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内容是两名左翼青年（R在日本求学）就日本反安保运动、工会与左翼思潮发展进行的随谈，内容经过整理与删节，虽然谈不上多少深度，但供大家批评与讨论，也算做他山之石。 C：你好。最近，日本国内民众人如何看待安保问题？其民众声音如何？ 在国内媒体有大量报道，而且制造的宣传民族主义情绪很严重。 R:日本一样大幅报道安保法案，仍在参议院审议中，安倍的支持率正在猛降。之前普通日本人对反对安保法案运动也并不热衷，但突然几个月之间就风起云涌了。与之前的反对秘密法案等不同，这次多了许多年轻人有组织性地参与运动。有了一个新的社团针对安保法案，主要以青年人和学生为主。不过没有具体的政治意识形态，算是一种松散的群众组织，网站如下http://www.sealds.com。现在学校都放假了，所以校内没有什么活动，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运动有削弱作用。就我所在学校看来目前不会延续到校内。同时各界学者和知识分子反对声音比较大，http://anti-security-related-bill.jp/，现在也有组织和网站，签名联署人数达上万人。
C:看来网站都做得很专业，他们网站上提出“我们基于自由民主主义要求提出诉求”这个口号，在八九月每周五都在国会前有活动，也有关于现实社会与经济诉求，在日本算够左了吧。假如这种运动能回归校园，长期经营会有发展潜力吧。 R：嗯，算中左范围。而每周五的国会前抗议自从福岛核电事件以来一直在持续。我最近没有怎么去现场，但众议院通过的那几天集会上现场人很多，现在基本是恢复常态。当然尤其是借着战后70年的东风，这场运动还是很有生机，而且提出了反对贫困化等观点。虽然现在日本年轻人的就业虽然从数字上有所好转迹象，但是根据青年团体以及媒体的报道，对于那些没有大学文凭或者二三流大学的年轻人来说，无论是薪资还是劳动条件都不是很好。其实学生青年们参与这次运动也是社会期运动长期酝酿的结果，sealds前身就是从反对秘密法案开始的；正如在香港台湾一样，需要长期基层运动才能有质变。也许这次是个机遇，从明年开始，日本选民年龄从20岁降到18岁，不知道青年学生会不会因为公民选举教育和社会运动相联系，带动新的运动发展与激进化，这需要今后的观察。 C：你看到最近《纽约时报》 一篇关于中国制造业成本已经接近美国的报道吗？包括在美国南部开设棉纺厂等。 R：是的，我在微信里也分享了。 我觉得报道中很关键的一句是，那些地方是美国工会的缺失地带，欧美劳动力成本高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工会的议价能力。据说当初日本的汽车厂在美国投资建厂，也主要建在美国南方工会组织率低与劳动力成本低，避开西雅图等美国传统的汽车生产商密集地区。但是，这也有一个问题，工会的议价能力又只保护工会内部成员，导致形成内外两个劳动市场的差距，而这在工业化国家是很普遍的现象。这些年国外中左工会都有压力，在极力扩大这个工会的外延，但是工会内部既有利益获得者非常抵触，认为至少在短期内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 C:现在如果说在中国等新兴工业化国家是通过释放农业劳动力来冲击和削减正式工和工会的力量，而发达国家就是依靠合法和非法移民工，这些新进非合规劳动力往往不在法规与工会保护下。 ? R:确实如此。将正规雇佣劳动力非正规化是常用方法，比如现在盛行的派遣工制度。这方面从表面上看，形成了一种正式工与非正式工之间的矛盾，内外劳动市场的分割。本质问题在于企业对劳动报酬上的极力削减，工会官僚也为短期个别利益牺牲工人包括工会的长远利益。如何破解确实很难，所以我对目前的工会、工运和官僚都持怀疑态度，需要一种新的组织形式和斗争形态。只有先有权，才能解决问题，但是争取权力很困难，而且这个问题跨越民族国家的边境。经济斗争固然重要，但政治斗争才是长久的保障，要彻底改变政治制度。