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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文革(上)

2015-12-14 16:43| 发布者: zxt| 查看: 1975| 评论: 7|原作者: 陈小鲁

摘要: 据报道,于幼军退而不休,到中山大学的第一课就是讲“文革”,于幼军称自己:“有任务让大家自觉拒绝文革”,文革近50年了,工农群众的主人地位没有了,真的又在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了。因此有必要纠结一下历史旧账,陈小鲁口述中称:我从一开始就是个学生领袖,还专门给老师们训过话。我说,过去有出戏是“三娘教子”,现在是“子教三娘”。“西纠”成立之前,八中红卫兵取缔了民主党派,这事儿是我挑头干的。“ ... ... ...

陈小鲁口述(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陈小鲁口述(上)

       采写:徐绥之•黄晓一•编辑:陈晓彬•米鹤都•

〔编者按:本文选自米鹤都主编《回忆与反思——红卫兵时代风云人物》第二册(香港中国书局,2011年3月出版),米鹤都:《编者的话》见本刊 zk1102c: http://museums.cnd.org/CR/ZK11/cr619.gb.html#1

   陈小鲁,陈毅元帅之子,1946年7月生于山东,文革前为北京第八中学1966届高中毕业生。文革初,他曾任学校文化革命委员会主任,因不同意血统论的 对联,没有参加红卫兵。后为维护社会秩序,他倡议并组建了首都红卫兵西城区纠察队(“西纠”),成为文革中第一个跨校际的红卫兵组织。文革中有关他的谣言 四起,难辨真伪,甚至影响到了他的父亲,于是1968年4月被周恩来送到部队监护锻炼。一年半后,因表现优异被准予入伍,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任解放军 第39军244团政治处主任。1976年调入总参二部,后任驻英武官助理、副武官。1985年任北京国际战略问题研究学会副秘书长。1986年参加中共中 央政治体制改革研讨小组,翌年10月任中共中央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社会改革局局长。1992年以上校军衔转业,以后,任(海南)亚龙湾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总 经理,标准国际投资管理公司董事长。现为博时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江西长运股份有限公司独立董事。

◇ 我真不知道父亲是做什么的

  我1946年出生在山东,最早类似“潜意识”的印象,是坐在船上去大连。那是国民党军队“重点进攻”山东解放区的时候,部队就把我们一批家属海路转移到了当时苏联红军控制下的大连。在华东野战军打下济南后,我们才回到山东。

  我四岁的时候,家搬到了上海,我被送进宋庆龄办的中国福利基金会的幼儿园。那时我的脾气很倔,不愿去幼儿园。不管大人用什么办法,我就是不吃饭,又哭又闹,居然在幼儿园绝食了三天!最后,幼儿园把我退回去了。她们说,你们家这孩子,我们实在管不了,太倔了。

   那时候,我家住在上海兴国路的一座小楼,现在好像是家宾馆。我印象中,父亲很忙不太管我。我早上经常不起床,有时到中午吃饭都不起床。有一天,他不知道 因为什么发脾气,吃中饭时又听说我还没起床呢,一下就急了。他冲上楼,说:“养这孩子有什么用啊?”抱起我,就要往楼下扔。当时不仅把秘书们都吓坏了,也 真就把我睡懒觉的毛病治好了。后来我一直早起早睡,到现在都保持着这个习惯。

  我6岁进了上海南洋模范小学,那是所一流的学校,但不是 干部子弟学校,当时上海就那么几个共产党干部,所以也没有什么干部子弟学校。我那个班的同学大多是1945年出生的,我比人家都小一岁,个子儿也小,所以 在学校里,我属于那种“跟屁虫”。在外面和同学玩,我只能跟着别人后面乱跑。一、二年级时,因为在家里学了点儿东西,我功课还好。三、四年级以后,爱打乒 乓球,爱下围棋,整天就想这些,学习就差些了。

  我家是1955年搬到北京的,先住在东交民巷新八号。在那里和罗荣桓、贺龙、张鼎丞住 邻居。我起初上的是北京育英学校,大家都住校。我感到和同学们一起玩,特别痛快,特别是星期天。从星期一到星期六,都有生活老师管。父母在外地工作的同学 大概十几个人,星期天阿姨放假,他们就撒欢儿了。我小时候虽然不愿意上幼儿园,但这时我却特别喜欢住校,星期六也不愿回家,周末整个校园就成了我们这些不 回家学生的天下了。有一次,我有一个月都没回家。母亲不高兴了,说:这孩子怎么老不回家呀?这不行。在育英上了一年之后,母亲就把我转到北京第一实验小学 走读。

  在育英学校时,人家问:“你爸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我爸叫陈毅,真不知道他干什么的。到了实验一小,同学们有的说,我爸爸是 司令,他爸爸是部长。在家里,父母从不跟我们讲什么职务、级别这些事儿。我就觉得他也是个“干部”吧,在政府工作。后来我是从报纸上看到父亲是外交部长、 副总理,是个大干部。我记得很清楚,在第一实验小学毕业时填表,班主任才知道我是陈毅的儿子。他说:“哎呀,我根本没想到,你是陈老总的儿子呀!”

  实验一小里有一些干部子弟,但我不大和他们在一起。我经常到小胡同里串悠,和一帮平民子弟们一起玩,也到人家家里吃饭。但是我从来没有邀请过同学到我们家去玩过,因为我知道这会很麻烦。

  我从小就喜欢中国传统文化,这可能受到了父亲潜移默化的影响。我特别喜欢古典文学、围棋这些。八岁开始学围棋,但不是父亲教的,是我自己看别人下棋学会的。读古文方面,父亲有时管一管,把我抓过来,看看书法,要我背诵古诗词什么的。

◇ 中南海的日子

   1958年我家搬到了“海里”(指中南海)。我们家是在怀仁堂西侧的一个夹道内,这里据说原来是宦官还是宫女住的,叫庆云堂。这个夹道内有四家。第一家 是李富春,他家门的朝向和怀仁堂平行,那个院是标准的四合院,差不多有十来间房子,大约八百平方米吧。正房有七间,比较宽,侧房也有个五间吧。他家侧面是 个夹道,我们都走这个夹道。这个夹道第二家是侧面开门,是谭震林家。第三家就是邓小平家,第四家是我们家。我们这四家住得比较近。怀仁堂后边原来是林伯渠 住,怀仁堂的东侧是董必武、陈伯达家。

  中南海里面分三个区,我们住的这片叫乙区,然后走西门。甲区是毛主席、杨尚昆他们住,中央办公 厅在甲区,刘少奇原来也在甲区住。林伯渠去世后刘少奇搬到他那去了。甲区和乙区之间是有岗哨的,好像是甲区可以到乙区,乙区可以到丙区。乙区到甲区要经过 登记手续。我当时很规矩,就在乙区和丙区活动。中南海有两个游泳池,据说是毛主席用《毛泽东选集》的稿费修的。一个室内的和一个室外的。丙区是国务院机 关,周总理的西花厅在丙区,还有普通干部住在里面,文化革命中就全给清出去了。

  那时候中南海很热闹。夏天的环境很好,可以划船,可以 游泳。,一般人中午12点以后可以去游泳,游到一点半就离开,因为两点钟要上班。毛主席在北京时,一点半后肯定来游泳。他有一个专用的更衣棚子。换了衣 服,就下水游泳。一些小一点的孩子们一点半上来以后,换衣服的时候就故意磨蹭,这样就可以见到毛主席了。毛主席看到这些小孩子们,有时就会招呼:“你们都 来游啊!”毛主席说了,谁还敢管?小孩们喊着,“毛爷爷好”!就纷纷跳下水。那时我年纪稍大一点了,比较自觉,不会这样做。冬天,中海结冰了,会铺溜冰 场,还有人管理,就在离北海大桥不远的地方,我们就在上面滑冰。

  丙区有个紫光阁,边上是国务院小礼堂,经常放电影。原来放电影,一是 甲区有个电影厅,给主席看,有时候我们也去看。后来我们主要是在国务院小礼堂看电影,比如像“冰山上来客”等我都是在那里看的。当时童小鹏也住中南海,他 不但爱摄影,自己还有个小的8毫米电影放映机。他有些二战的片子,二战那个大海战等,他有时也放电影。国务院小礼堂看电影要买票,一般都是外边公演的。偶 尔放一些内部电影,但不让我们小孩看。门口会挂个小黑板,只准成年人看,小孩不得入内,那就属于内部电影了。我们看到那个牌子就自觉不去了。有次,童小鹏 的儿子不满意了,他就自己写个牌子:今日电影大人不准入内。好多干部都在看,怎么回事啊?就是他在那放他的小电影,不准大人入内,很搞笑。

   我们那时还组织了一个篮球队,叫“chua”〔1〕队,这个字在字典上找半天还找不到,最后我们就用“刷”字代替。我们那个球队都是中南海的孩子,当时 经常的对手是中南海8341部队的各个中队。中队相当于连,一中队、二中队都打不过我们,而且很恼火,因为他们写个二中队,我们写个“刷”队。他们一看就 恼火,就想“刷”我们,但是各中队绝对没有一个能赢我们的。不过,8341部队有个东风队,有点半专业,他们参加大军区的比赛。我们跟他们也打过一场,输 得很惨。我们还跟八一女篮打过一场,在八一体工队。上半场我们打得很凶,她们才赢了两分。后来她们的教练急了,亲自上马,老将出马真是不一样。投篮准得不 得了,现在的三米线左右,出手就有。你根本看不住,只要拿到球很快就出手,你扑都来不及。这样赢了我们十来分。那些运动员很不满意,下来跟我们说,早知道 跟你们打,上午我们就不训练了,都已经很累了。另外说,跟你们打球,好像进了花果山了,意思是我们动作五花八门。

  住到“海里”以后, 有时就能见到毛主席了,但大多是离得远远的。因为中南海里有规矩,孩子们不能干扰领导人的工作。当时就是遇到刘少奇、周恩来这些领导人,这种场合我一般也 都不问不说,规矩挺大的。中南海的生活环境一开始还比较宽松,有些院里的孩子,可以带同学进海里来玩,登记一下就行。但是我们家的孩子都没有,因为父母交 待了,觉得是中央重地嘛,所以我从来没有带任何同学进去。当然住中南海里面各家的孩子经常是串来串去的,这个人家也不管。孩子们相处得都还可以,一般不怎 么打架,比较和谐。那里的生活就是大人管大人,小孩自己管自己。原来呢,领导人之间也还互相往来,后来共产党内部情况也是有点紧张,就不太往来了。一般来 讲,他们之间也不是经常串门,工作忙嘛,另外估计也是串门怕串出问题、惹麻烦。像我父亲在的时候,一般只带我们到总理那儿串串门,散散步,他们工作关系比 较多。

◇ 政治启蒙

  住到中南海那年,我上初中,进的是北京四中。也就是那一年,我有点开窍了,关心政治了。

   那时小孩子们讲的“政治”,一个是国际大事,另一个就是党史。当时整个中国在搞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以及大炼钢铁等。学校给学生们开设了政治课,还 经常组织学生上街游行。政治课讲“一大二公”、讲共产主义,还以“解放台湾”为题开展过课堂辩论。我当时发不了言,只有听的份儿。四中是干部子弟扎堆儿的 学校。对这些政治问题感兴趣的、参加辩论的多数是干部子弟,不少干部子弟那时候就比较有政治意识了。比如林立果〔2〕,只比我大一岁,可好像什么都知道, 林彪似乎有意让他看中央文件。他也愿意对我们说,就是这帮子干部子弟,在政治上启蒙了我。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姓王的同学,也只比我大一 岁,却可称作是我的政治启蒙老师了。他给我讲了很多事,现在我还记得两件事。一件事是,当年红四方面军的张国焘,下面有个手枪队,谁要不听他的话,他就让 手枪队枪毙谁。我听了后,觉得不可思议:不都是共产党,不都是红军吗?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呢?另一件事是,赫鲁晓夫不好,如何如何……当时我也不太懂,听 了后,又对另外一些同学说了。结果立刻被一个同学抓住:“好,你反苏!我去告老师。”当时中苏的分歧还没有公开化,社会上还在讲中苏友好。“反苏”就等于 反党、反社会主义呀,是严重的政治罪名。这把我吓得够呛,有好几天,都不敢抬头看老师的眼睛啊,以为自己“犯大错误”了。那时起,我就明白了,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虽然都是朋友,但是和这帮朋友说的话,那帮朋友可能理解不了;那群朋友说的话,这群朋友可能不爱听。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只是说说而已。

   初二那年,我得了肝炎,后来又得了肾炎,休了两年学。因为老治不好,父亲挺着急,就把我送到上海的华东医院去治。华东医院是高干医院,住院的都是军长、 市委书记这类人。他们也知道我是陈毅的儿子,聊天时也不避讳我。经常听他们聊天,也算是另一种政治“启蒙”吧。我记得有人讲到批判彭德怀,那人讲:彭德怀 是军阀作风,然后指着我说,他老爸是马列主义作风。我当时听听也就过去了。彭德怀是谁?不大知道。后来知道了有彭德怀“反党集团”这么回事儿,但是他怎么 反党,还是弄不清楚。不过我也不问父亲。一是他从小就告诉我们:“我的事,你们不要管,不要多问。”所以我们养成了这个习惯,自觉地不去问。第二个呢,是 怕讲错了,可能父亲挨训。

  记得有一次他问我们几个孩子:最近中央决定,毛主席不当国家主席了,让刘少奇当,你们学校传达了吗?你们有什么想法啊?我大哥接茬说,感觉“比较突然”。父亲有点不高兴,说:“怎么突然啊?少奇同志很早参加革命,也是党的领袖嘛!”

