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合作、物联网革命以及劳资斗争──从李登辉的投书谈起 鬼岛工寮 王映棻 (http://ghostislandhut.blogspot.tw/2015/09/blog-post.html?m=1)

近期前总统李登辉那篇投书于《Voice》的文章——〈揭开日台合作的新帷幕〉,引发了政坛、社会各界关于史观乃至于国族认同的争论。然而,这篇文章的重点其实不在于当年李登辉将殖民母国视为祖国的个人情怀追忆,而是在于文章所提及的以下看法:
「因为高唱『独立』而在国际社会引起摩擦是不必要的。」、「对现在的日本来说最大的课题是如何修正做为国家根本的宪法。……日本如为了要做到真正的自立的话,则无法不面对修宪的问题。我个人认为六十多年来宪法只字未改,反而是比较异常的。」、「最近成为话题的是『IOT(Internet of Things)』。所谓的IOT不只是在计算机或是智能型手机,而是将感应器放入身边周遭所有的东西,并使其与网络连结,藉此可以相互通联而产生出新的服务 与方式。世界高端企业都竞相开发此一足以改变我们日常生活的革命性技术。……放眼世界,日本的IOT技术虽然相当先进,但大多是封闭于自家公司内的技术, 很难向世界推展。对此,台湾拥有能够因应全球市场需求,大量生产所需零件的优秀技术。也就是说,日本企业的研发能力若能与台湾企业的生产技术合作的话,是 有可能称霸整个市场的。……我想向安倍首相传达,台湾的IOT生产能够成为安倍经济学的强力支持。」 
李登辉的这些看法,有别于他追忆殖民时代、战争年代的种种,是属于个人的心境感怀,在目前决定台湾前途的大选即将开打、以安倍晋三政权为代表的日本右翼力 图删修战后日本宪法对于开战权的禁止和基本人权不可侵犯之保障,以「再军事化」,因而饱受各界抨击的这个时间点,抛出这些看法,其实就是在传达他对于台湾未来走向的建议,以及对于安倍政权的表态。简单来说,李登辉的建议和表态就是:台湾应继续维持现状,千万不可以高举「独立」,以免造成强权所主导的国际秩 序的困扰。在政治上应支持要修改战后和平宪法的日本右翼,在经济上让台湾的半导体制造实力,为日本的先进研发概念服务,使日资得以抢占制霸物联网这个未来 大势的先机,同时也让台湾的产业在这个过程当中得以分一杯羹。
为谁的利益合作、联盟?
对于李登辉所提的这个继续维持受制于国际强权的中华民国体制现状,为日本右翼法西斯化摇旗吶喊、为日资驰骋世界效力的日台合作战略方案,竟被一些主张台湾自主独立、反对台湾向中国独裁官僚献媚、反对两岸经济整合的人盛赞睿智、深谋远虑、高格局。
这不禁令人感到纳闷,难道为日本右翼的野望效劳,就比起成为中国的附属还要独立自主吗?当然,对于处于强权夹缝中求生存的台湾政治实体来说,当中国的附属或为日本效力,就地缘政治的现实主义角度来看,都是一种合理的发展战略,只是站在构成台湾社会主力、被支配役使的劳动大众的立场而言,这显然不会是个值得期待的出路。它最好的情况,不会超过过去在美国庇荫下的经济起飞,只要想想过去这样的经济发展、资本积累是以多少劳动者的血泪和环境污染为代价所换取的就够了。
其实,对于处境艰难的台湾劳动大众来说,“中台联盟”、“日台联盟”,或者是其他各式各样的国际联盟的建立的确有其重要性,只是劳动大众所需要的联盟,绝对不是前述那种跨境政商同盟,而应是一种让劳动者超越国界团结行动的组织连带。或许这样的连带在国界遮蔽、民族主义甚嚣尘上的当下,看起来有些超现实。 然而当前东亚,在崛起图霸的中国和为维护既有的霸权地位的美国两者的相互角力,加上日本藉机「再军国化」态势下,正游走在战争的边缘,不管是李登辉倡议的 日、台政商合作,或者是国民党连战所代理的跨台海政商同盟,其实都只不过是台湾资产阶级和其政治代表面对强权争霸的终局尚浑沌不明,选阵营押宝投靠的行为。与其被资产阶级裹胁,为他们的豪赌当炮灰、肥料,积极克服各种横阻,为自己和不同国境但共命运的人们,建立反抗资产阶级及其同路人统治、求索平等新社会型态的运动联盟,对于劳动大众来说,不是还比较有意义一些吗?甚至它才是决定李登辉所提及的物联网时代未来走向的关键钥匙。
物联网及其所带来的新世界
