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俄罗斯的地缘政治 前已述及,杜金所构想的是“大空间”联盟,在他看来,只有控制大空间,将俄罗斯周边国家整合进俄罗斯,并在此基础上构建一个幅员更为辽阔的俄罗斯帝国,才能确保俄罗斯的地缘安全。就此而论,杜金将目前的俄罗斯联邦仅仅视为一个过渡现象,根本无法满足俄国作为地缘政治主体的战略需求。因此抛开其大空间联盟不论,俄国内部地缘政治的复杂性就需要进行清晰勾画,对此杜金又为在其著作中阐述了俄罗斯内部的地缘政治问题。在他看来,俄国必须首先将自己从目前的俄罗斯联邦发展成一个欧亚帝国,为此首先需要厘清俄国在西部与德国的势力范围,并与伊朗合作处理高加索和中亚地区的边界问题,而由此划定的俄国领土范围基本重现了当年苏联的领土版图。对于2014年持续发酵的乌克兰问题,杜金早有论断,他同意麦金德的观点,认为只要乌克兰作为一个主权国家仍然存在,谈论欧亚大陆的地缘政治就没有意义。因此,出于地缘政治的考量,乌克兰的命运就是被肢解,西部成为中欧的一部分,而克里米亚连同基辅,成为“小俄罗斯”的部分,而东克兰则加入俄国。 除了外部边界问题,俄国本身内部民族构成的复杂性也是不小的挑战,在杜金看来,俄国的东、北部较为平静,而西、南部却有分裂主义的威胁,尤其危险的是被麦金德称为勒那地区(Lenaland)的分裂运动。杜金认为这片地区日益受到中国“帝国主义”、大西洋势力的渗透,以及泛突厥主义的威胁,而雅库特共和国的分裂趋向也必须借助严厉的措施加以制止。除此之外,俄国境内的鞑靼斯坦共和国和巴士科尔托斯共和国也构成俄罗斯联邦内部的地缘威胁。对于这些民族分裂趋向,杜金毫无例外地主张严厉控制这些自治单位,并向这些地区进行大规模移民,最终在种族上俄化这些少数民族。
△ 俄罗斯欧亚版图[5] 全球化与多中心:新的界定 值得注意的是,杜金的地缘思想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虽然它的反美初衷并没有改变,但具体的组织和实施方案却可能随着历史情势的改变而改变。已如前述,杜金早年的地缘思想其实是一种极端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他把这种模式贯彻到了极致,并将世界历史还原为由俄罗斯领导的大陆帝国/欧亚帝国和以美国为核心的海洋帝国/大西洋帝国的两极世界,而这无异于另一场全球冷战。随着年岁和阅历的增长,同时应对全球化时代反美斗争的新情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进行抗争,杜金的斗争哲学也渐趋缓和,其地缘思想也逐渐由两极对立转换为多极世界的和谐共存。 这种思想集中体现在杜金近期在英语世界出版的著作Eurasian Mission: an一Introduction to Neo-Eurasianism书中,该书系统阐述了新的历史情势下欧亚主义的立场、观念和斗争路径,可以视为杜金针对英语世界的读者所发动的新一轮文宣战。杜金在该书中指出,新欧亚主义应对的是全球化时代的新问题,但它并不反对全球化本身,作为一个历史过程,民族国家时代的终结,以及全球化的出现本身是不可逆的。杜金反对的是美国提供的全球化图景,根据这种图景,全球化要么发展为美国主导的单极世界,要么发展为一个统一的世界政府,而这在杜金看来,本身就是西方模式的普世化,本身仍然是西方霸权思维的体现,是大西洋主义的具体实施。杜金将新欧亚主义视为单极全球化的替代方案,其核心便是多极化世界。按照这种理解,在全球化的时代背景下,民族国家作为一种组织领土和人民的形式已经过时了,每个国家在这种情况之下只有三种选择:要么固守僵化的主权国家模式、要么就接受美国主导的自由秩序、要么就基于历史、文明和战略的共同性组建超国家政权形式(大空间)。在此背景下,欧亚主义提供的模式是组建大空间。据此世界将被划分为几个自主的生活空间,在各个空间内部由一系列国家组成联邦或者“民主帝国”,每一个空间都代表着多极世界的一极,按照自身的种族、文化、宗教和行政特性组织自己的管理模式。同时各个空间是彼此开放的,并在此基础上相互对话。
△ Eurasian Mission: an Introduction to Neo-Eurasianis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