   所以对父亲,我从来不提问题,也不主动说。他要问我什么,我能搪塞就搪塞过去,这样就给他留下一个迟钝的印象。他说,昊苏〔3〕文采比较好,老三(我排 行老三)比较迟钝,但是比较忠厚。这是他对我的评价。父亲对我们子女有规定,他写的诗词,我们可以看。但文件,我们不能碰。偶尔听到父母之间谈工作,不能 插嘴问。父亲经常说,父母在家里说的话,你们即使听到了,也不能到外面去乱说。我父亲从来不把党内的事情跟我们讲,讲党史都很少,有时候他跟我妈妈有一些 交流,就说你们出去吧。

  不过偶尔听到父亲在家里讲过的一些话,却对我后来影响很大。当时中国开始批判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排除异己”的时候,父亲有一次说,毛主席讲:苏联党内矛盾比较大,我们党比较团结,没有苏联的那种情况。当时我印象很深,到了文化革命中,这实际成为我怀疑运动的依据了。

   父亲对我们的要求,一个是“我是我、你是你”,别有什么优越感。他常对我说,你生活、学习的条件这么好,都不是你自己创造的,你不能有优越感。另一个就 是告诫我:“一将功成万骨枯”,意思是讲:他的功劳来自于人民、来自于党,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多少人的牺牲换来的。今天做大官,不能忘掉老百姓,不能忘掉 牺牲的战友,子女更不能以父母的地位去自居。还有一层意思:他确实不赞成子女长大从政,从不在政治上刻意培养我们。他要我们学科学技术,要有一技之长。我 哥哥昊苏当时想考文科他就没同意,所以昊苏考的是理科。

  父亲反复强调不能有优越感,就是因为干部子弟容易有优越感,因为他知道的比别 人多,他父亲的官比别人大,他生活条件比别人好,他可能有自然红的思想。我父亲反对这个。这是他的一个重要思想,经过多年熏陶,对我的人生观形成有很大的 影响。总的说,我在少年时代,头脑里人人平等、工作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的概念非常强。长大后,和我接触过的大多数人,都觉得我没有什么“干部子弟”的优越 感。老师同学都说,不知道你家庭背景的人,根本就不觉得你是干部子弟。记得休学期间,我在家看古文,看到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它一下子就进入 我的脑瓜了。我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和父亲平时教导我的这一套相一致。从那时起,我就逐渐把这句话作为做人的信条了。

◇ 文革前的学潮

   1963年,我高中上了八中。八中学生中大约三分之一是干部子弟,三分之一知识分子子弟,三分之一是当时家庭出身不好的子弟,工农子弟少。干部子弟,家 庭里的学习条件优越;知识分子家的孩子家教好;而那些出身不好的子弟处于社会底层,受到歧视,没有别的出路,只好刻苦学习。所以要考入八中的分数都很高。 我从四中来的,但考八中时,分数还是稍差了一点,是“照顾”进去的。那时可能只有像我这样的才能得到这种“照顾”吧,父亲太有名了,我的分数就差一点点, 学校说,那就让他进来吧。

  到了高中,我开始真正关心政治了。1965年,社会上正搞“四清”运动。社会上各种渠道都在向我们灌输“阶级斗争”、“反修防修”这些东西。当时在“四、六、八中”〔4〕,还因此闹过一次学潮。

   那年,毛主席和王海容、毛远新的谈话中,批评了当时的教育制度,其中还把学校领导和老师称为“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谈话也许是被有意地记录下来,并流传 到社会上了。当时,我们十六七岁,正处于心理逆反期,肯定和学校、和老师有些矛盾。来自最高权威的说法,正好迎合了我们的逆反心理。

   当时的中学生已经不是小绵羊了,像我们班闹得都出名了,常做一些出格的事。那时,冬天教室都靠生火炉子取暖。我们教室在二楼,有的同学蔫坏,把一个挖煤用 的铁勺子,放在炉子上烧烫了,再用绳子把铁勺子从楼上沿窗口吊下去,一会儿提起来、一会儿吊下去。楼下是老师的办公室,靠窗户边的年轻老师,看见窗外勺子 一会儿下来,一会儿上去的,他也好奇,就伸手去抓,结果烫得他“哇”地叫起来。老师气得不得了,但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知道如果上来责问,那同学们会说: “没人让你去抓煤勺子呀。”

  还有一次,学校的团总支书记给我们班讲团课。大家都在认真听讲,有位同学就不睬,埋头做作业。老师不高兴 了:“我在讲课,你不要乱写了!”这个同学说,“你讲你的团课,我写我的作业,我又不是团员。”把老师顶得够呛。老师怎甘示弱:“你不愿意听,可以出去 嘛!”同学回答得更绝:“这是我的教室,我为什么要出去?”噎得老师一下没话可说。

  那年中学“四清”在四中试点。当时,四中学生在知 道了毛主席谈话内容后,就闹起来了。无非是认为校领导贯彻“阶级路线”不彻底,干部子弟觉得受压制。八中有同学了解后,也在私下串联开会。那时八中高三⑷ 班团支部组织批判一个家庭出身不太好,平常有点特立独行的学生。那个学生认为推动个人进步有“两台发动机”,一台是个人成名成家,另一台是为革命而学,两 台发动机都要,可以跑得更快。于是,大家就批判他是“白专道路”、“反动学生”。学校党支部当然不同意批判学生,这样双方就产生矛盾。于是高三⑷班团支部 就向各班干部子弟求援。大家都表示支持他们的革命行动,开始在学校里贴大字报,批评校领导。我还专门去找中宣部副部长张际春,他的孩子是我原来的同学,也 住在中南海里。张际春对我说:“四清”你们可以搞嘛,但要有部署地搞。你们年轻人,学校有问题,要帮助解决。对此我感到鼓舞。

  当时我 觉得,学校对我们这些干部子弟是有些压制,对高三⑷班团支部也表示支持。我们班的干部子弟们,还提出了“为什么陈小鲁不能入团”的问题。大家认为我在同学 中威信很高,各方面都比较优秀,可为什么就是不发展我入团。这时,团支部就发展了我,而且马上就让我当了团支部书记。

  我主持团支部 后,曾经正式做过一个决议。“决议”认为,我们班出身不好的同学,表现都很好,没有高三⑷班那种出身不好、表现“反动”的学生。在我的主张下,我们团支部 还很快发展了一个表现很好、但家庭出身不好的同学入团。对我来讲,实际就有了双重标准:在学校层面,我很“左”,支持高三⑷班团支部,认为那个学生是“反 动学生”;在我们本班,并不认为出身不好有什么问题。

  后来,北京市委把我们这些学生头儿都召了去,市委副书记万里讲了话。他说,要 “内外有别”,不要写大字报,学生还是要读书的。讲完话,学校方面很高兴。之后,学校召开发展新党员的支部大会,就把我们学生中的团支部书记也都叫去参 加。会上严厉批评了几个积极要求入党的学生,他们因参与了写大字报和闹事,都做了检讨,“归顺”了。实际上我明白,党课就是讲给我们听的。因为那几个学生 已经是“顺民”了,而我们这帮人,还不大顺溜,学校其实是对着我们来的。我们不是党员,又没有发言权,只能坐那儿老老实实地被训,当“陪绑”的。我听了当 然不舒服,也有口气。

  干部子弟那时有点先知先觉,因为他们掌握的信息量比较大,比如说主席对毛远新讲话,与王海蓉的讲话,对教育制度 的批判,首先是在干部子弟里传起来的,普通同学就得不到这个信息了。这就激发干部子弟去思考,或者是对现实进行批判。因为这个讲话矛头很明显是对现实教育 制度的批判,什么“要考三分”啊,这跟我们常规的教育是不一样的。另外呢,干部子弟讲培养革命接班人,认为我们自然就是接班人,谁接班也没我们接班好,有 这种优越的思想。还有,他们觉得学校当时的阶级政策是“重在表现”,并没有完全实行阶级路线首先强调的“有成份论”。事实上,应该说政策还是有倾斜的,文 革前中学入党的党员,多数是干部子弟,团员干部多数也是干部子弟,但是总觉得不够。干部子弟还有个特点,互相之间串得比较厉害。父母是战友,子女往来就多 些,大家一串知道的情况就更多了。这样,文化革命一开始他们当然就是急先锋了。

  转眼就到了1966年,我也上了高三。社会上阶级斗争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先是批判什么“三家村”〔5〕,很快又批判“四家店”〔6〕,越来越紧张了。到6月份,聂元梓大字报发表了,学校停课,国家宣布取消高考。一宣布不高考了,全班同学都高兴得不得了,把书都扔了。

◇ 文革是场窝里斗

   聂元梓的大字报之后,全国就乱了。一次在家吃饭的时候,父亲和我们谈过一次。他说,“文化革命来势汹汹啊!你们学校怎么样了?”我说,学校停课了。他 说,这个斗争很复杂,你们要把握住自己。他还说:“外交部的事,你不要管,有人找你,你也不要管,不要问,不要介入进去。你学校的事,我也管不了,也不要 跟我说”。这样,我们就算“划清界线”了。当时我觉得这样挺好。所以,后来我所有的行为,跟父亲都没有关系。我从来没向他报告过,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些 事情。

  文化革命开始,我就搬到学校去住了,有时连周末也不回家。后来,我母亲去工作组了,我父亲在外交部也“着火”了,大家都在“运 动”中,交流很少。对外交部的运动,我从来不问,有意识地不问,“避嫌”,免得被人抓到,将来出什么事。那时候,对党内斗争问题,我是比较谨慎的。他们也 是这样。

  我们八中的运动是从前任校长的事情开始的。他原来是解放军少校,大约在1960年转业到八中,担任党支部书记。他把部队那套 “三八作风”带进了八中,要学生们像士兵一样操练。当时是经济困难时期,学生普遍营养不足,要减轻负担。学校的其他领导因此批评了他,后来他调到六中去当 校长了,但他始终对这个事情不满意。八中也有一些老师支持他,对八中后来的领导不太满意。

  文革一开始,就有人把这件事翻出来了,认为 老校长代表解放军的作风,受到“修正主义黑线”的压制。另外一件事,就是前面说的“高三⑷事件”。北京市委成黑线了,万里他们的讲话,肯定就是“黑话” 了。大字报也就一下子贴满了校园。6月9日,又有大字报揭发说,学校有一个工友因生活艰难而卖血,那在当时是非常“煽情”的。大家觉得学校领导不关心工人 的死活,没有一点阶级感情,完全是资产阶级!学生就自发地开大会揪斗了学校领导,会场上,学生情绪都非常激动。

  不久,团中央的工作组 就来了,控制了局面,并把我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吸收成为工作组成员,并宣布校领导靠边站,检讨。我从一开始就是个学生领袖,还专门给老师们训过话。我说,过 去有出戏是“三娘教子”,现在是“子教三娘”。后来这也成为学生运动的一句名言。工作组主政的那段时间,整天就是开会,要求结合八中的实际学习报纸上的社 论,很枯燥。大家谁也不知道运动该怎么搞下去,工作组也没谱,一天天混日子。

  7月29日,中央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北京大中学校文化革命 积极分子大会。那一次我在现场,而且离主席台特别近,印象也特别深。那天,毛主席本来没有出席大会。在刘少奇讲话中间,毛主席突然从后台走出来了。他走过 刘少奇身边时,刘转身想跟他打招呼,毛主席根本没理他,可以说看都没有看刘一眼,就过去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大对头啊!我以前见到的这些领导人碰面时,都 不会这样呀。过了几天,有人对我说:出事了!毛主席写了《我的第一张大字报》,刘少奇可能够呛。

  当时我就觉得,不是说中国共产党很团 结吗?现在怎么不团结了?我还想到,彭真,罗瑞卿都曾经得到重用啊。有一次在北戴河游泳,罗瑞卿还教训我们说:“你们这一代人,很幸福啊。可不要搞修正主 义,要搞马列主义;不要搞大国沙文主义呀,要搞国际主义”。怎么他们一下就被打倒了?可是中央讲了,他们是反革命,那他们肯定是反革命。可我也“眼见为 实”啊,与他们接触过,他们不像反革命啊,真搞不清楚!

