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的辩证运动新论

认识的辩证运动新论

周承友

认识的任务是实现主观与客观的统一。主观与客观的统一是在认识的整个辩证运动过程中实现的。心灵认识的同化和顺应，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实践与认识的不断往复和无限发展，体现了认识的辩证运动。

一、心灵认识的同化和顺应

认识是实践基础上主体对客体的能动反映，它是通过主体心灵活动实现和表现出来的。恩格斯指出：“推动人去从事活动的一切，都要通过人的头脑，甚至吃喝也是由于通过头脑感觉到的饥渴引起的，并且是由于同样通过头脑感觉到的饱足而停止。外部世界对人的影响表现在人的头脑中，反映在人的头脑中，成为感觉、思想、动机、意志，总之，成为‘理想的意图’，并且通过这种形态变成‘理想的力量’。” 【33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228页）毛泽东把人的心灵状态称为“主观世界”，明确提出要改造客观世界，就要改造自己的主观世界：“无产阶级和革命人民改造世界的斗争，包括实现下述的任务：改造客观世界，也改造自己的主观世界——改造自己的认识能力，改造主观世界同客观世界的关系。”【333】（《毛泽东选集》合订本，第272—273页）这里的“理想的意图”、 “主观世界”就是心灵的别称。主体心灵活动的能动性，是认识能动性的内在表现。

心灵，即主体的心灵，是指人类这个主体对客体的既存反映及其遗传和积累在个体头脑里形成的各种意识状态的综合统一体，是附着在脑结构与脑机能之上，能够加工、处理信息，形成人的知、情、意或真、善、美等多结构或多机能的信息系统，是主体在观念上把握客观世界的精神器官。

心灵的形成和发展有它自己的特点，它是一种客观实在的主观过程。

首先，心灵的物质基础是客观世界的发展的结果。以人脑为中心的感觉器官和神经系统是认识机能及其表现形式的物质承担者。人脑的结构和功能是物质自然界长期发展的产物，人脑的运动服从物质自身运动的规律。人类本身，包括人的各种感觉器官和神经系统都不仅是自然界长期发展的产物，还是在以往的全部世界历史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正是人类实践活动的不断发展提高了以人脑为中心的感觉器官和神经系统的认识机能及其表现形式。

其次，心灵是自然界长期发展的结果和人的遗传性获得，是客观现实的反映，是人类实践活动不断内化的结果。人的意识是直接由高级动物的感觉和心理发展而来的，后代人的认识能力开始是从父母那里遗传而来的。认识是对客体的反映，是对现实生活的反映，现实生活的一切都会这样那样地在心灵里刻下无可磨灭的印记。认识来源于实践，实践又锻炼和提高了认识。

再次，心灵是社会和文化的一种积累，是科学发展的一种积累。人的心灵不是在孤立和封闭状态中自我形成和发展起来的，而是在一定的社会和文化氛围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沉积着社会和文化的内容。人是在社会和文化中并通过各种各样的社会和文化关系获得意识的，社会和文化环境是人存在的依托，处在社会和文化环境中的人时时刻刻受着这个环境的潜移默化的熏陶和塑造，心灵积沉着社会和文化的内容。人的心灵离开了来自社会和文化的获得，就无法使自身与动物区别开来。文化中的科学是关于客观世界的规律性认识成果，也是继续扩大和深化认识能力的武器和凭据。社会和文化的积累归根到底都是实践的结果。

最后，心灵就其同外界的关系而言，它是一个不断发展的动态的开放的系统，而不是一个静态的封闭的系统。心灵的动态和开放特点是由它的构成和本质决定的。如前所说，心灵是指人类这个主体对客体的既存反映及其遗传和积累在个体头脑里形成的各种意识状态的综合统一体，是客观现实的反映和社会文化的积淀，是实践活动的内化。由于心灵处在与社会文化氛围、与客观对象的相互作用中，因此，主体的心灵状态处在流动变化中：社会文化因素不断渗透、沉淀到主体心灵中，从而使心灵经常更新着社会文化的内容；客观对象反映在大脑中形成知识、观点、思想、理论，不断变换着心灵的构成。当主体以既存心灵去认识客观对象时，客观对象在主体大脑中的反映作为新的意识要素又充实了心灵，成为下一个过程中心灵的新要素。在这个意义上说，每一次认识既是心灵的运用，又是心灵的变化，在量上积累和孕育着新的心灵。人们经常不断地进行着认识活动，心灵也就经常不断地增添着新的内容；认识在发展，心灵的内容也就在翻新。心灵的这种动态和开放，使它不仅是一种状态，而且是一个过程，好比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在这个河流的任何一段上，时刻在向外输送着什么，又时刻向内补充着什么。这个过程也就是既存心灵和新的心灵、过去和现在不断地或融合、或交流、或变换、或更替的过程。

