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编者按】2016年，我国预计有770万应届大学毕业生，与2015年相比增加了21万人，再加上30万海归留学生和200万非应届生，将会有1000万人在今年的就业市场上竞争。在这种情况下，政府推出了“灵活就业”和“自主创业”的药方，这些药方究竟是解决就业问题的“灵丹妙药”还是“止渴之鸠”？
图片来源：斯巴达勇士，吉祥如意万事卡
晨晨的故事
“姐，我特么为什么总是会被供应商坑呢？”微信上冷不丁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原来是晨晨。我还没来得及回，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宝宝心里苦啊！“
“年前接了一个客户的小单，才几千块，是做物料的。”
“我找了个供应商，我自己垫的定金，结果他现在死活说定金推给我客户了。“
“就做点小物料，哪里会有合同？收据他都不认了。”
晨晨本科毕业于某财经大学广告学。曾经在4A公司工作实习的她，终于在毕业后成为了自由职业者。依靠实习时广告圈积累的人脉资源，她平常都会拉到一些客户，为他们撰写产品推广文案或者或者策划企业活动。有时候，写几句广告语，能拿上几百块钱，有时候如果活动执行报价理想，单次也有上万的收入。她喜欢四处旅游，去泰国喂大象，去关岛学潜水，去马尔代夫晒太阳……每到一处，她发的朋友圈都收获点赞无数，评论一致感叹她是“风一样的女子”、“旅游就是日常”。但是很少人知道，文章一开头的对话也是她的日常。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晨晨在和客户和供应商的打交道的过程中，可谓饱含辛酸泪，经常遇到权益受侵害的问题却投诉无门，而且更别提什么职业培训和社会福利了。由此看来，“灵活就业”对于个体劳动者的利弊到底为何？对于恰逢“灵活就业”潮流的年轻人们，这究竟是解决就业问题的“灵丹妙药”还是“止渴之鸠”？
扒一扒“灵活就业”的光鲜外衣
今年年初，75所大学相继公布《2015年度就业质量报告》，选择灵活就业或自主创业的大学生比例有所上升，京华时报报导，从就业质量报告来看，今年大陆各大学选择灵活就业的毕业生比例上升。所谓“灵活就业”，是指与用人单位签署劳动合约，以及自主创业和自由职业者。以北京大学与北京清华大学为例，2015年两校共有2501名毕业生选择灵活就业，包含自主创业，占全数毕业生的31.3%，较2014年增加550人，上升17个百分点。
然而，就此得出了“大学生就业选择更自由”的结论未免太早了。先不谈论高校名气和所占用的教育资源对“灵活就业”的质量产生多么深刻的影响。在某些高校看来，灵活就业不过是一个拯救台面上的就业率的工具。当灵活就业变成一个政策导向，一个教育指标，就变成了一个经不住推敲的数字。知乎用户发帖求救道“考研失败，准备二战，快毕业了，学校让签灵活就业证明，可以不签吗？我上网查了一下，说学校这样做只是为了提高学校升学率，但是签了就无法保留应届生的身份，这样如果二战失败的话找工作就会比较麻烦。有过来人说说吗？”
网友wanghexun365也在发帖表示，“学校团总支老师为了增加就业率先让学生“被就业”。这个情况我就曾遇到过。我还没毕业时就被‘灵活就业’了，还在网上录入了灵活就业信息。”虽然，高校的这些做法对于不需要保留应届生身份的毕业生来说，基本上不会产生不利的影响，但是由此也可以看出，学校真正关心的到底是什么。政策的变味让“灵活”二字看起来有点可笑。高校在学生还没有走进社会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忙不迭迟地坑自己的学生了。
刚刚毕业几乎没有工作经验的大学生，尤其是那些非名牌大学出身的大学生（人艰不拆，你遭遇就业歧视了），在就业市场上通常遭到冷遇。这时，他/她们如果能够通过出卖短期的劳动力而获得报酬，同时拥有相对自由的工作时间，的确是一件很诱人的事情。“自主就业”于是在就业寒冬中成为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火柴。以前，打散工只用在农民工身上，并且为人所不齿，不是长久之计，“东打一家，西打一家”。 “灵活就业”的本质就是“打零工”，不会因为劳动者的阶层有什么不同。无论所生产的产品是什么或者提供的是什么服务，年轻人在选择“灵活就业”的时候，都在很大程度上放弃了自己的劳动保障。
