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认识的共产主义战士阳早和寒春同志
孙瑞林
[参阅文章]编者按:作者的这篇纪念文章,首发在《环球视野》2004年第15期,随后华岳论坛、主人公论坛等网进行转发。这篇文章发表后的同年,寒春同志获得中国“绿卡”,成为新中国第一个获得中国“绿卡”的外国人。2010年6月8日,寒春同志因病在北京协和医院逝世,享年89岁。6月21日,阳早、寒春夫妇的儿子、女儿、孙女等一行回到陕北三边牧场旧址,他们用小提琴拉起爷爷、奶奶最爱听的《东方红》乐曲,将阳早、寒春同志的骨灰撒在这片夫妇俩曾战斗和生活过的黄土高原上。
阳早、寒春夫妇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支援中国的革命战争和社会主义建设,一干就是半个多世纪,终其一生。他们的革命精神实在是可圈可点,可敬可佩,难能可贵,他们不愧是伟大的国际主义和共产主义战士。本刊转发纪念两位国际友人的文章,目的就是要发扬他们的高尚品德和革命精神,把反修、反帝、反对资本主义复辟的斗争进行到底,为光辉伟大的共产主义社会早日实现而努力奋斗。
英特耐雄纳尔一定要实现,也一定能实现! 原题:我所认识的国际友人寒春和阳早同志
转自《环球视野》2004年2月14日第15期 2004年2月1日我去拜访一位老同志,在他家见到了3天前(1月29日)《北京青年报》的一篇报道,我才知道阳早同志已于去年12月25日与我们永别了。看到这个消息,心情很难过。我决定去看望寒春同志。2月4日下午我邀了与寒春阳早夫妇熟识的另外三位同志一起去看望她老人家。
“阳早的一生,没有遗憾的事,为解放全人类,值得”
她的家,也是他们的工作单位——北京农机实验站,坐落在北京北郊昌平县的一个偏僻农村——小王庄。这里交通不便,不通公共汽车,去她家,要换好几次公共汽车,还要花5元钱从沙河坐一段“嘣嘣车”。这天,为了赶时间,我们几人就花120元租个出租车前往。从城里出发,走高速公路,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下车,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农家小院,院子里有一栋六、七十年代建的五间瓦房。因为年久失修、风霜侵蚀,房子显得十分破旧,还不如周围农民的房子好。
这是我第八次踏进这个小院。前七次阳早在,这一次,他走了,只有寒春一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棵高大的白杨树,静静的矗立在院子周围,似乎它们也在为失去一位尊敬的主人而默默地志哀。我轻轻地推开房门。寒春正伏案工作,似乎没有发现我们进来。我默不做声地走到她的身后。寒春老人正在聚精会神地记工作日志。桌子上摆着各类“牛情”统计表。日历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
“寒春同志,我们来看你来了!”我的声音惊动了她。她站起来转过身,热情地望着我们,笑着说:“好家伙,是你啊,我们好久不见了,欢迎,欢迎。”我握着她的手,心里一阵酸楚。出乎我的预料,从她的表情上我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伤感。虽然刚刚经历了丈夫去世的精神创伤,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像往常那样,依然是那么活泼、开朗的样子。落座后,我问:“近来身体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还可以。”
“阳早同志去世,我们都不知道。是刚从报纸上得知的。”我不无遗憾地说。
“是12月25日走的,那天是圣诞节。”寒春说。
与我同来的耀祖同志喃喃自语地说:“21日和平从美国回来,我来了,去世那天,我也不知道,我是28日才知道的。就这么悄悄地走了。”大家沉默一会,谁也没有说话。
我打破沉静:“你今年八十几了?”
“我八十二。阳早八十五。他是11月生,刚过。”
“我们祝您健康长寿,祝愿您能活百岁。”
“能干事多活几岁可以,不能干事,活那么大岁数干啥?”她说。
“我看了《北京青年报》的报道,很感动。你很刚强啊!”
她没有听明白我的话:“什么是刚强?”耀祖同志一旁解释说:“就是坚强。”她听明白了:“人总是要死的,我也是要死的。阳早的一生,没有遗憾的事,为解放全人类,值得。”说完,她起身去另一间屋给我们找1月29日的《北京青年报》。
我们默默地在客厅里等候。这个不足20平方米的简朴而又略显杂乱无章的客厅,既是她们夫妇会客的地方,也兼餐厅和工作间。看见这些熟悉的摆设,使我回想起与阳早、寒春两位老人交往的许多往事……
“谁能像陈永贵那样给我再建一个大寨出来?”