  当时我还听说,也有些领导人的子女还跑到彭真家去造反,斗彭真,并让张洁清阿 姨〔7〕在地下爬。我一听,心里特别难受。文化革命,“造反”就是这样吗?他们都是长辈啊!过去我家和彭真这些人家里的关系也是挺好的,见面都要叫他们 “叔叔、阿姨”的。我就觉得心里非常难受,不理解。我真的没法理解,可能是那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感觉在里头。

  还有一件事也让 我对文化革命产生不好的感觉,就是四中的干部子弟之间的矛盾。那是7月29日大会之前,因为我原来是四中的,有不少熟人。我跑到四中去串联,听说他们正在 开会,我就去听听。我进去以后发现,四中的干部子弟学生分成了两派,在吵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看到他们对峙,我特别难受。文革运动刚刚开始,怎么就闹起 来了?自己跟自己斗,朋友和朋友斗,这还有什么前途啊?那天我一宿睡不着,想得特别多。我觉得,这不对呀,这么闹下去,好像就是窝里斗。

◇ 主席说:陈小鲁不提倡打人

  7月29日人民大会堂的会议,等于宣布了撤销工作组。之后,各学校大多模仿巴黎公社原则选举“校文革”,来领导学校的运动。八中选举校文革是工作组撤了后,由我们几个学生领袖组织的。

   我以前当团支部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干,心中有数。可在工作组干了一段以后,就觉得这文化革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心里很虚。所以我不想进校文革,可选举的 结果,我得了1100多张票,差20多票就满票了。那时的青年人都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也是众望所归。大家选你了,没办法,只得干。

   进入8月份以后,红卫兵兴起。八中也有些同学成立了红卫兵,还有的同学宣布“解散共青团”。当时我组织观念挺强。我想,红卫兵是什么啊?三个人一组织就成 立了,入团可是宣过誓的。红卫兵要取代共青团,那也得党中央说了算啊!我对他们说,不要胡来,你们要退团就退团,我是不退团的。

  接 着,红卫兵打出了“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对联。我不同意这样的口号,也没参加红卫兵。很多同学也都不满意,记得有一次学校开大会,高三的一 个同学,他父亲是解放军的将军。他上台讲话时,下面有人喊:“报出身”!他故意说:“反革命”!说完,就把麦克风扔掉了,表示对这种极端化的抗议。当时全 场人都呆了。

  对于对联,我劝他们用毛主席“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来替代那个对联。因为同意对联的,有不少是朋友,我不愿 意和他们正面冲突。反正用毛主席的诗总不会有错的,谁也说不出什么,同时我也表明了态度,这是讲策略吧。后来,8月18日,毛主席在天安门接见红卫兵,我 也没去,因为我不是那种“积极分子”,也没人通知我参加。

  不过,有件事对我影响特别大,使我对文革的态度有了变化。那是“8•18” 之后,北京市排斥外地学生来北京串联,规定外地学生不能进入北京的学校。外地学生来北京后,没地方住,没地方吃,北京的秩序一下就乱了。于是周总理召集了 一个会,有铁道部、北京卫戍区、北京市政府的头头,还有一些学校的学生领袖参加。北京市委书记李雪峰等都参加了。总理讲,请红卫兵到北京来,是毛主席决定 的。为什么没搞好呢?因为红卫兵和旅客混在一块儿,北京站很乱。红卫兵抢占了列车。旅客花钱买了票,走不了,意见很大。

  说到这儿,总 理去接个紧急电话。我当时不知深浅,就跟铁道部的领导说:这件事好办,北京有那么多火车站,专门指定一个车站给红卫兵,把他们和旅客分流,不就行了嘛。铁 道部的那个领导说,“这不行,你们不懂,很复杂的。”然后说了一大通技术上的事。我也就不说话了。一会儿,总理回来说,“我早就说了,红卫兵和旅客分开 嘛。这么多车站嘛,让旅客单独走一个车站。你们为什么就不做?你们是不是共产党员?”铁道部的领导态度立刻就变了,说:“是,是,可以。”我当时不懂人情 世故,就觉得,我的意见和总理是一样的啊!总理说出来,你们就满嘴的“是,是,是。”一个学生说出来,你们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那么多理由,为什么不 跟总理讲呀?你是服从真理,还是服从权力啊?官僚主义到这个程度了,是该冲一冲了。

  总理接着又训我们了,说外地学生是毛主席的客人, 你们为什么不让他们来?我们说,“就地闹革命”嘛。他说,人家是来“取经”的,你们再不开校门,我就下命令“打开中南海接待外地学生!”听总理这么一说, 我当场就给当时在八中管广播、管联络的同学打电话,赶快开始接待外地学生,不然总理就要把中南海打开。这样,北京的学校开始接待外地学生了,他们的食宿就 有安排了。

  在校文革期间,我曾发起组织了一场“四、六、八中”都参加的批判会。当时,我觉得搞运动,总要找个事情搞一搞。既然以前工 作组在的时候不批教育部门的领导,我就挑头组织一次批判北京教育局的书记张文松和教育局局长李晨,还有学校党支部书记的批判会。我提出后,四中、六中都同 意。会场定在中山公园里的音乐堂。然后我到教育局,找那里的群众组织邀他们一起开大会。

  开会时,我是坐在主席台上的,不过我不是主持 人。批判会,就是组织人发言,发言后就该结束了。可突然一群学生冲上主席台,痛打那些书记们,打得他们头破血流啊!我没办法,挡不住的,赶快说,“停下! 把他们‘踏倒’在地!”然后就举起红卫兵的旗子,喊口号,这样就不打了嘛。后来听说,以前在八中当过校长的温寒江,后来在教育局工作,当时是五六十岁的老 头了,那天也被八中高一年级的几个学生押着,从八中一路小跑到音乐堂,一路还用皮带打他。1966年8月18日毛主席第一次接见红卫兵时,讲了句话“要武 嘛!”这句话真是要命啊!在这个“要武”出来之前,我们还可以控制住局势,因为《十六条》有“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政策。这个“要武”出来以后,我们就没法 管了。我觉得这句话不一定是主席有意提倡,可能随口说说而已。但是对于普通学生来讲可不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认为这是个号召,所以武斗就控制不住了。人家 说,毛主席都讲了“要武”嘛!对我来讲,文革是我的第一次社会实践。我有错误,我斗争校领导肯定是错误的,我主持开会批判北京市主管教育的领导肯定是错误 的,而且在这个会上他们都挨了打。因为我控制不住这个局面。我想象的就是批判一下,大不了喊喊口号,但是直接拿皮带打就失控了。这次会议对我的影响也很 大,感觉很不好,决心以后再不挑头搞这种事了。

  红卫兵“破四旧”的时候,我也参加过一次抄家活动。听人说,在八中附近的一个人家发现 了反动的东西,我就跟着一个同学跑过去。一看,确实是有一些国民党时代的委任状之类的东西。当时都说,对阶级敌人要“满腔仇恨”,但是我看到那家里破破烂 烂的,人又被打成那个样子,对他就是恨不起来,倒是觉得他挺可怜的,将来生活怎么办呀?那天,我感觉很不好。从那以后,我再不参加抄家了。学校里的武斗什 么的,我都没参加。学生们在学校里斗老师,我也坚决反对。有个老师后来对我讲,当年他在学校挨斗,我在旁边站着,有人给他戴高帽子,我就给摘掉。斗完了, 赶紧就把他带回教研室。他非常感激,说,要不是当时我在,他不定要挨多少打。看到当时学生随便打人的情形,我对文革到底是怎么回事,觉得很迷茫。

   我虽然公开反对打人,但那时我真管不住。我说,如果你们一定要打人,也别在我面前打。我也没有办法,守不住啊!包括八中党支部书记在文革中自杀,也是那 样。有一帮学生打人,打得不像话了。我说,你们不要打他,“让他回去反省”。我们专门把那个楼看起来,不让人进,怕出事。最后还是出事了。我当校文革主任 的任内,八中也死了不少人啊,自杀的,打死的都有。后来没人追究我,是因为当时我的态度非常明确,反对打人。

  1966年10月中央召开工作会议。会后,我父亲告诉我:你前一段,毛主席给你做了结论了。毛主席在会上说:陈小鲁好,反对打人。前一段有结论了,你以后要注意,不要到处惹是生非。

◇ 发起成立“西纠”

   八月份,“天下大乱”。红卫兵在苏联驻华大使馆前开大会、游行,把那条街改名为“反修路”。八中也有人参加,他们回来告诉我说,总理讲了:中学红卫兵是 一盘散沙,不知道谁是头儿,找不着头儿,也管不起来,有些精神也传不下去。总理意思是,主持这次“更名”活动的红卫兵联络站不能解散,是不是可以变成一个 常设机构?八中的红卫兵就说,我们做不了主,我们学校有头儿。他们回来就告诉我了。

  从这个信息里,我觉得,现在太乱了,中央找不到头 绪,也着急。那我们就根据《十六条》说的,“自己教育自己”嘛。红卫兵自身的缺点、错误,也要有人来管呀。别人不管,也管不了,但自己应该管一管自己。有 人说,你成立的组织管得了别人吗?我说,咱们可以串联呀。我就去找四中、六中的朋友商量,提出成立“首都红卫兵西城纠察队”。每个学校红卫兵组织,抽出十 几个优秀的人,做纠察队队员,管理好自己的学校,再组成一个联合的指挥部,来统一调度。为什么是“西城纠察队”呢?因为我的想法是,我们“四、六、八中” 都是在西城区,我们最好只管好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事儿,海淀的、东城的,太大了我们管不了。结果我们一拍即合,马上就召开了一个西城区各校红卫兵组织都参加 的会。

  1966年8月25日,“西纠”成立,马上就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最典型的一件事就是,西单商场来人了,说你们能不能让我们继续 卖“米老鼠”奶糖呀?有红卫兵来商场说“米老鼠”是“四旧”,不能卖,要封存起来。天这么热,糖都化了,国家财产受损失啊。我说,那你们换个包装呀。他们 说,奶糖都是一块块用糖纸包起来的,怎么能一块块地换呢?最后,我说,这样子吧,我给你们发个“布告”,宣布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你们可以把现有的存货卖 掉。以后,你们就别再进货了了。

  成立“西纠”,我没有后台。这件事父亲根本就不知道,因为我们早就约定划清界限了。当时,八中一些同 学曾跑到外交部去“造反”,说外交部副部长们搞“封、资、修”什么的。我父亲自出面解释,并保证将来把处理结果告诉他们。父亲最后问:“怎么跟你们联系 啊?”“你告诉陈小鲁就行了。”父亲没有反应过来,就问他们,“陈小鲁是谁啊?”“陈小鲁是你的儿子,你不知道?”他们回来,就和我开玩笑:你是不是假的 呀?你爸爸说不认识你?