心灵是个体头脑里形成的各种意识状态的综合统一体，包括人的知、情、意或真、善、美等各种意识要素。心灵的各种意识要素是相互联系、相互影响并处在一体的，它们在认识中都起着作用。但是，不同的意识要素在认识活动中的地位和作用是不同的。

心灵中不同的意识要素在认识活动中的地位和作用是不同的。因而，从认识的角度上看，心灵的结构大致由认识系统和非认识系统两个部分组成。

认识，是主体按照客观对象的本来面目把握对象，如实反映对象的状况、属性和规律的心理意识过程。认识的任务是“求真”，“真”是指认识总是力图透过种种扑朔迷离的现象，排除种种纷繁复杂的干扰，特别是排除主体自身多种因素的纠缠，去追踪、探索对象的内在奥秘，直到把握它的本来面目。认识把握对象的活动始终是依照“真”的尺度进行的；“求真”是认识不懈追求的目标，是认识的本质特征。

“求真”是认识的本质特征。凡是直接作用和直接关系着“求真”的意识要素，就属于认识系统的构成要素（简称认识因素）。认识系统的构成要素是多种多样，既包括显意识（即有意识）方面的要素，又包括潜意识（即无意识）方面的要素。无意识与有意识是可以相互转化的，无意识也在悄悄地参与主体自觉意识的酝酿、选择和决断过程。

认识系统的构成要素是不断发展变化的。但认识系统中也有一些构成要素，如主体的世界观、思维方式、认识定势等又是具有相对稳定性的，它们决定着认识系统一定的质形态的存在。当认识系统与外界的开放交流不达到一定的水平，认识系统的各意识状态的变化不达到一定的程度，是不会发生认识系统质的变化；只有当认识系统各种意识状态经过量的变化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者某一重要意识状态的关键性变化引起认识系统的结构重组和功能转变时，认识系统才会发生质的变化。

世界观，是心灵中各种意识状态综合作用而形成的主体对于世界的整体观念和总体看法。一定的世界观，无论是理论形态的还是朴素形态的,都是心灵中各种因素的结晶、融合和升华而成的。一个人有没有健全、科学的世界观，与其是否具有系统的哲学知识有关系，但又并非完全如此，只有唯物而辩证的世界观才是健全、科学的世界观。一般说来，世界观的转变需要主体各种意识状态(如科学知识、信念等)较长时间的量的积累、更新，是一个缓慢的、甚至是痛苦的过程。世界观对人的认识起着总的根本的导向作用。世界观属于认识系统的构成要素（当然它也属于非认识系统的构成要素）。

思维方式，指人们理性思考活动的方式，即人们开动脑筋思考问题时所表现出来的独特思维风格、思维习惯、思维方法、思维模式的统一。其本质的内涵是对人们“怎样思维”而不是“思维什么”的概括和反映。人们每天都要进行大量的思考活动，思考的内容多样而又复杂，思考的场合、环境和时间也不完全一样，但无论主体思考什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思考，他总是表现出大体类似的思维风格、思维习惯、思维方法和思维模式。这种相对稳定化、定型化的思考活动方式，就是我们所说的思维方式。例如有机械型思维方式和辩证型思维方式、经验型思维方式和理论型思维方式、收敛型思维方式和发散型思维方式、僵化型思维方式和创造型思维方式等等。思维方式直接关系着认识的状况。例如，对于同一个思维内容，不同的思维方式会得出不同的思维结论。思维方式调整了，即使是同一个人，也会对同一个对象，思索出不同的道理或结果来。思维方式反映或标志着主体思维活动的素质或品质。

