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玛雅:也就是说,政府和市场这两个轮子,医改是不是应该由政府来推动?
李玲:你看安徽医改,它是政府主导,充分利用市场机制。竞争性地用人、激励性地分配、规范性地招标采购,这些都是市场机制。医改是一个政府主导的制度设计,肯定不能让趋利的市场机制放任自流,因为涉及人民的健康,人命关天。这个问题,我比较认同北欧的观点,该市场的就市场,该政府的就政府。经济领域就放手给市场全球化的竞争性的市场。但是社会建设领域,教育、医疗、养老、基本的住房,这些应该是社会福利,就应该由政府统筹安排,系统改造,让每个老百姓都有个定心丸。三年基层医改的成绩证明,我们完全可以重建社会主义医疗保障体系,不需要花多少钱,甚至比市场机制更省钱,因为资源配置更合理,更有效率。 玛雅:三年基层医改是一次给执政党加分的实践? 李玲:应当加太多分了!某种程度上,这三年医改巩固了党在基层的执政基础。政府不是万能的,但是民生领域是政府应尽的责任。我们过去忽悠“不找市长找市场”,什么都到市场去找,这是因为我们对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认识有局限性。所有资本主义国家,社会领域基本上都是社会化管理,而不是市场化管理。奥巴马的医改法案能通过,因为全民医保的社会化管理是一个大趋势。而我们很多人的理念是,社会领域还是要分,卖医院,卖学校,放弃了政府的责任。这个理念一定要改变,医改能不能成功,很大程度上在于理念的共识。政府到底应该干什么?以什么样的路径和方式来实现给老百姓提供民生保障?怎么能把社会主义国家的优势充分发挥出来?而不是把我们的优势丢掉,去学别人的劣势。奥巴马为什么没这么干?他干不了。他要是有我们这么一批公立医院在手上,睡觉都笑醒了。我们有公立医院,却要卖掉,这是本末倒置。所有民生领域的建设和创新都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最大优势,你把优势丢掉,你的执政基础在哪? 玛雅:前面你提到 李玲: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的制度是中国式的创新,真的是非常独特的。我当时身在其中,感到一种震撼!中央政治局委员加上各部的正部长,七八十个人在一起学习,这确实是中国特色。虽然讲的内容不完全是我想讲的,但是我觉得,可能这恰恰是个优势。因为每个学者有自己的观点,完全去谈自己的观点可能是个误导。而组织一个班子来准备讲稿,最后的结果可能会有一个平衡。应该说,最后讲的内容还是经得起检验的,并不是偏颇的看法。而且政治局每个月都在一起学习,至少在这个领域,他们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掌握的知识量也比较大,对每个专题所讲的内容有比较深入的了解。 但是可以改进的地方也很多,比如我当时建议,为什么不用多媒体 国外各方面的人经常来中国访问,我在跟他们的交流中发现,他们基本上都评价,就单打单的水准来说,中国领导人比美国领导人水平高。我想,这是因为我们领导人的学历比较高,还有中国的事情太复杂,他们在实际操作中得到许多经验,人才是用出来的!我们的领导人不断在学习和实践。而美国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领导人就管那一点点事,所以惰性比较强,与时俱进的本事不够大。这一点,我比较赞成香港中文大学王绍光教授总结的边学边干的模式。 玛雅:王绍光教授认为,中国模式的一个关键词就是“边学边干”。 李玲:其实中国医改就是边学边干的模式,是在边学边干中取得了今天的成绩。 玛雅:报道说,新医改方案从最初酝酿到定稿通过,经历了一次政治局集体学习、三次国务院常务会、一次政治局常委会,从基本理念、基本原则到基本路径的确定,都是在中央和国务院的直接领导下完成的,是顶层的科学设计。 李玲:中央对新医改确实非常重视,政治局先后两次集体学习,一次是 基层医疗机构公益性保障制度、竞争性的用人制度、规范化的药品招标采购制度,等等。安徽这种创新精神和制度设计得到中央的肯定,被认真加以总结并在全国推广。现在回头看,这整个过程就是一个从中央到地方学习、实践、总结、推进的过程,是边学边干的模式。所以我认为,与其他同期开展医改的国家相比,中国医改的运行、推进机制与众不同,可谓独具匠心,实际上是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改革的操作路径。三年医改的成功经验,充分证明了“中国模式”的可行性。这种模式不仅适用于医改,也为今后其他领域的改革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作者玛雅文成于201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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