我的目光落在客厅南墙上悬挂的两幅见过多次的照片:一幅是陈永贵的单身照片,背景是大寨;另一幅是毛主席接见陈永贵的合影。看着照片,我想起1999年冬天我们的一次谈话中阳早说的这句话。
他们很是敬重陈永贵和大寨。认为陈永贵是“毛泽东的农民”,是个了不起的人;大寨人战天斗地的精神是中国人的榜样。阳早对我说:“别看陈永贵文化低,但革命觉悟高,工作能力强,又坚持社会主义道路。陈永贵做报告不带材料,一下子能谈上几个小时,并且条理清楚,一、二、三、四,头头是道。”他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项南(曾任农业机械部副部长)在XX学院说,陈永贵是个农民,怎么能当副总理呢?我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生气地对他说:‘你对陈永贵不是不服气吗?那好,你把你们学院最有文化的专家拿出来,看谁能像陈永贵那样给我再建一个大寨出来,怎么样?’他这种人不怎么样,他对我说,毛主席搞个人独裁,个人说了算。我说,我没有看到过毛主席什么时候搞过独裁,毛主席是最走群众路线的。有一次,我听传说这个人要升官,当什么副部长,我就问他是否有此事?他却说,他到上边做不了什么事,在这里我可以说了算。看来他才是独裁者呢!”
“毛主席伟大”
在她家的东墙上常年挂着毛主席像,书架上有很多毛泽东的著作。《毛泽东传》(1949~1976)刚出版,寒春就买了一套。《毛泽东选集》1~5卷他们夫妇都读过。我每次到他们那里,无论是什么话题,他们都不时的提起毛主席,语气中充满了无限崇敬之情,连连称赞“毛主席伟大!”
当年年轻的阳早、寒春就是被毛泽东的“小米加步枪”的神话吸引到中国来的。他俩一生追求的理想其实就是毛泽东的思想和理论,毛泽东就是他们的精神偶像。
他们曾对我说,刚到陕北时,他们就被解放区的政治和民主气氛所陶醉,他们崇拜毛泽东,怀着极大的热情和信心期待着创造了“小米加步枪”神话的毛泽东建立一个崭新的社会主义国家。
一次,香港凤凰台采访寒春时,她充满激情地说:“因为毛主席领导的这个战争是完全靠这个老百姓,山里头都有老百姓,都有眼睛,都看。都给说什么什么,这就了不得。所以那个国民党坚持他有坦克,什么都有,可是他没有眼睛。所以他的解放军越来越大,最后一年就把他国民党消灭了,那时候毛主席在那儿非常非常厉害。”
他们告诉我,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他俩在偏僻的农村,当20天后知道时,欣喜若狂。寒春说:“好家伙,我们终于建立了一个新国家,真是了不得!”
他们认为毛主席是继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之后的世界工人阶级最了不起的革命领袖。他们对毛主席革命的一生给予充分的肯定和高度评价。不仅对战争时期的毛泽东给予肯定,而且对和平建设时期的毛泽东也给予肯定。他们不同意某些人的所谓毛主席“建国有功,建设有过,文革有罪”的说法,说这对毛主席不公平。他们坚定地认为,毛泽东思想就是当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是不可替代的。
寒春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在延安,我逐渐懂得为什么我周围的人如此信任和热爱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因为共产党帮助他们组织起来,给他们指出了方向。如果没有党的组织和纪律,一盘散沙的人们是不可能有力量的。我还逐渐了解到,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和发展,是中国人100年来斗争、牺牲和经验的积累。”
2002年,在我们办的《中流》刊物创刊十周年纪念会上,寒春用自己在中国半个多世纪的亲身经历批驳了某些人否定毛主席领导下的新中国几十年革命与建设成就的谬论。她手里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讲稿,列举一大串新中国建设成就的数字,来说明某些人的否定和污蔑是没有根据的,是站不住脚的。她大声说:“在毛主席、周总理的领导下,经济不是崩溃了,而是大大发展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她气愤地说:“为什么有的人就相信这些假话?为什么有的人那么崇拜美国,说美国如何发达,什么都好,不要忘了,美国是帝国主义!它是靠侵略、掠夺发达起来的。殖民地为什么穷?中国解放前为什么穷?毛主席、周总理领导时期我们都搞了些什么?我亲眼看到的是他们相信群众,依靠群众,人人都有事干,有工作,看病有医生,老人有人养,孩子能上学。中国的社会主义就是比美国好。美国有资本主义的癌!”她希望新闻媒体能够在这方面多向人民进行宣传。既要批判资本主义,又要对美国人民的革命斗争有所介绍。
“对帝国主义,中国一定要警惕!”
2000年2月的一天,我同魏巍同志去看望他们。夫妇俩都在。寒春拿出几本美国杂志,指着杂志上的照片对我说:“最近在西雅图开了个世贸组织会议。有130多个国家参加会议,同时又有130多个国家的人民来西雅图反对、抗议,包括美国人民,好家伙,有5万人,比开会的人多的多。第三世界各种各样的人都来这里反对这个会。这是一个很大的全世界都反对美帝国主义霸权的群众示威活动,是很有意义的。我哥哥韩丁也参加了。我哥哥可是反帝积极分子呢!”