认识定势，是使人按照先前的意识状态(知识、经验等)去对待或处理眼前认识问题的倾向、定向或习惯。认识定势往往使人自然而然、不知不觉地按其原有的知识、经验、路径等解释或理解对象。认识定势的作用可以是积极的：一定的知识、理论等所形成的定势有助于人们作出发现和发明；也可以是消极的：一定的知识、理论等所形成的定势妨碍着人们作出发现和发明(消极的认识定势就是人们所说的偏见)。已形成的认识定势往往是非常顽固、难以克服的。科学史上一种新发现、新理论难以取代旧理论、旧观点，社会生活中尤其是社会变革时期新观念受到旧观念的阻碍和抵抗，就是认识定势的稳定性、顽固性的表现。利用认识定势，突破认识定势，才能有所进步。一部认识史，一部科学发展史，社会进步史就是人类利用已有的知识理论又突破已有的知识理论的历史。哥白尼的成就即在于他突破了传统的“太阳绕地而行”的偏见，爱因斯坦的贡献就在于克服了牛顿的绝对时空观的定势。

知识结构，也是认识系统的及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并且个人的年龄越大其知识结构日趋稳定。个人的知识结构可以看成是由三个相互联系的方面构成，这就是知识面、知识的侧重点和知识的深度。这三个方面的综合指数，基本上反映出一个人的知识结构的基本状况。个人的知识结构如何，直接影响着个人的世界观、思维方式、认识定势，直接影响着个人的认识能力。

总之，个人的知识结构、世界观、思维方式、认识定势等，都是个人心灵认识系统的重要组成因素，它们直接作用和直接关系着心灵的认识能力。

 心灵认识系统的认识功能，概括地说，主要表现为设定对象时的选择功能，处理信息时的升级规范功能和形成认识的解释创见功能。

心灵的非认识系统的构成因素（简称非认识因素），如欲望或动机、兴趣和爱好、习惯、价值取向、人生观、理想或志向、信念或信仰、道德观念、审美观念、情感、意志，甚至个人的个性、气质、性格等也都影响着心灵认识的发展。总的说来，非认识系统的构成因素（非认识因素）对于人的认识活动和人的认识能力的发挥具有诱导、激化、推动和调控等积极作用。例如，美好的心境、坚忍的意志、饱满的热情、坚定的信念等往往能调动主体的精神力量，去努力实现认识的目标；有些非认识系统构成要素对认识的重要性甚至超过认识要素本身。当然，非认识系统的构成因素对认识也可能起着抑制、削弱甚至阻碍等消极作用。但无论如何，它们对认识求真本身的作用大都是间接的。应该正确的指导和调控非认识系统构成因素对认识的作用。

综上所述，心灵的任一意识状态或主观因素都不是单独地影响认识活动；它对认识的作用往往取决于它与其他意识状态的配合，取决于它在心灵中静态上的比例构成和动态上的激活或兴奋程度而引起的心灵的整体结构和功能状态。

认识是主体对客体的能动反映，是通过主体心灵活动实现的。心灵的认识最初主要表现为主体心灵与客体对象的同化和顺应运动。

认识活动一般包含两个内容，一曰把握对象，一曰适应对象。当它把握对象时，它总是以自己的心灵认识为规范去过滤或改变对象的信息，使之与自身相吻合。当它适应对象时，它总是以对象为依据而改变自身，使自己的心灵认识与对象相一致。前者即为“同化”，后者即为“顺应”。

同化，是把客体信息(包括认识结果的信息) 反馈、摄入心灵，并加以过滤和改造，丰富和强化原有认识系统，不超越、不突破原有认识系统的一种过程。原有认识系统，只能同化与之相容、一致和非根本对立的东西；否则，或者被排斥，或者被曲解。当心灵通过一系列努力以原有认识系统同化客体而遭到失败，还没有达到求真的目的时，心灵认识就转入顺应客体的过程。

顺应，是指心灵认识在外部对象的作用下服从、适应对象，被对象同化和改造，从而导致心灵认识转换，新生认识系统形成的一种过程。心灵认识顺应客体的过程是一个自觉的、有意识的转换过程。在复杂的认识活动中，例如科学认识活动中，这个过程大体由前后相继的三个阶段构成：疑惑、发散和转换。心灵认识的转换是扬弃与建树、破坏与建设的统一。原有认识系统的转换，新生认识系统的形成，标志着顺应过程的结束，心灵认识又进入到常规的以收敛式思维为主要特点的同化过程。心灵认识能否顺应客体及其所顺应的状况，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心灵认识系统本身。心灵认识系统不同，顺应机能就各异。凡是含有“应变”和“纳新”因素和机能的认识系统，即具有优良的运行机制。僵化、保守、固执，说明心灵认识系统结构不良，功能固结，缺乏有效的顺应机制，

