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地建筑业黑幕工人 讨薪无门遭暴打

为了遏制工人的不满情绪，建筑公司有时聘用黑社会打手，以保持对工人的控制。

以前从来没人见过那些戴白手套的人。

那一天，北京一个建筑工地的工人们经过几个月的等待，终于等到发薪日。但两名目击者表示，当天一辆大巴驶入工地，里面数名戴着白手套的男子下车后即冲向宿舍外的农民工，对一些工人拳打脚踢。

从拍摄下来的视频可见，一个头戴橙色安全帽的男子把一名工人推搡到墙 上，另一个穿红外套的男子用脚踹同一个工人的肚子，把他踢飞。一名手持棍棒的男子把另一名工人打得蜷缩在地，其他戴着白手套的男子也加入进来。当其中一个 戴手套的男子转头面向持相机者时，这段视频便戛然而止。

一名目击者称，当天一名受害者被打断三根肋骨，还有一人颧骨骨折。受害者报了警，但无人被捕。

事发于一家国企的建筑工地内，其言外之意是：就算工资不是事先约定的数额，工人也得接受。两位目击者说，实际上工人的日工资比事先承诺的少了好几十元。目前，内地未正式登记的建筑工人遭暴力袭击事件日益频繁，而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成为施暴方之一。

非政府组织「北京行在人间文化发展中心」总干事李大军说，建筑行业的暴力越来越严重，而且十分常见。

根据政府2012年的统计数字，已有4000万农民工进城从事城市建设工作，推动了建筑业发展。该年，内地建筑业总产值约为12万亿元（15.2万亿港元）。

但专门研究农民工情况的香港理工大学社会学教授潘毅表示，这些工人经常遭到人身袭击、被扣工资或拖欠工资，而且劳动保障不足。

潘毅解释说，建筑工作被认为是农民工最危险的工作之一。这是因为开发商与政府部门关系密切，加上农民工从小城镇来到城市找工作时没有正式登记，很少得到工伤保险的保障，而且经常被拖欠工资及虐待。

她说，地方政府与建筑公司关系密切，所以几乎没什么动力执行劳动保障政策，形成一个高度剥削和腐败的劳动制度，令建筑行业凌驾于法律之上。

内地劳动法未能制约建筑行业的暴力与剥削行为。潘毅说，地方政府与建筑公司及利益集团关系密切，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动力去认真执行劳动保护政策。

李大军说，建筑项目被非法分包，过程牵涉贪腐，导致工资不能直接发予实际从事体力工作的工人。同时，分包商还聘用打手强迫工人接受低薪。

上述视频中拍到的工人受聘于中建一局的建筑工地。中建一局是上市公司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而后者的母公司是国企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

警方与中建一局均未回应记者致电。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一名员工称，此事与该公司无关，应向中建一局查询。

一名工人说，视频中殴打工人的打手受雇于一家劳务派遣公司，而这家劳务派遣公司由开发商聘用。北京行在人间文化发展中心表示，强迫工人接受低于此前约定的工资，是一种常见现象。

中建一局工地的一名工人说，中建一局是一家有信誉的大公司，其聘请的劳务派遣公司也是大公司，他以为应该有某种程度的保障。

（本文未透露工人、劳务派遣公司及建筑工地名称，以免工人遭到报复。）

每年春节前，农民工和一线分包商都会焦急地等待发薪。潘毅表示，大多数暴力事件在这一时期发生。

李大军说，2008年内地推出的《劳动合同法》要求公司与工人签订合同，向工人的养老保险账户缴费，且每月付给工人标准工资。但法律条文往往被无视。

潘毅说，证明劳动关系的文件由公司管理层管有，一线工人根本看不到文件，更不可能设定条款。劳动关系被覆盖和隐藏起来。大多数情况下，甚至连合同都没有，只有口头约定。

她说，如果有合同的话，通常也只是表面工夫，上面列明的工资就是最低工资，之所以写下来是为了应付政府官员检查。

李大军说，建筑公司依赖分包商聘请劳务派遣公司，后者再把工程分包。可能需要分包六七层，最后才能找到直接聘用工人的包工头。

他说，每分包一层就要抽去一些资金，所以到了最底层，一线工人就什么也拿不到了。

为了遏制工人的不满情绪，建筑公司有时聘用黑社会打手，以保持对工人的控制。

李大军表示，建筑公司雇用黑社会殴打工人，并把这种行为看作是维持秩序。从来没有任何一家公司的管理人员或黑社会成员因此受到法律惩处。因此，如果你帮助工人争取合法工资和劳动合同，实际上就是在挑战整个食物链和整个系统。他们会联手一起对付你。

他还表示，工人并不觉得他们有权抗议。打手在北京建筑工地殴打工人时，50名工人就站在一边旁观。没有一个人敢帮忙。

他说，最重要的是允许农民工自由组成工会，让工会代表他们发声。但目前内地工会的任务是保护国家和体制。

今年1月，中建八局（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的另一家子公司）的另一个建筑工地因未及时发放工资而发生暴力事件。工人们向当地政府和警方求助，但打手们很快赶到工地。

一些工人遭到殴打，一些被拘留一天，还有些工人的财物被洗劫一空。后来，一些工人拿到部分工资，介于每天100元至200元不等，而之前承诺的日工资是280元。

一名工人回忆当时情况说，有两个工人最后才领到工资，他是其中之一。但打手接着就对他进行殴打，把他的工资拿走，而政府官员和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就在旁边看着。官员们只对打手说，不能在这里打人。

然后，他们就让打手把这名工人拖到外面。

还有一些工人从未领到过工资。

中建八局未回应记者询问。

尽管遭到不公待遇，但接受采访的每个工人都表示还会回到建筑工地工作。

一名工人说，只要有工可作，他们都会回去。

（责编 玉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