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乡村社会中流传着“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的传统谚语，表达着乡民对读书的敬畏与尊重。而今农村学生“升学无望、就业无路，致富无术”，有人甚至认为农村学生毕业回到农村后“种地不如老子，担担不如妹子，管家不如嫂子。”乡村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让我们到云南省的XS乡去看一看。

　　XS乡是典型的偏远山村，地处罗平山脉以西，全乡面积的99%是亚高地，2011年XS乡农民人均年纯收入仅为2175元。“撤点并校”政策执行后，XS乡共有1所三年制初级中学，5所完全小学。初中毕业生升学率低，2012年为55%，升入普通高中的仅为19%，这意味着完成义务教育后只有一半的学生有机会继续升学。为什么农村学生升学无望，让我们从三个方面来分析这一问题。

　　教育物资：“软硬皆缺”

　　近十年来，XS乡中小学教师队伍总量基本稳定，但在职公办教师数量和比例呈逐年下降趋势，小学有大量代课教师存在。在编教师队伍中缺乏中年骨干教师，代课教师大部分只有初中文化程度。山村地区教师专业不对口现象严重，特别是音乐、美术、信息技术、语文、英语和物理教师长期缺乏。教师外调频繁，导致XS乡只能依靠特岗教师和外地公办教师支援进行补救，师资队伍连年大换血。

　　乡村教师之所以“下不去，留不住”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教师的工资太低。目前，XS乡公办教师平均月工资为2100元左右，特岗教师为1792元，代课教师与公办教师工作任务相同，但2012年每月仅有600元。现阶段分级管理的教育体制下，除了特岗教师工资由中央财政直接支付外，公办教师和代课教师工资由县、乡和村自己筹措。越是贫困的乡村越难负担教师的工资，也就越难吸引优秀的教师留下，这就导致“穷地方穷办学”的恶性循环。

　　除了缺乏优秀教师外，乡村教育的另一大问题是教育物资的匮乏。从2006年开始XS乡所在县开始落实国家的“两免一补”政策，即义务教育阶段家庭经济困难学生教科书费用和学杂费得到全面免除，并开始享受寄宿制生活费补助。自2012年3月开始，全乡实施“营养餐工程”，对义务教育阶段学生按照每人每天3元的标准补给。但营养餐工程仅能保证学生主食和蔬菜的供应，肉菜需单另收费。在XS乡，每餐只有20%左右的学生能吃起2.5元一份的肉菜。此外，乡村学校的硬件设备也远远落后于城市学校。XS乡学校实验器材、音、体、美器材紧缺，课桌椅和办公桌破烂不堪，作为当地基础教育教学服务中枢的中心学校只有两台老式电脑。

　　在软件与硬件设施都处于弱势的乡村学校如何能让农村学生在争夺进入高等教育大门的机会上不输给城市里的同龄人?

　　教育成本：“撤点并校”提高了农村孩子的上学成本

　　乡村学校的快速萎缩可以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撤点并校”政策说起。国家提出为了整合资源，体现规模效益，要求裁撤一些教学质量差的边远地区的教学点或村小，集中到乡中心办学。“撤点并校”政策落实后，XS乡小学教学班和农村教学点减少了近一半。XS乡地广人稀、群众居住分散、交通十分不便，“撤点并校”更是在客观上增加了学生的时间成本和交通成本。在XS乡，除学校驻地的村民小组外，学生上学平均路程在20公里左右，一些偏远村落甚至要70公里，学生上学需两日脚程。“撤点并校”，集中办学实际上增加了农村学生的上学负担。

　　有学者提出“撤点并校”落实后，可以让学生集中住宿，有利于学校管理。但实际上乡村学校硬件设施落后，宿舍面积狭小，住宿条件简陋。以XS中心完小为例，目前2-3名同学挤在一张床铺上，一张上下两层的架子床睡了4-5名孩子。因寄宿产生的生活费和住宿费对于很多月收入仅一两百元的山区家庭来说仍然难以承受。孩子无法就近读书让原本就贫穷的家庭捉襟见肘。

　　教育路线：“精英教育”让教育资源严重失衡

　　上世纪80年代之前，我国的义务教育一直实行国家办学、财政单一供给的管理模式。198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用法律形式正式确定了“地方负责，分级管理”的制度。在这一制度下，农村的义务教育由乡或村一级来承担，中央和省级政府的教育事业费大部分用于高等教育。这就造成了一个悖论，财力雄厚的中央和省政府负责对高等教育和城市地区教育的投入，忽视了对于农村义务教育投入的责任，而财力相对薄弱的县、乡镇和村则在肩负农村义务教育的重担。

　　除了教育资金向城市和高等教育倾斜外，现阶段的教育课程也是以城市为范本的课程设置，脱离了农村的现实情况。农村学生无法在课程中学到有利于当地发展的技能和知识，以城市为标杆的教育让农村的孩子上学以后鄙弃农村，远离农村。一些学者提出，农村的义务教育是“农村人出资培养城市精英”。

　　财政拨款向高等教育和城市倾斜，义务教育城市化的课程设置体现了现阶段的教育路线是为城市化服务的“精英教育”路线。“精英教育”与“大众教育”的主要区别是：要让少数人享受充分的教育、培养精英，还是让大多数人接受必要的教育，培养具有良好素质的国家公民;在教育实践中则体现为国家是优先发展高等教育，还是优先普及义务教育。

　　发展乡村教育路在何方？

　　如今乡村教育已经无法实现底层社会向上流动的期望，寒门再难出贵子。乡村教育的没落是整个乡村社会凋敝的体现之一。在以建设城市为中心，唯资本马首是瞻的发展路线之下，农村的衰败不可避免。当农村的全部资源被掏空，又无国家财政支持的情况之下，乡村教育就成了农村社会“无法承受的痛”。

　　建国初期，我国也曾走过“精英教育”路线。在学习苏联模式下，国家的教育拨款向高等教育倾斜，并实行重点学校制度，层层选拔人才，为国家建设培养精英。毛泽东强烈反对这种教育模式，并在1958年和60年代两度发起“教育革命”。他认为中国要发展面向广大人民群众的教育，尤其是农村教育;他强调工农子弟普遍的教育权利。毛泽东实现这一教育理念之下的努力主要有两个方向，一是突破考试制度、分数门槛对工农子弟的束缚，二是通过改革和缩短学制，下放各级教育的管理权限，提倡“初中不出大队、高中不出公社”，当时村村办小学，乡乡有中学，一些学者认为这些学校的教育质量良莠不齐，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政策对当时中国普及义务教育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新中国自成立以来经历了多年的“精英教育”，又经历了多年的“大众教育”，两方面的经验和教训都很深刻。现阶段的教育实践已经证明“精英教育”路线让教育资源严重失衡，使农村地区的基础教育长期薄弱，让城乡之间的教育鸿沟不断扩大。在乡村社会一片萧条，农村教育逐渐萎缩的背景下，重新思索乡村教育的未来迫在眉睫。

　　感谢原始资料提供者，文中有大量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