  8月31日,毛主席第二次接见红卫兵。因为上天安门大家都穿“制式服装”,我没有,只好借来一套军装穿上。我还弄了几个编有号码的“西纠”臂章。1号准备给毛主席,2号给林彪,我这个发起人自己戴了个3号,没给总理准备。

   我刚上了天安门,下面就出事了。那一次,毛主席先坐车到广场转一圈,然后回到天安门城楼。回到金水桥的时候,一个鞍山的学生,要见毛主席,就扑倒在毛主 席车下。一下子就把车队逼停了,群众都向毛主席的车挤去,很危险。不知道谁说,你们红卫兵还不赶快去维持秩序啊?一帮西纠的人就解下皮带,当着毛主席的面 就打挤上来学生。据说毛主席看了很不高兴。当时我在天安门城楼上,看见了他们在打人。我估计那件事的结果,让毛主席对“西纠”印象很不好。后来还有不少红 卫兵,有“西纠”的,在天安门底下闹,说要“揪黑手”,说卫戍区的有关人员失职,把毛主席困在金水桥上了。这么一闹,大会组织者控制不住局面了,让我下去 做工作。结果我在天安门上根本就没见到毛主席。

  “西纠”是我发起成立,是要纠察红卫兵的,但那时我根本没参加过红卫兵。不过大家都以 为我是当然的红卫兵。发起成立“西纠”靠的是我在学校里的威信。但是成立以后呢,我在“西纠”的总部里只呆了一天,以后就再没去那里了。四中的同学就成为 主要负责人了,在那里主政。我比较随和,也自觉地不管什么事了。有一次,叶帅、谢富治等来西纠驻地视察,我也没去。那时“西纠”与总理那里保持着密切联 系,总理、叶帅都很支持西纠的事。

  这之后,我在北京火车站维持了一段时间的秩序。上面提到的那次会议之后,因为北京站比较宽敞,就决 定把北京站拿出来专门走红卫兵专列。当时所有的外地红卫兵都在车站广场上,然后打一个牌子,只写目的地是什么地方。各地红卫兵就在牌子后面站队候车。我们 主要是跟北京铁路局配合工作,负责维持秩序,因为上面就怕外地的红卫兵冲击车站,那就乱了。这时乘警什么的都不行了,没人听。有北京红卫兵的西城纠察队守 在那,还有点威信,外地红卫兵就不敢冲进去。

  我们那一路是三四百人吧,是各个学校来的,都不认识,反正组织起来大家一块干就是了。我 们就在北京车站室内大厅睡地铺,然后分配轮流把守各个门。北京车站正门上面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搭了个临时指挥部,可以看到广场的整个情况。然后根据排队的 状况,去哪个地方的人差不多够一车了,当场就下指令,说去哪里的到几站台。就把这个队伍带过去,上车以后车就开走了。当然在后台有一个铁路的调度,我们说 广场上去哪里的人很多了,他们就马上安排去那里的专列。来北京的人下车就走了,不会在车站停留,主要是往回送的人比较紧张,压力比较大。紧张的时候我们几 夜没睡,困了就躺一躺,起来就调度。我主要任务就是调度红卫兵,把红卫兵纠察队这个轮流值班安排好。维持好秩序,不要发生挤伤人、踩死人的现象。我在的那 段时间,受伤的可能有,还没有发生死人的事情。

  我当时在北京站也看到一些所谓的“地富反坏右”被遣送回家,很惨啊。当时我心里也挺难受,也没办法。这些人被扫地出门了,什么也没有了,拉家带口的,回去怎么生活呀。人皆有恻隐之心,我总是觉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我还想象过,我要遇到这样处境,会怎么样啊?

◇ 西纠二三事

   “西纠”成立之前,八中红卫兵取缔了民主党派,这事儿是我挑头干的。“破四旧”中,红卫兵到处发“通令”,看到什么不顺眼,就发通令“破”掉。我们也不 能无所事事啊,就琢磨,搞点什么呢?于是就想起民主党派来了。我们先学习了毛主席著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毛主席说,共产党和民主党派“长 期共存、互相监督”,是有“前提条件”的:一个是共产党政策没有错误——那是肯定的了;第二个就是民主党派必须“接受改造”——我们可以说它不接受改造 啊。于是,前提条件不存在了,我们就写个通令,要这些民主党派解散。通令不是我一个人写的,是大家一块凑的。

  后来我看到米鹤都写的 《聚焦红卫兵》,书里记述了事件的过程。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我们商量过,觉得这个事可以干,就发了通令,要求民主党派3天,也就是72小时内解散。发完通 令,就把这事忘了。还没到72个小时呢,民主党派机关的群众组织就来电话问,期限到了,你们怎么办?我就说,收大印。他们说,那好,我们来车接你们。当时 收印的时候,我没去,别人去的,八个大印全部收回来了。

  大概过了一两天,我在中南海见到李富春。我回家时,从他家的门前经过。他正走 出来,把我叫住,问:解散民主党派,是不是你们八中干的?我说是。老头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就擅自作主?我们党、我们中央,对民主党派有统战政策,你们 知道不知道?他批了我一顿。我说,那怎么办?我们把大印都收回来了,再还给他们吗?老头半晌才说:“你们以后做事,要多动动脑筋,不要轻举妄动!”

  文革后那位派车接我们的民主党派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的一个同学,当年我们发了通令以后,民主党派非常紧张,不知怎么办好。后来总理知道后出个主意,就是“先发制人”,先“缴枪投降”。投降了,红卫兵就不会再找麻烦了,民主党派就保护起来了。事情真相可能就是这样。

   1966年9月,我出去串联了。回到北京,“西纠”总部的人来找我,说他们也要去串联,但“十一”要有活动。我说,那我来负责这个活动吧。“十一”的庆 祝活动是白天游行,晚上在天安门广场联欢。我们的任务是在金水桥前组织红卫兵纠察队,维持秩序。那次我也和东纠的、海纠的红卫兵头头联系过。大家都同意, 这次就由西纠挑头全部负责,以后如果需要,几个区的纠察队再联合行动。

  当时西纠调动了500多人,来自西城区的50多所中学。大家在 六中集合时乱哄哄的一大片,别人都束手无策了。我就拿起麦克风,喊:请各校红卫兵带队的人到前面来。来了以后,我根据他们报告的人数,把这500多人编成 了5个方队。每队推选出带队的人。这样,这个队伍就算组织起来了。然后,我带队来到公安部的一个礼堂,和卫戍区的一个师长联合调度。他先讲话,政治动员, 提要求。他讲了45分钟,大家听得都不耐烦了。然后,让我讲话。我就喊了三个口号:誓死保卫毛主席!誓死保卫党中央!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这帮学生 “轰”地一下情绪就起来了,热烈鼓掌。那个师长没想到,动员就这么简单,一下就把大家调动起来了,直说:“向红卫兵小将学习”。然后我就带着队伍来到在金 水桥前,任务完成得很圆满。

◇ 困惑和迷惘

  11月份以后,风向就很明显了,中央已经提出了“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 线”。我当时觉得比较迷茫,而且那个时候揪斗我父亲也开始了。一个朋友告诉我,谢富治嘱咐自己的儿子,他是四中的红卫兵,以后不要到“西纠”那里去了。听 了这个以后,我就明白了,上面对“西纠”不满意了。我们成立的时候,给我们又送车、又送东西,“西纠”的办公地点都是中央给的,领导还去驻地去看望,没几 天又不满意了。于是我产生了为“西纠”善后的想法。

  我召集西纠的人说,现在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坚持下去,可能比较困难,因为中央也不 太支持了,而且里面的矛盾也很大。“西纠”面临三个选择:一是“散摊儿”;二是“倒旗”,三是对着干。我用的是“散摊儿”这个词,不是解散。不过,“散摊 儿”心有不甘,我没做错事,干吗解散?顶着干,风险太大,上面不支持了嘛。我主张“倒旗”,就是停止办公。纠察队本来就是大家集合起来的,我现在停止办 公,但是随时都可以树旗再干,卷土重来。但是,这时“西纠”又换了一茬人主政,他们不干,说,你们这帮人当“官”过了瘾了,我们还没干过,我们还得干呢! 结果西纠停止办公的想法没有实现。

  “西纠”的作用,从我的想法来讲,就是当时红卫兵有点出格了,打人呀抄家呀,中央怎么认为我不知 道,至少我认为已经出格了。所以我们组织起来,红卫兵要自己教育自己,这是我的想法。它在整顿社会秩序上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吧,它是斗争的产物,以后变成斗 争的工具。那时,造反派冲击这个部、那个部,西纠都出去制止嘛,这才引起和三司、中央文革的矛盾。当然这个作用有多大也不一定,只不过是我们这一群小青年 在文化革命中的一个实践,这里头也可能有对左倾路线的抑制或者是抗争,但是西纠本身也有人打人啊,后来取缔西纠就是因为六中搞了一个集中营之类的,实际上 这个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也不知道。

  这时,文化革命搞得国家已经面目全非啦,斗来斗去,父亲也受冲击了。我更加迷惘了。我们这边,“西 纠”也解散啦,八中有的同学成了“西纠造反派”,就是“哪里摔倒了,哪里爬起来”那种。中央文革认可了,还让他们在大会上发言。然后呢,另一部分人转而对 抗,就参与了“联动”。“联动”的事,我是知道的,但跟我没什么关系,没有参与。此后,我更觉得没意思,就主动下工厂劳动。我们去了大山子那里的738 厂,我当时用的名字是“陈卫东”。我们在那儿劳动了一段时间。也是在那儿,听到了谣言。有一天突然听工人们讲:哎,昨天晚上出事了!公安部把陈小鲁抓走 了。

  当时关于我的谣言特别多。这可能主要跟我父亲有关。因为中央这些领导人里,我父亲性格爽直,爱“放炮”。大概是在1967年1 月,父亲也当我面发过脾气,我记得特别清楚。父亲有次对我说,现在社会这么乱,陶铸是中央常委嘛,是四号人物,说打倒就打倒了,连我都不知道!共产党还有 没有组织原则啊?说倒就倒?

  当时,社会上有“两个俱乐部”的说法,说陈毅在这两个俱乐部之间联络。我父亲是军委副主席,又是国务院副总理。他一定是在国务院这边开会听到些“天下大乱”之类,然后到军委那边会上讲一讲。军委也受到了压力,所以他到国务院这边,可能就跟谭老板〔8〕他们又讲一讲。

  1967年“二月逆流”,他又首当其冲,几个老帅的讲话中,他讲的比较多,而且敢讲些实话,当然人家附会的东西也比较多。陈老总的威望比较高,他的谣言也就多,那么他的儿子也会如何如何。另外,也有人打着我的旗号,到处去惹事。

◇ 销毁黑材料

   1967年的三月份,学校就军训、复课闹革命了。接着,红卫兵分成“四三”、“四四”两派。我们学校“四四派”红卫兵,是我组织起来的。这次我参加了, 但是后来又退出了。我说,为了你们的安全,我退出,因为我父亲的影响毕竟比较大,别连累你们。正因为这样,军训团对我就比较信任,让我当了军训团的政治保 卫组组长。

  文革初期,因为工作组、校文革整了一些老师和同学们的“材料”,这时群众闹得很厉害。我原来是校文革的负责人,所以人家说 这些材料是我整的。我解释,我参加校文革的时候,这些材料都已经在那儿了。不过大家可以一起开个会,我建议把那些材料,就是所谓的揭发材料烧了。当时有几 个老师挺激进的,要求公布这些“黑”材料。这些材料我都没看过,但是据说有些是涉及什么“生活问题”的,还有秘密揭发的材料。这些东西拿出去,不就乱了 嘛!所以我也急了,我说,你们代表谁?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所有人讲这个话?他们就蔫了。有人就说,他不代表我们!我说,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负责保存, 然后公开销毁。这件事最后处理得让这些老师同学都感到满意。

  我还记得有个事儿:大概是大串联的时候,师大女附中的一个女生来找我。我 跟她讲到林立果、毛远新。我的意思是说,他们这么年轻,没有什么实践经验,将来还是要接受实践的考验。没想到,她都写到日记里面去了,而且还写上是陈小鲁 说的,并在他们的名字上打了X。后来,这日记被人家抄出来,她被打成了“反革命”。女附中的人就跑来调查陈小鲁。谁知我就是保卫组组长,我往那儿一坐,一 报名,他们一听就傻了!看看我没什么事,他们就走了。估计是各学校军训团之间有一些交流,而我和我们学校的军训团关系很好。所以以后也没找我的麻烦。

   军训团来后,就面临春雨季节。当时,学校房顶多年失修,要漏雨,但又没有工人修。军训团长很着急,说怎么办啊?我说,好办,我们自己干。我就找了几个同 学爬上房去,干了一天,把漏雨的瓦全都换了。换完了以后,军训团团长感动得恨不能流泪,他说:“红卫兵小将真好啊!”他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家庭背景,但他没 想到,高干子弟居然也能干这个。他说,你们适合去部队,将来当兵去吧!

