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政治經濟學的角度看,帝國主義的核心內容,是榨取後進民族的經濟剩餘,在我們這個時代也即大約是自1980年以來的全球化年代,表現爲金融霸權透過榨取後進民族促成“掠奪性積累”。 更明確而言,經濟金融化意味著資本的性質愈趨投機、愈趨脫離生産性活動,因此,資本積累愈來愈有賴於資本主義體系的空間擴展,將原先遊離於體系之外的生産性資源尤其是勞動力吸納進來。由此形成人類歷史上規模空前的全球化勞動力市場,同時也就形成“世界範圍的劉易斯模型”,一方面爲資本積累提供利潤來源,另一方面導致富國與貧國的經濟發展分化、而非趨同,並且還因爲這種分化而導致系統性的需求不足,構成經濟危機和蕭條的基礎。
(全球化年代世界範圍資本積累的形式、邏輯和後果,尤其是金融霸權下的“掠奪性積累”和“世界範圍的劉易斯模型”,有關研究文獻綜述和討論,可參閱拙著《超越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第一章和第九章。) 中國的資本輸出是否具有帝國主義性質?已有的證據,傾向於否定。迄今對後進國家的資本輸出,主要是“基建換取資源”,就其性質而言這其實是貿易遠多於投資。而自1990年代以來中國的國際貿易條件(即出口價格指數與進口價格指數的比率)持續惡化,作爲整體的後進國家的同一指標卻是持續改善(發達國家也是),這意味著中國對後進經濟的投資應該是沒有不平等交換、榨取後者的經濟剩余的成份。另一方面,這種投資會否使得後進經濟陷於不合理的國際分工地位,所謂“殖民地國際分工格局”?這有可能,但是既然沒有不平等交換,則責任不在中國,而在於投資接收國的內部政治經濟構造,能否將得自與中國貿易的利潤投資到工業發展,也即能否克服所謂“荷蘭病”發展障礙。 (中國在近年來也開始在後進國家投資制造業,其擴張速度在世界經濟危機的背景中顯著提昇,這在新的層面上又再次提出中國的資本輸出是否具有帝國主義性質問題。筆者在之前一篇有關中國投資與希臘左翼政治的文章中對此略有討論,其核心判斷是,這種投資有可能是資本主義性質,但迄今應該不具帝國主義性質,關鍵是資本來源是中國國內的積累,而這種資本輸出也並不享有超額利潤。) 那麽,中國試圖重塑世界經濟秩序的努力,又是否具有帝國主義性質? 中國作爲全球最大的貿易國家,其貨幣在國際貨幣體系中卻不佔重要地位,爲此付出巨額成本,尤其是表現爲必須向儲備貨幣發行國提供巨額的廉價資本。所以,亞投行、一帶一路戰略等等,是擺脫這個困境的必要舉措。重要的是,這些舉措的核心,是要使得金融活動服務於生産性活動,而非推動經濟金融化,更不可能是要建立金融霸權。而既然這些舉措在性質上是要抵制金融化,這就必然構成對既有的世界資本主義金融霸權的削弱、顛覆,從而也就有助於廣大發展中國家擺脫“掠奪性積累”的桎梏。 由此引伸,無論是“基建換取資源”的直接投資,還是亞投行和一帶一路戰略,所指向的都是生産性投資尤其是基礎設施投資。如果生産性投資和基礎設施不足正是廣大後進國家的工業化、經濟發展的瓶頸,則中國的投資將具有規模回報遞增效應,那麽,即使這種投資是資本主義性質,而且真的獲得超額利潤,這也大有可能是效率提昇、而非帝國主義剝削的反映。 **** 製作了兩張有關的統計圖表,顯示出來的結果是意料之中,其程度或規模卻還是令人吃驚。 一張是有關金融霸權的,指標是官方外滙儲備年終規模與當年的貨物和服務進口規模的比率,也就是儲備規模足以維持多少個月份的進口支付。從1995年至2014年,發達國家這一指標基本上維持不變,在低水平的兩個月至三個月之間,而發展中經濟體的平均水平卻是從四個月暴漲至11個月,最極端是中國的指標竟是從七個月暴漲至21個月,這是自1997-1998年東亞貨幣和金融危機之後的世界範圍現象。本來,按照各種經濟學理論,合理的資金流動應該是從發達國家流向發展中經濟體,而現實卻是相反,這正反映出國際貨幣體系中的美元(以及其他儲備貨幣)霸權,連同世界資本主義經濟的金融化、投機化,迫使後進國家必須依靠繳納鑄幣稅的方式來得到一定程度的金融穩定和安全。而中國的情況尤其極端,皆因它一方面是全球第一大貿易國家,另一方面人民幣在國際貨幣體系中卻不佔重要位置,從而必須對美國在提供廉價貨物之餘再提供廉價資本,同時承受外滙儲備價值波動以至持續貶值的風險。 另一張是有關國際貿易條件的,即出口價格指數與進口價格指數的比率。從中可見,發達國家的貿易條件自始至終遠高於初始水平,而發展中經濟體的情況恰好相反,中國的情況尤其惡劣;這與發展經濟學中有關不平等交換的“普列比斯-辛格論題”相一致,對發展中經濟總體而言是反映了不合理的國際分工狀況,對中國而言更體現了“世界範圍的劉易斯模型”的惡果。另外,在1998年至2013年,發展中經濟總體的貿易條件提升了34%,而中國的貿易條件卻是下降了32%,聯系到正是在這段期間中國開始以“基建換取資源”形式大舉增加對後進經濟體的直接投資,因此可以判斷,這種投資並沒有不平等交換成份。 這兩張圖表所反映的情況,對於理解、評價中國的對外投資和重塑世界經濟秩序的努力,是必定要考慮在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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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_云: 越来越多的数据/分析,证明所谓“中帝”论是不成立的。托派们在理论、思想方法上都是蹩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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