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马驹桥发生一起恶性车祸。16个人挤在一辆准载六人的金杯车中,与一公交车侧面相撞。金杯车上三人当场死亡,一人抢救无效身亡,两人重伤,五人轻伤。坐在车厢撞击一侧的孙永飞,脸部被碎玻璃划伤,脑部遭到严重撞击,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辆金杯车上,全是19,20岁的年轻人,初中毕业或是高中辍读,刚从农村来到城市。他们每天乘坐中介公司的车,去不同的工厂打临时工,一天约挣60元。没人知道在马驹桥一带,究竟有多少这样的临时工。 马驹桥的街头,满地都是污水和垃圾,还有的就是满大街的中介,每天凌晨六点钟和傍晚六点钟,每个中介的门口都人头攒动,挤满了要打临时工的年轻人。 曾经我很奇怪,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愿意去打临时工呢? 如果他们进入工厂,找一份长期的工作,虽然工作也会很累,工资也不高,但至少那是有保障的生活啊,有一纸合同作为保护(虽然这种保护常常只是一种心理安慰),有些工厂还能解决食宿。 但打临时工呢?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常常要早起,工作还不一定能找到,还要要像奴隶一样被中介和老板挑来拣去,并且工资也有可能被拖欠,工伤,医疗,失业,没有任何保险,总之,临时工没有任何的保障。 但为什么,那么多的工人愿意做临时工,甚至愿意常年累月的做临时工而不愿意做长期工呢? 当我去问他们长期打临时工的理由时,他们告诉我说:临时工自由啊,想哪天上班就哪天上班,想哪天休息就哪天休息。 这就是答案吗?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临时工自由”,难道这就是答案? 但换来这份自由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朝不保夕的生活,被饥饿驱使的劳动,没有任何的保障,难道这是我们想要的自由? 工友小强,在富士康干了三天,刚刚开始上产线工作,就决定辞工,在三洋干了不到一个月,再次辞工,在这之后的半年中,他一直在打临时工。 工友小丽,亦庄的几乎所有的电子厂她都进过,现在在三洋做一个月的短期工。 但当你在工厂里每天十二个小时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当你被线长组长骂得没有任何尊严,当你生病有事却不被允许哪怕半天的假期,当你每个月要靠拼命的加班才能赚够自己的生活费,当你走遍了所有的工厂,发现所有的工厂都他妈一样黑,你应该怎么办? 有人说富士康里跳楼的工人为什么那么多?因为富士康在深圳是最好的一个厂,是大家排着队要进的厂,当你辞掉了其他工厂的工作,进了传说中的富士康以后,依然发现所谓的最好的工厂仍然是那样压抑,机械重复的动作,凶悍的保安,开口骂人的线长,未来的打工生活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他们逃不出去,逃不出悲惨的命运,只能选择极端的了断。 在《蟹工船》里有同样的描述,当大家讨论到自己家庭的悲惨,目前工作的痛苦和将来生活的黑暗的时候,有人提议自杀,这样才能得到解脱。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马驹桥的工人们发现他们有另外一个选择,临时工,与其选择如机器般重复的工作,不如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临时工…… 这时他们能找到的唯一的自由了,他们要活着,不能选择死亡,要吃饭,不能选择乞讨,要有一份收入,他们只有出卖自己的劳动。但他们不愿意把自己的劳动力一次性的批发给某一个老板,而更愿意“自由”地分批地选择出卖给不同的老板,这就是无产阶级的自由。 当我打出“无产阶级”这个词的时候,搜狗拼音给出的提示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这两个词似乎离这个时代非常遥远,离马驹桥的工人们更加遥远。 当向工友们提到这两个词时,他们想到的可能只是“专制”和“暴力”,是啊,这么多年来,精英们一直在告诉我们,无产阶级专政专政就是专制,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疯狂和暴力。当他们把这美好的词汇玷污了之后,他们端出了“自由”“个性”“人权”等等被他们抹过了蜜的毒药…… 想想我们自己,难道不是这样吗?厌倦了日复一日的工作,厌倦了没完没了的加班,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换一个工作,可以偷闲休息几个月?但是如果你不幸买了房,生活的重担必将把你变成奴隶。 不论是临时工还是长期工,毫无意义的工作,日复一日的消磨着他们的青春。今天的他们朝气蓬勃,而未来的结局似乎只能是注定的老无所依。 也许有一天我老无所依 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 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 (责编:刘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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