◇ 这辈子不回中南海了

  1968年,总理真的送我当兵去了。送我当兵,一方面是保护起来,另一方面也是监管起来,免得我出事。因为在外面,实在是谣言太多了。我属于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二月逆流”过后不久,有个朋友,是个干部子弟,他跟我讲,你们老爷子这次够呛。我说,我不知道,因为父亲没给我讲,我也没问过。朋友说,你好自为之 吧。这时,我每星期六都回家,主要看看父母还在不在,有没有问题,有没有需要给我们交代的事。那时候,我父亲已经不大上班了,平常就在家里呆着。有一天他 突然问我:有没有人找你谈话?我说没有。他说,没有就算了。后来他才告诉我,总理那两天跟他讲,关于小鲁谣言很多,你们俩互相影响。所以总理说要把我送到 部队去。其实,我跟我父亲互相之间没什么联系。我父亲可能跟他讲了,说我住在学校,星期六才回家。

  4月14号是个星期日,我刚回到家 里,总理就把我找去谈话。他首先就问:你有没有“联动”思想?我说,我有。总理很高兴,说:你很坦率。你应该到部队去,到工农兵当中去,要去和工农“结 合”。你父亲现在犯了错误,你们不要互相影响。总理还强调:“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我心里说,不是总理个人意见,还有谁呀,就是毛主席的意见呗!总理还 问了一些事,包括什么我携款到香港去啊,什么我杀了人的事儿啦。我说,对我的安排我坚决服从,但是这些事儿我都没干过,都是谣言,我希望中央做一些调查。 总理说,我没有时间调查,所以安排你到部队去,如果表现好,你可以在那里成长起来,如果表现得不好,我们就要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谈话 中,总理对我父亲也有些批评,这些话我回家后都没跟父亲讲,怕增加父亲的负担。第二天,总理的卫士长杨德中就把我送到39军去了。不过在这样的误解中离开 北京,还是心有不甘,我给八中的同学留了一个条子,写到“相信党中央,相信毛主席,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

  临行前,父亲深情地对我说:我们当年都是这样走出来的。你母亲16岁就参加新四军了,我也是19岁就到法国了。你就做好准备,这辈子不回中南海了!就靠自己奋斗!

◇ 从监管到入党

   我刚到部队的感觉,就像到了天尽头了。坐火车到沟帮子,从沟帮子再坐汽车,后来干脆都成了土道。视野所见,只是一片泛着白的、长着野蒿子的大碱滩。团部 也只是一些平房,有些连队还是半地下的地窨子。全团一共只有10辆卡车,两辆吉普,那时候“战备”,只能让一辆车动,其他车只能定期保养保养。

   我去的连队是个步兵连,军训不多,当时主要是种水稻,很艰苦。驻地开始还点煤油灯,干活儿全部是靠肩挑手抬。连里的北京兵就我一个,也没有什么干部子 弟。我到部队不是入伍,是所谓“锻炼”,有被“监管”的意思,也有保护的成份。我和外界被完全隔离,跟家里也不准通信,不能戴领章、帽徽。按现在的说法, 有点“双规”的味道。后来见到团政委,我说,不戴领章、不戴帽徽,在部队不是很特殊、太显眼了吗?政委往上请示后对我说:可以戴领章、帽徽,但是不准照 相。

  在连队,我是编制外的,没有我的口粮和津贴,开始连军装都不发。我当时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就是老老实实地干活,慢慢也不觉得什 么了。这次我没改名字,他们也都知道我父亲是谁。最后班长、连长都跟团里提意见了。他们说,这个人怎么办呢?表现还不错,挺好的,也得为人家进步着想啊。 我记得大约一年多以后,团政治部主任找我谈话,问我一年多花了多少钱?我说我带了100块钱到部队,到那时才花了14块钱,就买点儿牙膏什么的?,差不多 一个月一块钱。他很感动,后来部队给了我200块钱的补助。团里的干部们都觉得,我还真的不错。

  我是1970年3月8号入的党,记得 挺清楚。我入伍以后表现不错,三年里,我年年被评上“五好战士”,因为抗洪抢险“表现优异”,还荣立了三等功。他们也到学校调查了,反映非常好,不但一派 反映好,两派、三派的反映都好,老师的反映也很好。之后,部队专门给中央、给总理打报告,问我能不能入伍?能不能入党?能不能提干?总理批示说,如果他表 现好的话,可以。等这个报告批回来后,副指导员跟我说:“支部准备发展你入党,你写份申请书吧。”我就说,指导员,你也知道,我没主动写入党申请书,是不 想给连里添麻烦。现在入伍问题解决了,我也有入党的要求。他说,你就写申请书吧,我做你的介绍人。

  党支部讨论我入党时,也有不同意 见。有人说,陈小鲁这个人不交心,他有话不说,不暴露思想。指导员说:你让他暴露什么思想?他的经历跟我们不一样,他知道的事不能跟你们讲。再说,他跟你 讲能讲清楚吗?团里交代了,你们就看他入伍这两年的表现,过去的事情,组织上管。这些干部的大度让我很感动。

  就在这之前,我妹妹要入党的时候,人家就问她:你对你父亲什么态度啊?你对“二月逆流”什么态度呀?这些怎么回答呀?这等于逼着你得批判你父亲。所以我们部队还比较好。我的入党介绍人后来对我说,“那时候,每个礼拜我都向军区打报告,我把你写得跟雷锋一样啊。”

◇ 军史和野史

   我们连是39军115师344团3营7连。7连是在大比武时“突出政治”出的名。大比武中很多人作假,比如从全连各班挑出来的尖子凑成一个班,那比什么 成绩都要好很多。当时的指导员比较正派,不搞弄虚作假,在部队威信挺高。他有自己的想法,反而把连里的炊事兵、号兵、通讯员这些后勤兵组织起来,参加大比 武。大比武的时候他不出众,但后来一突出政治、批判单纯军事化思想,翻过来他就是“硕果仅存”的了,成为突出政治的典型。

  那时候部队 以军为单位讲军史。我们军长讲39军的军史,是从红15军团开始,第一任徐海东,第二任刘志丹,第三任黄克诚……,先说一遍我们的历任军长,到当时的朱军 长,也不知道是第九任还是第十任了。他数完了说,哎呀,“好”的不多了,都“打倒”了,“现在好的就剩吴法宪了”。其实吴法宪只当过政治委员,还不是军 长,听着挺寒心的。

  讲完概况后,就要讲一些战斗英雄。我们团最出名的叫赵旺,是一个“孤胆英雄”。他这个人就像农村讲的二愣子,有点 缺心眼,一打仗老睡觉。抗美援朝中,我们连有次守一个山头,前面山头还有一个连。晚上大家在“猫耳洞”里睡觉,后来紧急集合撤退。没有灯,也不能出声,大 家就是掏洞子,摸到一个洞子里的战士,抓起来,摇一摇,把他摇醒,拉起来就走。到他这儿,一掏,摇一摇,这小子没醒。大军撤了,他还在那儿睡觉。我们连撤 得快了点,前面的连还没撤出来,美国鬼子就已经占领了我们连的阵地,把前面连队的后路切断了。赵旺这时醒了,一看不对啊,隐隐约约的光线下有钢盔,是美国 鬼子!他拿起枪,乒乒乓乓就打。其实就他一个人,可美国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黑灯瞎火的怕中埋伏,就撤了。前面那个连队一听打起来了,加紧往后冲,就这一 会儿工夫撤出来了。

  两个山头挨着很近,那个连的指导员撤出来说,山上还有我们的人,就带着通讯员跑到山根底下接应。赵旺打了一阵,美 国兵一听,哎,没多少人!就又往上冲。这下赵旺就招架不住了,抱着枪从山上滚下来了,正好被那个指导员接住了。回来,他就成英雄了。因为没他,那个连就被 敌人切断了,肯定完了。那时领导当然不是这么讲,讲的是赵旺如何是“孤胆英雄”。散了会,就有老兵叫我们:“过来过来,给你们再讲讲”,其实是这么怎么回 事儿。我记住的,就是这个老兵说的。领导讲的是写在军史上的,老兵讲的是口口相传的口述史。