如何做好工会自身的民主就是很小的第一步。 C：从这个角度出发，传统的产业工会模式是否也是障碍的一部分？也许需要更多强调本地化而非产业带的概念？ R：重要的在于还权于工人，具体的组织方式方法，我也没有结论。现在连商界也有人开始实行无领导化的管理改良，类似一定程度上的自治，叫holacracy，国内翻译做合弄制度。目前才刚刚在美国的IT业等个别行业开始有试行，日本还没有例证。当然我了解也只是一些片言只语，具体的如何操作还不是很了解。 C：听着这个翻译不够高大上， 合弄制，有凑合着弄弄的意思啊。主要在高技术新兴产业的研发岗位试行，我觉得这在大生产和流水线模式下不太好适用吧。 R:这个毕竟是商界想出来的管理方式，还没有涉及到资本的权力，只是让渡一些管理权，主要是为资方考虑吧。不过既然商界尚能经常创新，工界也需要有创新精神。创新与时俱进确实很关键，希望能有所突破，整体工运几十年在新自由主义全球化中节节败退，偶尔因为危机出现的工运与斗争，也会很快消散。 C：在这点上，政治也是如此，马克思主义与社会主义也要与时俱进。马克思主义的各种思潮与派别能在上世纪的中国得到成长与发展，有其主客观原因。但在今天快速工业城镇化的资本主义复辟后的中国，这些上世纪的思潮与派别是否拥有其新的生命力和特征，能否有与过去不同的适用性与基础，这是个问题。同时，我们假如承认马克思主义是活的发展的， 我们就应该对上世纪社会主义道路和思潮有所反思。它们本身也都是上世纪上半叶国际共运高涨期的产物，是否能简单地直接地适应今天21世纪的阶级斗争，应该是个慎重考虑的问题。一般而言，上层建筑与意识形态的发展总是落后于现实生产方式和阶级关系的发展，当初资本主义替代封建主义也是如此，某种政治意识形态往往是针对某一阶段某一环境某一群体的历史产物。所以，为适应新的阶级关系现实，需要理论创新与斗争方式的创新，对旧的斗争路线和方式不能教条化与神圣化，需要与时俱进。 R:确实，阶级斗争必须要有变化。资本家总是有新的方式来进行管理，凯恩斯主义也好，新自由主义也好，他们总会根据情况去变化去想些新方式维持其发展。而相比下来，工运百年来运动方式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多了一些如网络这样的新的技术工具。所以认为来场危机，工运就来了，社会主义就来了的命定论其实是不可取的。近年来热议的机器人和自动化变革，这是多么大的生产力提高和发展，但是对其有反感的确是以组织化的工人为多，一些资本家则是大力支持。旧的组织形式往往抵制新的技术发展与进步，工会和行会历史上一直抵制技术进步，美国两大港口工会抵制自动化和集装箱运输，最后导致惨败。当然既得利益的资本家也抵制技术创新，先是煤炭行业抵制石油，石油行业抵制核与新能源。这里面确实存在短期利益和长远利益很难调和的问题。现在所谓1%对99%表示阶级分化明显的同时，也反映统治阶级的绝对数量在日益缩小。但是99%中也仍然存在不同的差距和差异。 C:是的。 历史发展来看，旧的弱后民族抵制新文明也往往出现，这种已经形成的既得利益集团顽固反对新兴的发展和进步，乃至采取反发展主义的方法确实是个问题，但不独是已经组织入现实生产的的工人的问题。今天社会确实是日益两大阶级分化明显，中间阶层在缩小，而一些有组织的工人阶级本身也在成为利益既得集团。斗争当然不是一朝一夕解决差异问题，绝对平等不可能实现的，而只要体脑分工存在差异必然存在。不过我们可以尽可能与尽快地缩小差异（阻碍扩大化）和由此差异导致的各种冲突问题，最终还是要看是否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在资本主义社会也就是无产阶级）。资本主义代替封建主义曾经出现几百年的反复，社会主义代替资本主义也可能需要几次反复，但我们毕竟仍然可以主观努力加速这种转变，减少反复导致的动荡与痛苦，推动尽快实现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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