选择“灵活就业”的大学生越来越多，但这个群体的存在也带来了不少问题。像晨晨一样，“灵活就业”一族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固定的劳动关系，往往也没有固定的劳动场所、劳动时间和劳动报酬，所以常常处于弱势地位，所以作为劳动者的权益可能得不到保障，发生纠纷时更加会非常被动。劳动力市场的自由化，使得劳资关系越来越脆弱，非正式就业不会因为被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自主就业”或者“隐形就业”就有本质的改变。只是提倡毕业生灵活就业，不提劳动保障，根本上就是耍流氓，限制、削弱劳动者权利，个体化的就业模式更是严重淡化集体权利。
再扒一扒“自主创业”的光鲜外衣
2016年，我国预计有770万应届大学毕业生，与2015年相比增加了21万人，再加上30万海归留学生和200万非应届生，将会有1000万人在今年的就业市场上竞争。去年年底，媒体报道长春举行的2016届毕业生教育人才招聘会，3万毕业生零下15度排长队求职。大学生就业的问题年年提，年年难。如今在经济下行的夹逼之下，也不知道劳动力自由市场的温度什么时候会探底。
2014年9月，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达沃斯论坛上首次提到“大众创业、万众创新”。2015年3月，“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正式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作为应对就业问题的其中一项国策。国务院和地方政府均出台了诸多促进高校毕业生就业创业的政策措施。例如，启动实施“大学生创业引领计划”，落实和完善创业扶持政策，帮助更多高校毕业生自主创业。在电子商务网络平台开办“网店”的高校毕业生，可享受小额担保贷款和财政贴息政策、毕业生灵活就业两年内可享受社保补贴等等。各大高校也开设了创业辅导课，安排配置来自业界的创业导师。
今年年初，基于对2485位大学生的有效问卷调查，中国科协公布了《“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政策措施落实情况第三方评估》（以下称双创评估报告）显示，有74.3%的大学在校生认为身边有朋友或同学已开始创业行动，有67.1%的认为所在学校已有创业氛围。
这份报告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发现。如果是“仅有创业意愿”而没有实际创业行动的受访大学生，他们会觉得创业面临最主要困难的是缺乏资金（69.7%），其次是的认为是缺管理、营销方面的专业知识（40.2%），缺技术（39.6%），缺团队（38.6%）等等。但是，对于那些“已创业”大学生来说，排在第一位的并非“缺资金”，而是“缺市场渠道”——“缺资金”这一因素反而排在缺市场、缺人脉、缺技术、缺管理之后。仅有37.1%的人认为是缺资金。为什么会这样呢？报告的另一个发现或许可以解释——有超过七成的已创业在校大学生，其创业资金来源主要是家庭积蓄。《中青报》评论，这说明，很大一部分的大学生创业者，并未从家庭之外即社会机构融到资金。防范大学生家庭的投资风险，就成了高校乃至整个社会不得不注意的一个话题。没想到，父母们除了要承担我们的学费和生活开支，到头来还要不计回报或者亏损地成为儿女创业的投资人，真是折煞老父老母也！“自主”创业有多“自主”，值得商榷。
除了靠学校和父母的资源，现在越来越多自主创业的大学生开始通过借贷来获得第一笔资金。P2P有多凶险在这里就不赘述了，但是仍然不妨碍像“名校贷”这样的大学生创业互联网贷款平台受到大家青睐。贷款的猫腻在哪里呢？某匿名知乎用户在网上晒出了他在“名校贷”的借款单。“借款额17700，实际到手15045，咨询费2655，月供912.73元，24期，到期时收回2655，excel里用IRR函数都能算出来月利率是2.372%，2.372%*12=28.46%，年化利率28.46%有木有！这还是单利，以12个月复利计算利率高达32.5%有木有！”无独有偶，后面的跟帖几乎都是类似吐槽。“国”字号的创业贷款申请难，贷款额低，“商”字号的创业贷款申请倒是容易了，但是还贷压力大，商家打的都是过期未还的罚款的主意。大学生要顺利创业，拼的真的不仅仅是吃苦耐劳的程度或者创新能力的高低。
虽然对“灵活就业”的劳动模式充满了忧虑，但是不代表我们有充分理由对“企业用工”充满信心。正如晨晨的终极吐槽：“退一万步，就算我回到公司里面上班，也还不是跟打零工一个德性。现在还有几个老板还真会在乎人才培养啊，劳动保障啊什么的吗？想想我当年实习那家公司的极品老板，五险一金给他们员工缴的都是最低标准，唯一的培训就是带我们去香港西贡爬山，美名曰Mountain Train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