  赵旺回国以后,就被提为干部。他没文化, 不能带兵,就专门派文化教员教他,可教也教不会。有记者<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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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zxt 2015-12-15 14:46
《民主课》作者曹征路2015年11月28日在韩国圣公会大学的罗莎·卢森堡研讨会上的演讲
中国的文革有没有合理性必然性?红卫兵运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研究的人很多,结论也五花八门。作为亲身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我要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告诉世人真相是什么。简单的一句话:“文革”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句话是写在中共中央文件中的,也是发生在中国“文革”中的实际情况,是贯穿文革的一条基本线索。现在很多的“文革”研究者回避或者故意隐瞒这个核心问题,离开这条主线,把文革的历史过程碎片化,怎么能得出科学的结论?中国有没有走资本主义道路?中国有没有“走资派”?了解当今中国情况的人是不难做出判断的。贫富分化,资本横行,精神糜烂,环境破坏,社会溃败,这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都无法否认的客观现实。
  《民主课》说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它是一个普通女中学生成长的故事,不普通的地方是这个女孩子经历了文革,参加了造反,认识了社会,成为一个女红卫兵。对韩国的读者而言,我相信很少有人知道那段历史。现在很多中国年轻人也不清楚,以为红卫兵就是身穿军装腰扎皮带抬手就打人张口就骂人的野蛮人,而且那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是野蛮人。这个形象是被中国的主流媒体反复营造出来的。我告诉大家一个基本事实:那些打人抄家,动用私刑,宣扬“血统论”的人,大都是高级干部的子女,而且发生在文革的初期。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很少这么做。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只有社会地位优越、自视高人一等的人才敢目无法纪横行霸道,蔑视别人的人格。去年韩国一家航空公司董事长的女儿在飞机上胡闹,也是这个道理。相反普通家庭的孩子,谁敢这么张狂?这些贵族红卫兵随便打人,即使在文革的当时也是受谴责的。有趣的是,这样一批人如今正是反对文革的人,他们摇身一变成了资本家大老板,或者是资本家的代言人。今天谁害怕文化大革命?就是他们这些人,不是普通老百姓。而主流媒体却把他们的恶行栽赃给了全体年轻人,把文革妖魔化。我要说的故事就是这一段有趣的历史,一个改变了很多青年人生道路的群众运动。
  我想告诉大家什么?历史是复杂的,很多时候并不像你们听说的那样。你是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觉得还是眼睛比较可靠。那些无权无势的,没有话语权的,受侮辱受损害的普通劳动者,没有机会说出历史真相。其实他们心里最清楚谁为他们说话,谁最彻底地实践了为人民服务的承诺,谁背叛了工人农民。
引用 zxt 2015-12-15 12:09
北京六中骇人听闻的反革命事件
  彻底批判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北京六中)
  六中遵义战斗团
  附件1
  去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西纠写给周荣鑫一封信中说:
  周荣鑫同志:
  汽车我们半轮也不追,中央文革要我们解散,必须把原因讲清楚,否则一切后果由中央文革负责!!!望周同志把这些话转达给陈伯达同志,并告诉他,我们全体西城纠察队员找他。
  兰小兵 路小峰 王向荣
  按语
  这是何等猖狂!但周荣鑫对西城纠察队恶毒攻击和反对中央文革的反动言行,不但不加以制止,反而纵容包庇听之任之,根本不向上反映!
  附件2
  据不完全统计经周荣鑫批准,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拨给西纠的各种物质有:大卡车两辆,吉普车两辆,摩托车一辆,棉大衣六十件,棉被一百八十条,扩音器四台,大小沙发八座。还替他们印刷了四百合纸的通令和宣传品,共计用了五千五百元,另外从九月九日到十一月二十七日共为他们报销了各种经费达八千一百二十元。
  按语
  西纠之所以敢行凶杀人,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因为有他们的后台在给他们撑腰打气!这些统计是最有力的揭发。   结束语
  为什么在短短的二三个月中,北京六中乌云密布,出现了这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惨案呢?为什么六中的革命群众受到压制,革命的群众运动发动不起来?其万恶之源就是以刘邓为首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存在。刘、邓的资产阶段反动路线主要表现在他们压制群众,扼杀群众的首创精神,他们转移斗争目标,把矛头指向革命群众,把革命群众打成“反革命”“反党分子”“右派分子”“假左派真右派”,而北京六中红卫兵一小撮人正是不折不扣地拆行了这条反动路线。以毛主席为代表的革命路线是: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尊重群众的首创精神,放手发动群众去整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而北京六中红卫兵一小撮人地把“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捧为至宝,声嘶力竭地喊:“这就是党的阶级路线”。他们拿出身证明自己为英雄,别人是混蛋、狗崽子、小反革命、小邓拓,他们以贵族自居血统高贵。他们直接把矛头指向很大一部分群众,更谈不上相信群众,尊重群众的首创精神。他们用出身压制民主,压制群众,用出身挑起武斗。难道这不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吗?以毛主席为代表的革命路线是坚持文斗不用武斗。而北京六中红卫兵一小撮人反其道而行之。坚持所谓的文斗与武斗相结合,破坏了无产阶级专政,破坏了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大民主。制造了白色恐怖,严重地压制了群众。这是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针锋相对的,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典型。资产阶级反动路线随着阶级斗争的深入与发展,其表现形式随着也更加隐蔽,滑头,他们利用红卫兵热情、敢闯、幼稚有意识地把红卫兵在运动中的偏差扩大,以达到保护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破坏文化大革命的目的。用形“左”实右的卑劣手段,蒙蔽了红卫兵。这样一些被蒙蔽的红卫兵便成了他们的得力工具。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何其毒也。
  今天乌云已经消散,被压制的革命群众已逐渐抬起头来,一个彻底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群众运动正在掀起,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新高潮就要到来了,就像一轮红日欲喷薄而出。曙光就在前面,有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引导,我们一定能绕过险滩,渡过激流胜利前进。一发革命的同志,团结起来,联合起来,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猛烈开火!
  (《红旗报》1967年1月22日;编者单位不详,但注明地址为:地安门东吉祥胡同29号)
引用 zxt 2015-12-15 11:57
  北京六中骇人听闻的反革命事件
  彻底批判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北京六中)
  六中遵义战斗团  三、宣判反动对联的死刑
  最高指示
  在阶级社会中,每一个人都在一定的阶级地位中生活,各种思想无不打上阶级的烙印。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浑蛋,基本如此”这幅对联,流毒全国,危害甚大。在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高潮中,革命群众宣判了他的死刑!
  这幅反动对联大肆地宣扬了剥削阶级的反动的血统论,是彻头彻尾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反毛泽东思想的,是彻头彻尾的反动的历史唯心主义,是同马列主义的阶级分析根本对立的。制造和宣扬反动对联的人企图用血统论代替阶级论,企图混淆阶级阵线,孤立无产阶级的革命队伍。一句话:这种血统论就是自己不革命,也不准别人革命。这幅对联真是罪该万死!
  在六中,西纠一小撮人是靠对联吃饭的,“对联”是他们镇压群众运动,残害革命群众的“万能根据”;对联是阻碍革命大串联的绊脚石;对联是他们抓“反革命”的“逮捕证”;对联是他们不学毛主席著作,拒绝思想改造的“依据”。
  一句话,这些人的命根子不是伟大的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而是剥削阶级的反动的血统论!
  在学校,西纠一小撮人排挤“非红五类子弟”,打击辱骂“黑五类子弟”。(其实根本无红五类、黑几类之称),他们用血统论来压制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他们公然叫嚣:“出身好的反工作组就是革命的,出身不好的反工作组就是反革命!”
  在红卫兵内部,他们执行的是一条“高干政策”,他们鄙视工农子弟,看不起他们,排挤他们。他们反对毛主席的阶级路线,以血统高贵而自居,把无产阶级的革命原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六中一小撮人靠对联而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也正是这一小撮人在对联的影响下,总是以“当然左派”自居,根本不学毛著,不进行思想改造。因此,久而久之,他们就变了,有的逐渐走上与党对立的道路上去,有的开始蜕化变质,堕落腐化。看,反动对联害人何其深也!
  更反动的是六中“砍变节”事件,鲍陕安是革命烈士子弟,当他得知耿小西[高三(二)学生,与鲍同班]的父亲曾当过叛徒时,马上就在上午成立了“砍变节”战斗组,紧跟宣言,下午就对耿小西行刺,耿小西身中八刀,血流满身。这就是反动对联的血淋淋的罪证。
  西纠一小撮人是对联的吹鼓手,是刘邓反动路线的忠实打手。但他们至今没有诚意站出来承认错误,可见,他们受的毒是很深的了。我们警告这一小撮顽固分子: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向真理投降,才是你们唯一出路。
  我们每个革命者都必须牢牢记住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我们的革命要有不领错路和一定成功的把握,不可不注意团结我们真正的朋友,以攻击我们真正的敌人。”
  让我们彻底肃清对联的反动影响,使我们的无产阶级文化革命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前进,冲破一个一个的阻碍,夺取一个一个的胜利。
  四、骇人听闻的反革命事件
  最高指示
  “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这是中国人形容某些蠢人的行为的一句俗话。各国反动派也就是这样的一批蠢人。他们对于革命人民所作的种种迫害,归根结底,只能促进人民的更广泛更剧烈的革命。
  编者按
  陈伯达同志茌第一次来我校时就明确指出:“武斗是与文化大革命的方针背道而驰的。”
  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有种种表现形式,而武斗则是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执行刘邓反动路线已到穷途末路的象征。他们企图用武力来镇压群众,压制四大民主,封住群众的嘴,用以保护自己。我校红卫兵一小撮人(均为西纠队员)充当了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推行反动路线的驯服工具,成为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在我校贯彻执行的疯狂打手。
  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广大革命师生没有被疯狂的武斗所压服,所吓倒,他们努力学习毛泽东思想,更加勇敢地战斗了。正象毛主席所说的:“……他们对于革命人民所作的种种迫害,归根结底,只能促进人民更广泛更剧烈的革命。”
  下面所介绍的血淋淋的镇压群众的三件反革命事件,就是西纠一小撮人制造白色恐怖,残害革命群众的铁证,就是刘邓反动路线在六中犯下的滔天罪行的铁证!
  徐霈田事件
  徐霈田这个刘邓反动路线的受害者,今年八十六岁,六中退休老工友。一九三七年以前在戏院当茶房,一九三七一一九四零年在北师大当工友,一九四零年一一九五六年在六中当工友,工作一贯认真负责。一九五六年退休,他孤身一人,就住在六中,由国家抚养,受到党和政府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曾几次得病,都是国家给治好的,对党对毛主席非常热爱,他常说:“要是在旧社会,我早就死了,我感谢毛主席,我感谢共产党。”“没有共产党我的老命就早没了。”
  就这样一个无辜的老人也惨遭西纠一小撮人的杀害,他们无视党的政策,用法西斯酷刑来镇压群众。
  王光华事件
六月三日,他和其它同学贴出了六月三日以来的我校第一张揭发党内走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大字报。可见,王光华不愧为一个革命青年。
  但是西纠一小撮人为了推行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为了达到压制不同意见,镇压群众运动的目的,竟对王光华下了毒手,将他残害死了。
  王明瑚事件
  王明瑚,(其父当过伪县长)男,二十六岁,六中俄语教师。平时对工作认真负责,有些教学方法是不正确的。六四年我校四清时没有什么问题。文化大革命以来,能较正确处理家庭问题,投入运动,他和教研组内的同志一起管理揭发学校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材料。并积极为外地来京串联革命师生服务。在串联问题的辩论会上,对于红卫兵一小撮人执行的刘邓反动路线,勇于发表自己的见解。正是因为这样,触怒了西纠一小撮人,这些“血统高贵者”们抓住王明瑚的某些弱点,对王明瑚进行疯狂武斗,企图把他的革命造反精神彻底的扼杀,把教师完全服服贴贴地置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控制之下。
  六六年十一月白色恐怖仍然笼罩着整个六中。十一月七日王明瑚值夜班,上班后即失踪。直至十一月十九号陈伯达,王力,关锋,戚本禹等同志来我校后,才从劳改所内救出王明瑚。这时王明瑚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精神失常,目前仍在治疗中。
  五、“劳改所”内幕
  私设刑堂、愈演愈烈
  六六年八月初,朱支前(西纠队员,其父朱理治为华北局书记处书记,犯过路线错误)对已定案的反革命分子,蜕化变质分子,未定案的黑帮宣布:“你们这些人由我管起来。”便成了“劳改所”的雏形。在“劳改所”里被扣押过的人员,除上述人员之外,还有教师、学生,所谓流氓及从外边弄来的八岁的小孩。