物联网,就如同李登辉在该文所言,除了是ICT产业的新发展商机,更重要、也更值得关心的,是它足以改变我们的日常生活,尤其是促进社会型态往更美好的方 向变革。关于这方面的臆想有很多,最乐观的预言,要属于美国知名未来学家、经济学者杰瑞米.里夫金 ( Jeremy Rifki)近期的著作《物联网革命:共享经济与零边际成本社会的崛起》(The Zero Marginal Cost Society: The Internet of Things, the Collaborative Commons, and the Eclipse of Capitalism)了,该书为我们提供了物联网发达时代的美好社会蓝图。 
杰瑞米.里夫金认为,就象是18 世纪末至19 世纪初,第一次工业革命所带来的燃煤蒸汽技术的诞生,导致机械生产替代手工劳动,垂直一体化自上而下的集中管理工厂,取代传统手工业,开创了资本主义的生 产模式;19 世纪末,第二次工业革命带来的电动机、内燃机的发展,导致生产力高速发展,加速推进了资本的集中,而电话等通讯设备的应用又使得资本家可以更实时地监控、 整合规模更大、据点更远的业务,造就了更大规模的经济集聚和市场垄断,型塑了当前资本主义的面貌;未来由网际网络、遍布各住家社区的再生能源工作站所串连 成的绿色能源网、开放物流系统所共同组成的广泛物联网平台,再加上3D打印技术的发达所联合带动的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技术发展。
一方面将因为3D 打印机以及再生能源工作站的普及,得以破除生产资料、能源被少数私人独占的情形,另一方面,资源将能透过物联网平台公开、透明的分享,达到有效的运用、再 利用。在这样的系统里,由于能源与物流领域就如同当今讯息传播一样,人人都可以制造、分享,因而每个人都是点对点平等互动的生产者和消费者,经济生活中很 多领域的边际成本将降低到接近零的水平,传统商业模式的利润到时将无法维持,交换价值和利润因而不再是人们所竞逐的对象,因此也提供了创生对资源「共同拥 有、集体合作管理」的新生产组织方式的机会,在这样的新生产方式的运作下,人们将把过去营利的精力转往各种非营利领域中,致力于资源分配、强化环境的保 育、完善对老弱伤残的照养,推动文化的全面发展和弘扬。
不过,这样的蓝图无疑是过分乐观了。除了当前的科技应用实况,离杰瑞米.里夫金所预言的「美丽新世界」的实现前提仍有不小的距离,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技 术革新,顶多只是为创造新社会带来了更强大的物质基础,却不必然绝对会通往乌托邦。 物联网平台的广泛建置,固然会打击传统的商业模式,但是资本家只要懂得掌控这种平台,一样能利用它创造出新的商业模式,搾取更高额的利润,甚至在这样的模式下,他们更可以利用只是提供「调度社会资源」之服务的借口,将受其驱 策的劳动者定义为工作承揽人,从而规避原本在雇佣关系中业主应提供的各种劳权保障,进而恶化工作条件。像以手机App为平台提供驾驶、闲置车辆与乘客三方供需调度服务,并抽取佣金的Uber,其高抽成,并要求驾驶自付车辆保险、维修和燃油费用,其实就是最好的例子。也就是说,物联网平台很有可能带来的不是 新社会的降临,而是让现已常见的非正规雇佣劳动模式变本加厉且更加普及,从而强化资本家对于劳动者的压榨。 
劳资力量对比才是关键
由此可见,当所谓的第三次工业革命降临,是否能通往新的、更好的世界,关键还是在于物联网平台这种新工具能否掌握在劳动阶级的集体手里,关于物联网控制权的争夺结果,将决定物联网时代的终极样貌。换句话说,决定我们这世界是否能在未来实现对既有政经模式的全面超越,终究仍是社会劳资斗争的力量对比。
我们丢掉与政商寡头拥有共同命运的一厢情愿和对于物联网革命的美好幻想罢!劳动大众面对的,归根究柢是一个险峻且前景不明的形势,即将迎来的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根本来说,取决于劳动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是否都能普遍看见决定未来命运的锁钥在自己身上,是否都能摆脱以畛域自限的意识形态,以及跟着统治菁英的尾巴走的坏习惯。而这些无疑是需要已觉醒的仁人志士,在当下加倍努力去促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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