当我国正式加入世贸组织以后,我再次去他家,问他们对这件事怎么看。阳早忧心忡忡的对我说:“世贸组织是被美国操纵的,那是个陷阱,中国一定要警惕,不然会发生十分糟糕的后果。”他说:“美国有一篇报道,说克林顿游说国会时讲‘我们与中国签订协议,好比我的桌子上放着两张纸,我们给中国的那张纸是一张白纸,而另一张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是中国给美国的。’那位美国女谈判代表回美国讲,中国得到的唯一好处是我们保证他们的改革开放不可改变,巩固下来。”
他们多次对我讲,美国的政府、军界、资本家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的帝国主义本性不可能改变,中国与他们打交道,要有警惕性,不然会吃亏的。
9·11事件不久,我问他们的看法。阳早说了两句话:“一是遗憾。因为死了许多无辜的人,就像日本的广岛、长崎被原子弹炸死的人一样,他们是无辜的;二是活该。美国帝国主义到处去侵略别的国家,干涉别国内政,屠杀别国人民,这次遭报复,活该!”他预测:“9·11后,美国全方位的衰败开始了。9·11是个转折点,有可能像罗马帝国的衰败那样。现在,美国不仅在经济上不行了,其他方面也都不行了。现在有些国家支持它,没道理。”
与牛相伴一生
阳早在美国是学农的,到中国来干的是老本行,而寒春则不然,她在美国是学高能物理的,搞原子弹的专家,到中国就改了行,做起农机研制工作来。但他们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并且把自己的工作与“解放全人类”联系起来。他们为了这个崇高的理想,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在他们身上,真实的体现着白求恩、张思德的精神。他们从美国到延安,从延安到三边,从三边到西安郊区的草滩,从草滩到北京,都没有离开艰苦的山沟。1966年,组织上为了照顾他们,让他们从事翻译和科研工作,并让他们住上条件比较优越的外国专家公寓,可他们硬是不享这个“清福”,积极要求重回“牛棚”去,不久,就到了郊区养牛场。他们这种对革命事业执著的精神,很是令人钦佩。
我第一次去他家时,他们夫妇俩陪着我们参观了他们的养牛场和他们的工作间,如数家珍般的一一向我们介绍。牛棚就是他们做实验的工作间,摆满了各种测试仪器和挤奶设备。在我们走近一头生病的奶牛时,他俩驻足好一会,用手抚摸着牛的头部,就像抚摸生病的孩子那样。可见他们对工作的投入和对事业的倾注之深。我们参观了阳早设计的管道式挤奶设备,寒春设计的直冷式奶罐。阳早说:我们的牛场里有300多头牛,喂养、挤奶、测试已经全部实现机械化,最好的一头牛日产奶62公斤,平均30公斤,年均每头牛产奶9000多公斤,连续多年居全国之首。
“幸福何在?”
“幸福何在?”这是寒春1980年发表在某刊物上的文章题目。
她在文章中写到:“为了人民的幸福、为了人类的幸福。我情不自禁地感到自己回到了精神的家园。”
记得有一次我赞扬他们夫妇说:“这么多年你们在中国吃苦了。”阳早打断我的话说:“没有吃苦。我们没有感到吃苦。我们在中国感到很幸福!”我说:“你看你们老两口抛弃在美国的优越生活条件,来到中国的山沟沟,一干就是50多年,你们为中国的革命和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你们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中国。”寒春说:“不,不,不,你讲中国,我不同意。不完全是为了中国,我们是为了全世界,包括美国、非洲、拉丁美洲,是为全人类的解放。”我不无感慨的说:“你和阳早作为外国人这样的爱我们的国家,可有些中国人,却不爱我们自己的祖国。你们伟大,他们渺小。”她说:“也不全在他们。也有其它原因。”
他们虽然还保留着美国国籍,是纯粹美国人,但他们已经中国化了;他们虽然还不是共产党员,但他们的世界观已经无产阶级化、马克思主义化了。他们是真正的共产主义者。
一个人一旦树立了无产阶级世界观,一旦有了解放全人类的远大志向,就会把自己的物质利益看得很淡。发扬“两个务必”,他们做到了,并且几十年一以贯之,从他们身上和他们家里处处可以体现出来。
对他们的简朴生活,所有去过他们家的人,无不啧啧称羡。除了睡觉的床,还有两个已经用了几十年的旧式沙发,两个矮柜,三个书橱。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客厅里那个用砖头搭起来的写字台,这可能是国内外专家学者中绝无仅有的。对此,阳早有几种解释,第一次对我说:“我们从1946年到延安至今已经搬了6次家,搬家就不想搬家具,也不想购买,而是就地取材。用院子里的砖搭块木版就可以用嘛。”第二次对我说:“我们不追求物质,我们看重的是精神。”第三次他诙谐地说:“这是我们的艺术品。” 我估算,除了电视和冰箱外,他家所有家具可能不值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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