  在这“劳改所”里,不分男女老幼统统关押在一起。由开始的拳打脚踢发展到后来的种种法西斯暴行,由原来的能回家发展到失去人身自由,发展到完全失去了生命保证。
  在这“劳改所”里,曾经打死我校学生一人,退休老工友一人,打伤王明瑚、宋士琦等老师、学生二、三十名。
  在这“劳改所”里还曾准备关进、拷打更多上了黑名单的工友、学生、教师。
  戒备森严、恐怖异常
  “劳改所”设在六中后院东北角,后面有一丈多高的墙,墙与“劳改所”之间有夹道。夹道的东端是一个小厕所,厕所的上面修设了一个方形岗楼。岗楼上装有一盏能四周转动的聚光灯,设有射击孔,里面有火炉、躺椅、汽枪……。“劳改所”内装有多只电铃。日夜有人值班,守备森严。夜间,只要一有情况,便警铃四起,强光环射,一片恐怖。
  为了严密封锁,“劳改所”正面的门窗严严封死。必须从侧面通过厕所的两道门,然后跃窗出入。厕所的门想由电控制。夹道的西端筑一墙,以防别人看见。朱支前还要顺后墙挖一个地下刑讯室,因土质过松,没能挖成。还想修电网、房上道,也没来得及。
  “看守所”设在“劳改所”东边隔壁,这里也是刑讯室。
  “劳改所”内经常放着木枪、木棍、指挥刀、短刀、皮鞭、弹簧鞭等刑具。墙上,有几个刺目的红漆大字“红色恐怖万岁!”,字下滴着血滴,他们让被打者把血抹到“红色恐怖万岁!”几个字下。
  被幕后者指挥着的一小撮暴徒,就是在这阴森恐怖的“劳改所”里干尽了令人发指的法西斯暴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中央文革小组陈伯达、王力、关锋、戚本禹等同志于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九日来到我校,对他们的所作所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陈伯达同志气愤地说:“这样搞是非常残酷的,无论对什么人都不行!!”但他们根本不听,仍然十分嚣张。对向陈伯达同志反映的人进行威胁。他们在这以后不但不改,反而越来越凶。于是,陈伯达同志又在十一月二十一日再次来到六中,当晚就拆除了“劳改所”。并带走了王冒明、朱支前,给革命师生以极大的鼓舞。正如毛主席所说的,敌人是不会自行消灭的。他们人还在,心不死,继续磨造杀人凶器。十二月二日发生了刺杀耿小西事件(耿身受八刀),十二月九日姜晋南又打伤红卫兵战士马××。朱支前被放出后,仍非常疯狂。十二月中旬还威胁人说:“你别狂!你小心点!”“我就是要杀你……”。臭名远扬的西城纠察队,在群众的压力下被迫解散。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个新的反革命组织一一“联合行动委员会”。
  由西城区纠察队变为“联合行动委员会”表明了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是十分顽固的。尽管他们这样、那样地伪装,这样、那样地猖狂,这样、那样地顽固,还是跑不了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革命群众的锐利眼睛。也正象毛主席指出的:“……顽固分子,实际上是顽而不固,顽到后来,就要变,变为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今天的“联动”也是这样,他们在变,并且已经变成为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中央宣布“联动”为反革命组织正表明这一点,革命群众纷纷起来反击“联动”也同样表明了这一点。
  西纠一小撮人为什么敢明目张胆地打人、杀人呢?这就是因为他们有后台。这些后台,就是刘少奇、邓小平,就是周荣鑫,就是原西城区公安分局及现在仍在负隅顽抗的更阴险的家伙。
  这些后台在物质上支持他们,行动上纵容他们,指使他们,思想上毒害他们。使得他们当中的某些人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同志们,这都是些什么问题!难道这不是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吗?难道这不是尖锐复杂的阶级斗争吗?他们完全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背道而驰。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放手发动群众,实行无产阶级大民主;而他们却不相信群众,不发动群众,压制群众,制造白色恐怖,实行资产阶级专政;毛主席要我们掌握斗争的主要目标是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而他们却把矛头对准群众,挑动群众斗争群众;毛主席要我们坚持文斗不准武斗,而他们却疯狂武斗,制造混乱,制造白色恐怖;毛主席要我们执行党的阶级路线。而他们却大肆宣传反动的血统论;毛主席最支持革命大串联。而他们却不准同学、老师出外串联;……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何其毒也,我们必须与其作坚决彻底的斗争,不打垮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誓不罢休。
  我们呼吁:一切受蒙蔽的红卫兵战士们,快些觉醒过来,站到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一边。
引用 zxt 2015-12-15 11:35
文革亲历者不得不说的史实--读红卫兵道歉文章有感 作者:高扬
  近期不少媒体(报纸、网络、期刊)争先恐后连续刊登文革造反派红卫兵向被打被斗的老师、领导痛心忏悔、道歉的文章,读之倍感疑惑:是不是第二次文革又要来了?我是一个文革亲历者,已年近古稀,特别感到揪心的是文中很多历史事实被严重掩盖和歪曲,须予以澄清,以免被后人曲解和误读。
  一、文革初期谁操纵、误导学生去批斗老师
  中国从古至今就有尊老敬师的良好传统,文革中老三届的学生更是如此。师生关系融洽,互尊互爱,学生均像追星族一样把老师当成自己崇拜和模仿的偶像(女同学毕业后嫁给老师者频频出现)。而文革一来,一切完全颠倒了。现在不少人把批斗老师的学生比喻成六亲不认、翻脸不认人、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简直是天良尽丧的恶魔。这真是冤哉!枉哉!痛哉!老三届参加文革的学生空背了几十年的骂名,至今仍是跳进黄河难以洗清。
  事实是:一九六六年六月中旬,全国文化革命浪潮风起云涌,我所在的x县第一中学开始停课闹革命。学校师生均写大字报批判“三家村”资产阶级文艺黑线(开始并未有学生批斗老师)。七月下旬,县委副书记带领以宣传部长为首的工作组进学校,县团委书记任副组长,代行学校党政职务。工作组进校后,立即紧锣密鼓地部署三件事:
  1、废除各班级原班委,推行“血统论”,建立以红五类,特别是干部子女为核心的学校及各班级的文化革命领导小组。非红五类家庭出身的学生受到冷落和歧视。
  2、通过各“文革领导我们把材料抄成大字报,大标题是:《请看工作组、校团委是如何耍阴谋,破坏我校文化大革命的》(材料一--未完待续),署名仍是:团支书战斗队。
  当时正好党中央关于文化革命的十六条也发布了,我们的大字报一贴出,全校师生争相围观(连伙房工人和一些校外人员都吸引过来了)。当时由于工作组、文革委员会主宰着学校的一切,看大字报的人,有的喜笑颜开,向我们投来赞许的目光;有的疑惑不解,半信半疑;有的赶紧去向工作组报告;胆小怕事者看两眼就赶紧走开了,生怕受到连累。
  三、红卫兵也分“官办”和“民办”
  1、我们上当了
  1966年8月18日,毛主席身穿绿军装,在天安门接见北京红卫兵代表,鼓励他们要敢字当头,勇于造反。我们听到广播很受鼓舞,和班内几个支持我的同学,秘密商量成立革命造反的红卫兵组织,公开和听命于工作组的校文革委员会作斗争(工作组撤了,学校文革活动由文革委员会领导)。
  经过一番准备(无任何经验可供参考),我们的红卫兵终于在9月初宣告成立了,名称是:“XX一中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穷学生没有红布,就用多层红纸糊成纸袖章戴在胳膊上,当时仅有5个人(家庭出身:3个贫农,2个中农)。当我们戴着红袖章激动万分地把《XX一中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成立宣言》写在大红纸上贴出时,满校师生争相观看,围得水泄不通。但刚贴完,还没等我们离开现场,学校文革委员会的XX主任就急匆匆赶了过来,大惊失色的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连招呼也不打一声,这样不把学校运动搞乱套了吗!”然后又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学校最近也准备组建红卫兵,你先把宣言收起来,咱们一块搞吧。”我觉得五个人是有点势单力孤,人多力量大嘛,联合起来一块搞,也许是件好事。于是,趁着浆糊未干,又把“宣言”揭了下来,摘下红袖章,等着和他们联合组建红卫兵。
  2、县委书记当了官办红卫兵的“红政委”
  终于,在1966年9月上旬的一天,全校师生大集合,到县剧场参加“XX一中红卫兵成立大会”,县直各单位都派代表参加。只见会场上红旗招展,主席台上布置得庄严隆重:台子两边各有4个佩戴“红卫兵”袖章的学生垂手挺立,县委第一书记XXX也学着毛主席的样子身穿崭新绿军装,由一中红卫兵恭恭敬敬的给他戴上红袖章。红卫兵代表发言表忠心:“XXX书记是我们的红政委,我们一定要在红政委的带领下,把我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但等到各班级宣布红卫兵名单时,却没有我们造反派的名字,我们这才恍然大悟:上当了,受骗了。看着佩戴“XX一中红卫兵”袖章的学生摇头晃脑、神气活现的样子,真是愤怒至极。于是当即又把揭下来的《XX一中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成立宣言》用特大号字又重抄一遍贴了出去。从此,XX一中开始了有2个红卫兵组织并存的局面。再以后(大约10-12月份),全校一下涌现出几十个红卫兵组织,局面更加热闹了。
  3、红政委指挥官办红卫兵“破四旧”
  红卫兵虽然成立了,但仍然在校文化革命委员会领导下搞运动,县委仍然遥控指挥,已撤走的工作组成员仍然时不时地回到学校指导工作,被打成“黑帮”的老师依然在一中红卫兵的棍棒下被监督劳动。但随着全国“破四旧”活动的开展,“xx一中红卫兵”又在“红政委”指挥下披挂上阵,大出风头了。
  成就-:砸教堂
  xx一中官办红卫兵成立后的第一大功绩是1966年9月中旬在县委授意下,浩浩荡荡开赴城南一座规模特大的天主教堂(德国传教士建造,中国著名),高呼着“打倒帝国主义,砸烂黑教堂”的口号,和当地团支部、民兵连汇合,他们早就接到通知,主动配合搜缴教堂内一些圣经、壁画、祭器、挂毯及神父、修女所用一些器物,在教堂门口焚烧(我们也跟着看热闹)。记得当时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信徒拿着棍子冲出来要跟红卫兵拼命,被民兵扭住胳膊按在地上,口吐白沫,昏死过去。红卫兵则喊了一阵打倒帝国主义走狗一类的口号,凯旋而归了。这真是“红卫兵破四旧,民兵团员在前头,因为有个红政委,谁要反对砸狗头。”
  成就二:毁掉明代“阁老林”
  1966年9月下旬的一天,中共平阴县委为了赶超全国文化大革命破四旧,立四新的大形势,红政委一声令下,一中红卫兵又乘坐县委派来的一辆辆大汽车,开赴我县x乡林地去挖掘“明朝万历年间东阁大学士xx”的大坟。实施方式同砸教堂一样,当地出动基干民兵为主力,红卫兵则摇旗呐喊助威。大概从上午九点开挖直到傍晚才找到棺材。我看见民兵们从棺材内起出一些官袍、官印、乌纱帽、圣旨、锦缎之类的东西。红卫兵如获至宝,带回来交到县文革办公室报功领赏。
  成就三:挖出民国大帅坟
  1966年10月上旬一天的晚饭后,学校文革办突然通知各班紧急集合,任务是去“X大帅坟”(X大帅是民国初年和段祺瑞、吴佩孚、张作霖等人齐名的风云人物)破四旧。我当时很纳闷,这破四旧都是大白天搞,今天为什么改成晚上了?但是破四旧嘛,咱总不能落后吧!赶紧跟着去了。走到一看,坟地上灯火通明,县农具制修厂的工人已带着工具等候多时了。这次“破四旧”一反常态,不同以往:既不许喊口号,也不用学生们动手,我们就在那儿看着工人们汗流浃背地破开坟,挖出棺。但见棺材密封极好,特坚固,工人用大锤敲了好一阵也没砸开。后来还是厂长有办法,拿来大型千斤顶,终于从棺材尾部撬开了。这次收获颇丰硕,据说从棺材内清出了金项链、钻石、金壳怀表,大洋也很多。
  事后,从“xx一中红卫兵”头头处传出消息说,县农具制修厂文革前就准备搞扩建,无奈大帅坟地处工程关键位置,X大帅家族人多势众,坚决不迁。还是县委领导英明决断,由红卫兵一出面,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果然,不多久,在大帅坟地上一座新的生产车间就顺利建成了。
  这次行动我虽然只是一个围观者,但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挖人祖坟的事算什么造反行动?嗨,嗨!红卫兵真丢脸,偷偷摸摸去“造反”。挖坟盗墓人不耻,县长、书记笑开颜。
  2、谁是文革中的“造反派”?
  目前一些在相关媒体上发表文革“道歉”、“忏悔”文章的人,自称自己在文革中曾是“红卫兵”、“造反派”,这真是荒谬至极。所谓“造反派”是那些同情受迫害老师,因反对工作组挑动群众斗群众,并和受残害的老师一样,遭到工作组残酷斗争并划入“小右派”或打成“现行反革命”的人。那些紧跟工作组部署迫害老师,积极批斗打击造工作组反的学生的人,有什么资格自称是“造反派”呢?他们造谁的反了?打老师斗学生有工作组、县党委在背后撑腰,还用造反吗?当文革中执行资反路线的人把“造反派”打成“小右派”、“现行反革命”而加以逮捕镇压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敢站出来,称自己是“造反派”呢?后来追随工作组的学生绝大部分(99.99%)都幡然悔悟,也早已向老师和同学道过歉了。难道只有像他们那样登报、照相才算道歉吗?才算彻底肃清文革流毒了吗?
  3、官办“红卫兵”和“造反红卫兵”走的不是一条道
  很多不明真相和虽心知肚明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故意混淆文革初期“官办红卫兵”和“造反红卫兵”的区别。一提红卫兵,就是如何造反,破坏文物,迫害老师,打、砸、抢之魔鬼形象。
  实际上,运动初期,凡是由当地党委和工作组一手包办,以干部子弟、红五类学生为主体,听命于当地党政领导,执行资反路线。打老师、斗学生,破坏文物的所谓“红卫兵”,我们称之为官办御用红卫兵。就如我们“XX一中红卫兵”干脆就由县委书记挂帅指挥了。文革中毛主席八次接见红卫兵,前七次我县被接见的红卫兵代表都是由官办红卫兵选派的(有县委干部带队,专车接送)。受到如此之高的荣宠,这些赴京代表能不感激涕零,誓死效忠当地党委吗?后来这支打老师、斗学生的 “御用红卫兵”,也成了挑动两派武斗的中坚力量。而等我们造反派的红卫兵冲破层层封锁,步行赶到北京时,仅仅登上了末班车--毛主席第八次接见的红卫兵,我们这些和受迫害的老师同呼吸共命运的造反红卫兵,后来就成了批判资反路线,造当地党委反的骨干队伍。
引用 zxt 2015-12-15 11:21
  1966年: 学生打老师的革命(摘录)《1》 王友琴
  香港中文大学《二十一世纪》双月刊, 1995年八月号
1966年8月19日,毛泽东第一次在天安门广场接见一百万红卫兵的第二天,北京第四中学、第六中学和第八中学的红卫兵,在中山公园音乐堂开&quot;斗争大会&quot;。中山音乐堂位于紧靠天安门的中山公园中。在音乐堂的舞台上,在上千观众面前,二十多个来自这三所学校以及北京市教育局的&quot;黑帮分子&quot;跪成一排,红卫兵对他们拳打脚踢,用铜头军用皮带抽打。孙国栋,北京市教育局长,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温寒江,北京第八中学的副校长,浑身是血,昏厥在舞台上。温寒江是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从两公里外的学校一路跑到中山公园去的。绳子的另一端牵在一个骑自行车的红卫兵手里。一个在&quot;斗争会&quot;后见到被斗者的学生说,那些人的形象极其吓人,因为他们都被打得&quot;不象人样&quot;了。
  1966年8月22日,,在北京第八中学,学校负责人华锦被打死。副校长化学老师韩九芳背上被打出两个大洞,引起严重败血症。她的家人设法救活了她,但是留下严重后遗症,终身残废。历史老师申先哲被打后自杀身死。
引用 zxt 2015-12-15 11:13
  李东民:我是毛主席最喜欢的红卫兵领袖