心灵认识中的同化和顺应及其相互渗透、相互转化、不断升级、不断发展的过程，就是个体认识的不断发展过程。个体的认识史就是心灵认识系统的发生、丰富、转换、发展的历史，就是心灵认识系统的新旧更替的历史。随着心灵认识系统的丰富、完善和发展，主体的认识能力也就不断提高。因此，所谓人的认识能力的增强和发展，就是主体心灵认识系统的不断完善和以新代旧的连续更替。

主体心灵认识的运动和能动，表现在心灵认识的的同化和顺应上，而且更深入地表现在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运动上。

二、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

人们的认识，首先是从感性认识开始的。

人们在实践中，首先是通过自己的各种感觉器官以及作为感觉器官延伸物的各种认识工具，形成对外部世界的直接反映，构成关于事物的各个方面和外部联系的认识，这就是感性认识。感性认识以形象性为特点，以事物的现象为内容。 

    在感性认识中，人脑不仅反映客观对象的个别属性，同时也将对象的各种属性联系起来，形成客观事物整体形象的反映，而且还能够在记忆等那里再现或重组事物的形象，从而能够反映此时此刻并未作用于感觉器官的事物。这就形成了感性认识中相互联系的三种基本形式：感觉、知觉和表象。感觉是人脑对直接作用于感觉器的客观事物的个别属性、个别方面的反映，它是感性认识从而也是整个认识过程的起始环节。知觉是人脑对直接作用于感觉器官的客观事物的整体的反映。表象是感性认识的高级形式，它是人脑对过去的感觉和知觉关于客观事物的外部形象的保存、再现或重组，它不是感觉和知觉的简单重复。

人们的认识不可能停留在感性认识阶段，还必须进一步把握事物的本质和发展规律，还必须上升到理性认识的高度。

理性认识是认识的高级形式、高级阶段，是人借助于抽象思维对感性认识材料进行加工、整理、概括而形成的关于事物的本质、事物的全体和事物的内部联系的认识。

理性认识，以抽象概括性为特点，以事物的本质为内容。凡是具有抽象概括性并能够达到把握事物的本质和一般的认识因素或认识形式，都属于认识的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的范畴。           

概念、判断、推理是理性认识的三种基本形式。概念是对同类事物共同的一般特性和本质的概括的反映，是思维的细胞，是最基本的思维形式。判断是展开了的概念，是运用概念对事物的性质和事物之间的关系所作的判明和断定。推理在形式上表现为判断与判断之间的联系，是从事物之间的联系和关系中由已知合乎逻辑地推出未知的反映形式。判断和推理等，是在概念的组合和深化的过程中形成和发展的。概念又是判断和推理的升华和结晶，即把判断和推理的内容凝聚为具有更深刻内涵的概念。由概念、判断和推理可以组成理论体系，理论体系则是思维概括而全面地反映事物的系统形式。

以概念、判断、推理等为形式的抽象的逻辑（包括形式逻辑和辩证逻辑）思维，是认识中基本的居主导地位的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这种思维形式大都以规范性和程序性为特点，具有稳定的可操作性与交流的公共性、循序渐进性等特点，这种思维形式的抽象概括可以更深入、更全面，所以它成为认识中居主导地位的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

当然，认识中的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并非只有概念、判断、推理等抽象的逻辑（包括形式逻辑和辩证逻辑）思维形式。联想、想象、猜测、直觉、顿悟、灵感等思维形式，也常常成为认识中的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逻辑思维由其规范性和程序性的特点所决定，它对构成认识具有逻辑的强制性，它往往限制了思维的发散性、机动性、创造性，这就需要具有更大灵活性、能动性、创造性的思维形式，以加强和拓展理性认识。有一定客观根据的联想、想象、猜测和有长期的认识和实践积累的直觉、顿悟、灵感，这些思维形式，就是一种非逻辑的非常规的跳跃性的思维形式，并且人类认识史、科学史的发展和实践证明，它们常常成为成为创造性活动的起点或“爆破点”，能够不断地开拓认识的新领域，甚至成为认识活动的主导因素，成为把握事物的本质和一般的重要思维形式，成为理性认识的重要思维形式。例如，苹果落地激发了牛顿的联想和灵感而发现万有引力定律、不经意的洗澡使阿基米得豁然顿悟了浮力定律等，这就是在有限根据的基础上借助于创造性、跳跃性思维而产生的。可见，联想、想象、猜测、顿悟、直觉、灵感等思维形式，在一定条件和某些时候当属认识中的的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

