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西,中国煤炭第一大省,为全国工业化进程输送动力。然而,生活在这片盛产“黑色黄金”土地的百姓和生态,却面临着日益严峻的挑战。据新华社报道,截至2015年,采煤区地表沉陷受灾人口已上升至230万。这相当于三峡工程移民人数的1.8倍。
山西多座露天煤矿企业借助“建设新农村”等名义,通过临时租地的手段进行征地拆迁移民、霸占耕地林地。
大规模采煤严重毁坏黄河东岸水土保持工程,埋下黄河中下游区域安全隐患。
采煤带来的环境和民生问题有增无减,失去了房屋土地的农民流离失所、处境艰难。


山西省土地资源紧缺,根据山西省国土资源厅数据,“十二五”期间全省用地缺口在60万亩左右。与此同时,山西省也是中国水土流失最为严重的地区,水土流失面积约占全省总面积的70%。绿色和平独家调查发现,多个煤矿项目正在山西省盲目开工,未受严格监管的露天采煤区乱象横生、问题百出:
山西全省的耕地总量在逐年下降,2014年的人均耕地仅为1.78亩。为了在用地资源紧缺的情况下开展更多煤矿项目,一种“创新”的临时占地策略被用来拓宽矿区用地来源。
所谓的采矿用地创新改革,是指通过“临时租用”的方式使用农民集体用地,五年后再由露天采矿企业负责在开采后进行复垦,然后将使用权归还农民。然而,一些违规企业乘着采矿用地改革的浪潮,将“五年租地采矿”之手伸向了珍贵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眼下五年限期将尽,而农民依然流离失所、生计困难,当地生态也饱受摧残。

2013年10月,山西交口县华瑞煤业在栾子头村露天煤矿开采,井田面积17多平方公里,露天煤矿的挖机干得热火朝天。©邬海洋/Greenpeace
“新农村建设”的承诺,正在从采矿区村民的期盼,演变成为流离失所的代名词。山西省忻州市、晋中市、吕梁市等地的多家煤矿企业打着“新农村建设”的名义,对农民的土地进行“临时租地”后,承诺在新的地方划地建新农村搬迁房,但承诺往往落空,村民们只能拿着补偿款暂时租房。
而零星的几座已经建成的“新农村”搬迁房,比如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团柏乡李家坡村的新农村建设房,则存在着各式各样的质量问题,一边建筑一边倒塌,800多间新房都成了危房。

2014年6月,山西省汾西县李家坡村,新农村房子建在露天煤矿填埋区40米深的大坑上,由于地基不实,新房出现了严重变形。虽然无人居住,但村里派了人在此看守,怕被人破坏现场。©邬海洋/Greenpeace
为减少黄河中游地区水土流失,国家补助山西省部分县城种植退耕换林地,并初具成效。其中2000年河曲县、保德县还被评为“蒙晋西北黄土缓坡丘陵类型区退耕还林(草)试点示范县”。
但是,绿色和平调查员在河曲县、保德县的现场调研发现,该地区附近5个露天煤矿大量占用耕地、林地,已使这些水土流失治理工作的成果被大量损毁,涉及村庄30多个,粗略估计涉及占用林地上万亩。

2014年8月,山西河曲县猫儿沟露天煤矿在福建人承包下,进行大规模的开采,大量的沙土倒入黄河沿岸。黄河中游山西段是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区,大面积的露天煤矿开采,导致水土流失越来越严重。©邬海涛/Greenpeace
山西省人口众多,煤炭开采背后,留下的是众多荒芜的家园。截至2005年,采煤区地表沉陷影响66万人;2014年,山西省代表在两会上表态,治理采煤塌陷区涉及人口约170万人;2015年两会,这个数字增长到230万受灾人口,相当于三峡工程移民人数的1.8倍 。
在山西省忻州市河曲县,10余个村落被同舟露天煤矿以“新农村建设”、“平整土地”的名义占用。根据部分村民对绿色和平调查员的反映,同舟煤业存在强行征用村民土地、暴力损毁村民祖坟、毁坏人畜饮用水窖等行为。许多不具备劳动能力、无法背井离乡的年迈村民,被迫与煤矿为邻,在弥漫的粉煤灰和震天的爆破声中抗争。

让农民们更担忧的,是眼下仅有的耕地在遭受五年的粗放式开采之后,是否能够如此轻易地恢复原本适宜耕种的状态?
云南农业大学对山西孝义矿区的复垦研究表明,经过5年耕种,复垦土地的部分肥力指标基本接近山西省中等肥力水平的耕地土壤,而中国矿业大学对徐州矿区的研究则指出,复垦后13年才能基本接近正常农田水平。

2014年5月,黄河中游山西保德县义门镇,同舟煤矿把周围耕地都租用,荒废的土地农民看了心疼,村民整地准备在矿场边上种大豆。©邬海洋/Greenpeace
在绿色和平的调研区域中,各矿区涉及村庄数量多,居民密集,而又均坐落在干旱的黄土高原。山西省的人均水资源占有量少,有限的水资源非常珍贵。当地人原本赖以为生的水资源包括:泉水、不多的河流以及降雨,如今都受到煤炭开采的威胁。另一方面,穷困、弱势的农民也被煤矿逼进两难的境地:同意搬迁,则拿着一部分赔偿金流离失所,到处寻找临时住所,等待所谓的“新农村”落成;不同意搬迁而死守家宅,面临的则是日渐逼近的煤田,不知哪一天推门出去,就要掉进硕大的煤坑。此外,还要与弥漫的粉煤灰和震天的爆破声抗争,种植着不知哪天就会被损毁的麦田,圈养着无处可放的牛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