  本文摘自《文史参考》2011年第2期
  口述人李东民:
  1947年12月出生,河北唐县人,父亲是一名老革命。
  文革时,李东民是北京第25中的高中生,发起并组织了“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首都兵团”。
  1967年,北京市革委会成立后,李东民当选市委常委。
  贴大字报,是为了释放压抑
  1960年,我进入北京25中读书,25中是当时北京较好的学校之一。我当时觉得,教育,也就是课程内的那些东西,实在和现实生活相差太远。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教育对于学生天性的压抑是很大的。把我一个学生的感受,放大到全社会,就可以看出来。从1949年建国到1966年这17年建立了一套官僚体制,说是一种社会管理,实际上也是一种专政。形成了许多新的压迫,这些禁锢了人民,而人民无法抗拒这种制度上的压迫和禁锢。实际的许多利益被剥夺,天生的创造力被压抑,这些负面的东西都在积累。忽然,毛主席会为人民鸣不平,告诉大家,你可以贴大字报,用大字报的形式诉说自己和身边的不平。当毛主席号召的时候,尤其是聂元梓的第一张大字报出来的时候,全国的老百姓都沸腾了。
  我至今觉得红卫兵的很多诉求,不是错的,而是一种天性的释放。不要总觉得我们是被利用了、上了当。而后来造反派,有功利的一面。
  面对工作组,我拿出了《宪法》
  1966年,社会上已经开始了对“海瑞罢官”的批判,“文革”已经初现端倪。我便积极活动,到校外串联。1966年6月7日,学生夺了学校领导的权,开始宣传我们对教育改革的看法,那时,我干脆就不回家了,晚上就在课桌上睡3-4个小时。6月8日,工作组来到了25中,两天后学校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工作组要求每天上课8小时,同学们的热情一下子就下去了。这时侯工作组支持一些干部子弟当权。谁家官大,谁家的孩子就当权。
  我写了一份《教育革命呼吁书》,这份“呼吁书”就成了斗争的导火索。文章写好之后,同学们凑了钢板、铁笔、蜡纸,可是没有油印机没法印,我们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用学校的油印机,而工作组就是不让。晚上在同学家里,我就随手翻了一个大家都不看的东西——《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一翻,正好翻到第三章第87条,“公民有出版的自由,并且国家应给予支持,并给予物质上的便利”。第二天,我们就拿着《宪法》和工作组再去要油印机。最后对工作组说:“你们不同意我也要印,你们必须支持我们的!”工作组很生气,也没有办法,吓唬我说“那你们就印去吧!但是责任你们自己负。”“当然是我们自己负责”,我回答。
  工作组坐镇,把我打成“反革命”
  这次冲突之后,工作组就开始用特务的办法对付我们,一方面是抓《呼吁书》的“尾巴”,一方面叫人盯梢,记下我们说了什么、甚至偷听我们的电话。到了6月16日,工作组突然发难,攻击我们是“反革命”。又过了一天,工作组召开了全校斗争大会,当时叫“辩论会”,学校几千人,斗4个学生,被斗的一个是团总支书记,两个班的团支部书记,还有我,是班主席。
  早晨起来就开会,工作组坐镇,用他们收集的材料攻击我们,不让我们吃午饭,一直斗到太阳下山,晚上我们吃一点饭,又继续开会,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快上课了才散。这场 “辩论会”,还没有动手打人,但是有些学生向我们扔石头子,工作组故作文明地说:“不许破坏学校秩序”,其实我们知道,这都是工作组安排的。
  团总支书记就低着脑袋不说话,另一个学生斗着斗着就哭了。而我这个人脖子硬,他们攻击我们的造谣言论,我就据理反驳,始终没有低头。
  我建立了北京市最大的红卫兵组织
  1966年7月29日,毛主席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各校师生代表。江青说了“革命不要保姆,工作组滚回去!”第二天,工作组被赶走了。工作组走了之后,25中的红卫兵当权派还是那些干部子弟,他们跟风提出“老子英雄儿好汉”,利用“血统论”,急于争夺学生中的领导权。而反对血统论,我是比较早的。9月16日,我召集了几十个学校的红卫兵,组织了“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首都兵团”,正式打出旗号。
  国庆节前,我到东北串联,直到11月回到北京。那时北京就很乱了,我们“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首都兵团”提出反对工作组,反对血统论。一个叫秦希昌的同学,不遗余力地一个学校一个学校的跑,他以“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首都兵团”的名义刻了公章,成立了北京18区县的联络站,建立了一个有效的联络系统。我们就成了全北京市最大的组织。
  江青对我印象深刻
  1966年底,只有我建立了全市性的红卫兵组织。中央文革就找我们,江青召集我们到人民大会堂开座谈会。那天下午,我们“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首都兵团”的19个红卫兵,来到人民大会堂河北厅。别的同学都老老实实坐着等,我就满处溜达,看见中央文革的领导走过来,我就迎上去和周恩来、江青、陈伯达、康生、张春桥、姚文元、戚本禹等人一起走进来。江青看我招呼大家,就主动问我:“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我好像见过你?”我回答:“江青同志,您没见过我。”她问我为什么,我就回答:“首长,您是我们亿万群众的旗手,我要是见过您一定记忆犹新,可是您见过的群众成千上万,您可不一定记得住啊。”康生哈哈的笑了,戚本禹说:“这个人聪明”。后来,我就经常参加中央文革组织的座谈会。
  第一次见江青之后,我们都各自回家。第二天,江青又叫我去,那天我实在走不开。于是,我就郑重其事地写了一个条子,说:江青同志,我今天有什么什么事情,其实我很想去见您,可是实在没办法,特和您请假。假条写得很诚恳。据说,江青看到假条之后还说:“李东民今天有事啊!那明天一定叫他过来啊!”其实,要是没有这个假条,江青也未必记得起我。不过这样一来,我和江青就好像挺熟悉了。还有一次,我们首都兵团的一个红卫兵被打了,我就向江青汇报。她马上就把谢富治叫来说:“小李反映的这个事情,你一定把这个事情解决好。”谢富治自然很重视,很快也就解决了。
  12月16日,我们牵头在工人体育馆召开了“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誓师大会”,那天请了周恩来、陈伯达、江青等中央文革的领导参加,江青在会上发言,支持我们。由于中央文革的支持,“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首都兵团”更加壮大起来。
  劳动节、国庆节,两次天安门上见毛主席
  我第一次见毛主席是在1967年五一,白天的游行完了之后,晚上我们这些红卫兵的代表再次登上天安门城楼,准备去观礼花。大约是晚上6点,我们就上了天安门,这时,中央领导还没有上城楼。我比较小、好动,就窜来窜去,正好撞见毛主席从楼梯往上走,我远远地看见毛主席,毛主席也看见我,可能是主席看我小,挺高兴的,微笑着主动伸出手来要和我握手,我也赶紧伸出手去迎,我和毛主席的眼神已经对上了,就在这一刹那,一个工人粗壮的手伸了过来,抢了我的位置,和毛主席握手了。这一举动弄得我和毛主席都有点尴尬。那天晚上,我心情激动,就跑到天安门城楼最上面一层去了,差点错过北京市革委会的代表和毛主席合影。
  1967年国庆节,我再一次作为北京市革委会的红卫兵代表登上天安门城楼。上午八九点钟我们就上了天安门城楼,那时候已经是秩序井然,完全不像1966年的时候,那么多红卫兵登上天安门。我和蒯大富、韩爱晶等几个学生代表在天安门城楼上东侧的汉白玉栏杆上面坐着,群众游行之后,大约到10点或11点,周总理就引着毛主席走过来了,到了我们跟前的时候,我正好在最靠西的位置,周总理就拉着毛主席,第一个就介绍我:“这是中学的李东民”,1967年,周总理和我在工作上打过一些交道,在制止武斗、处理北京饭店事件时,都是我报的信儿。毛主席就伸出手说:“噢!你的兵多得很嘛!”这一刻我在上面,毛主席在下面。我没想到毛主席会和我开玩笑,灵机一动:“我们都是您的兵,没有解放军不行,没有毛泽东思想不行!我们都听您的话。”毛主席听了很高兴,我和毛主席说话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过来问,我就告诉他们刚才的对话,这时候主席就走远了。
引用 zxt 2015-12-15 11:09
  北京四中的红卫兵往事 .刘辉宣.
  刘辉宣,笔名礼平,北京四中六八届高一(五)班学生。一九四八年九月生于张家口,一九五一年随部队进驻北京。一九六五年考入北京四中。一九六九年入伍,当过炮手、侦察兵、炊事员、报道员,历任班长、排长、宣传干事。一九八零年在北海舰队某部任职期间发表中篇小说《晚霞消失的时候》,引起争议与批评,翌年因之转业。回到北京,先后在市政府、工人日报社、光明日报社工作,当过教员、编辑、主编,获副编审职称。二零零八年从鲁迅文学院退休。
  文化大革命中曾狂热流行过一个口号"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还有一首关于这"血统论"口号的歌曲,唱遍了全国。这首著名的红卫兵 "战歌"就是我谱写的。
  我可不想夸大我的作用,但那歌还是难辞其咎的。说起来还是有点儿偶然。我校一个同学的哥哥在轻工学院被对立派围攻,我们赶去支援。当时这类争论很多,支持谁反对谁没什么理由,完全是瞎起哄。当时到底辩论什么连我们也没搞清,似乎并没有涉及出身问题,对立的两边不是以"红五类"和"黑五类"划分的。为了造声势,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给对方扣个帽子,骂他们出身不好,混淆视听,先声夺人,这一招往往很奏效,让对方一下乱了阵脚。战略方针定下来,大家想找个歌到会场上造声势,一时找不到,就撺掇我瞎编一个。我连词带曲,一挥而就,大家还七改八改,有意弄得更难听些。谁也没料到,在会场上一唱就轰动了。各路红卫兵不听辩论了,纷纷过来抄谱。那年头和现在一样,出洋相的玩意儿说不定就成了流行艺术。这首歌唱遍了全国。我到贵州"串联",甚至还听过铜管乐队演奏。
  这恶作剧的意外效果,让我既错愕又得意,到后来就不可笑了。批判"血统论"时,各路红卫兵追着我屁股后面打,把我从家里拎出来批斗。有一阵,连我也做好被枪毙的准备。据说江青说过着这样的话:"他们不是有一个歌子吗?血统论,血统论啊!那个人坏透了,应该枪毙。"我听了吓得腿都软了。我甚至像阿Q那样想象自己上刑场时的表现,以免死得很没面子。后来没找到江青此话的出处,显然是人家吓唬我的。
  一九六六年年底,我从外地"串联"回来,在"革委会"遇见秦晓,他满脸无奈地说:"你们搞的那个破玩意儿尽添乱,现在红卫兵彻底完了。"我惊问怎么回事,他说:"血统论呗,中央文革要批红卫兵了,现在我们什么事也做不成了。"不久就开始了对红卫兵的清算,把"血统论"归罪于刘少奇。"血统论"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对红卫兵特别是"西纠"的清算,是因为我们自身的种种劣迹而得到群众的热烈拥护,先把打死人的那几个纠察队员抓起来,紧接着是对"血统论"的公开批判,最后与刘少奇挂上钩,称之为"刘少奇的反动血统论"。
  我们的丧钟就是这样敲响的。
  红卫兵在溃散前完全失控了,他们呼啸成群,惹事生非,特别是在群众面前瞎折腾,展示优越感,引起极大的社会反感。他们一边与"中央文革"对抗,一边和普通群众叫板,丧失了最起码的纪律性。红卫兵的行头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味的。当初穿军装是为了表示向解放军学习,可到了后来,帽子要呢子的,军装要料子的,鞋子要皮子的,什么三接头,将校呢,将军帽,成了时装秀。风气就这样败坏了。更甚的是,红卫兵和"西纠"中的很多人不甘心退出政治舞台,又成立了"联合行动委员会"(简称"联动")。理智派还想力挽狂澜,但已经没有人再听他们的了。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联动"选在毛主席生日那天举行成立大会。我去了,那是一个狂热的誓师大会。我校的李三友,戴小明和张小刚代表"西纠"发言,主张不管运动如何发展,都要首先承认我们自己的错误。而大部分人作了相反的选择。北大附中有个我的初中同学叫项东平,原来是一个很腼腆的人,却成了"联动"的首领。"联动"的核心成员有"三平一刚"四人,他是"三平"之一。他指着正在发言的戴小明对我说:"你们学校是怎么搞的?江青连刘主席都要打倒了,还检讨我们的错误?我们没有错误,是毛主席犯了错误。我们要彻底批判毛主席的错误路线!"我吓坏了,这是我在"文革"中听到的最放肆也是最勇敢的言论,其实也正是"联动"的内部口号之一。我知道红卫兵在劫难逃,那天开完大会我就溜号了。接着几千个"联动分子"去冲击公安部,被干警打得屁滚尿流,他们重新纠集,前后六次冲击公安部。
  听说正是这事让老人家震怒了。于是从海淀的红卫兵到城区的"纠察队",所有首领一网打尽,孔丹、董良翮、宫小吉等被抓了三百多。第二年,公安机关似乎又想起"血统论",把我也抓进去。那时监狱已人满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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