始终忠于毛泽东，可谓“虽九死其犹未悔”。象香港电视剧《银狐》里伍咏薇扮演的女主角一样，江青的自杀，为她的行为艺术表演画上了完满的句号。和德国女人valeska gert一样，她是一个真正的演员，演员中的演员，她用爱情、信仰和整个生命来表演，为了那个最伟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