理性认识，既有逻辑的循序渐进过程，又有非逻辑的跳跃上升过程，是逻辑的理性因素和非逻辑的理性因素彼此相互作用、相互补充的有机统一，逻辑的理性因素和非逻辑的理性因素共同促进认识由浅入深的发展。也就是说，认识中的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不只是指以概念、判断、推理等为形式的抽象的逻辑（包括形式逻辑和辩证逻辑）思维，联想、想象、猜测、直觉、顿悟、灵感等思维形式，也常常成为认识中的的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当然，由联想、想象、猜测、直觉、顿悟、灵感等所得的认识是否符合客观实际，还有待逻辑的论证和实践的检验才能确定。因此，我们既不能把联想、想象、猜测、直觉、顿悟、灵感等思维形式排斥在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之外而完全当作非理性因素和非理性形式，并贬低它们的作用，又不能片面地夸大联想、想象、猜测、直觉、顿悟、灵感等思维形式的作用，抬高它们在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的地位。逻辑（包括形式逻辑和辩证逻辑）的循序渐进的理性因素的作用，是非逻辑的跳跃性的理性因素作用的基础和平台，逻辑（包括形式逻辑和辩证逻辑）的循序渐进的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是居主导地位的理性因素和理性形式。辩证逻辑的理性思维和非逻辑的跳跃性的理性思维的结合，就是中国古代哲学繁荣和发达的主要思维特点。

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是相互区别的。因为在人的认识活动中，人的感性所“表象”的，是对象的个别的、偶然的、现象的存在；人的理性所“思想”的，则是对象的共性的、必然的、本质的存在。因此，在人的感性与理性的矛盾中，认识的对象被把握为个别与一般、偶然与必然、现象与本质的矛盾性存在。这种感性与理性的矛盾推动着认识的发展。

另一方面，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又是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相互渗透、相互转化的。

首先，理性认识依赖于感性认识。感性认识是认识过程的起点，是达到理性认识的必经阶段，没有感性认识，就没有理性认识。“从认识过程的秩序说来，感觉经验是第一的东西，我们强调社会实践在认识过程中的意义，就在于只有社会实践才能使人的认识开始发生，开始从客观外界得到感觉经验。一个闭目塞听、同客观外界根本绝缘的人，是无所谓认识的。认识开始于经验－－这就是认识论的唯物论。”【334】（《毛泽东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290页）

其次，感性认识有待于发展为理性认识。感性认识是用具体的、生动的形象反映外部世界，以事物的现象和外部联系为内容，还没有深入到对事物的本质的认识。感性认识虽然是生动的、形象的，但是还不深刻，这是其局限性所在。人的认识不能满足于感性的阶段，认识的真正任务在于经过感性认识而到达理性认识，达到完全的认识，达到主观与客观的统一。认识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变革现实，改造客观世界。单凭感性认识，无法把握事物的本质和发展规律，不能实现自觉改造世界的目的。为达到有效地改造世界的目的，就必须把感性认识上升为理性认识。“认识的感性阶段有待于发展到理性阶段－－这就是认识论的辩证法。”【335】（《毛泽东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291页）

最后，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是相互渗透的。在人的认识中，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总是相互交织在一起的，既不存在单纯的感性，也不存在单纯的理性，二者没有绝对分明的界限。一方面，感性中有理性。人的感觉与动物的感觉的根本区别就在于，人的感觉是包含理性的感觉，是渗透理性的感觉。 另一方面，理性中有感性。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相互渗透，在“经验”这个概念中表现得十分明显。经验中总是包含理性的成分，是感性和理性的结合。

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相互关系表明：感性认识是理性认识的基础，理性认识是感性认识的升华。从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是认识过程的第一次飞跃。要实现这次飞跃必须具备两个基本条件：第一，需要深入实践和调查研究，获取十分丰富和合乎实际的感性材料。这是实现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飞跃的基础和前提。第二，需要采取科学的思维方法，把感性材料加工成理性产品，透过现象抓住本质。用正确的科学的思维方法进行思考是实现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飞跃的途径。毛泽东指出：“要完全地反映整个的事物，反映事物的本质，反映事物的内部规律性，就必须经过思考作用，将丰富的感觉材料加以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改造制作工夫，造成概念和理论的系统，就必须从感性认识跃进到理性认识。”【336】（《毛泽东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291页）因为人们所收集到的感性材料，往往是精粗混杂、真伪并存、彼此相隔、表里莫辨的。从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的过程，就是“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过程：“去粗取精”，就是去掉无关紧要的材料，抓住最能表现事物本质的、典型的、主要的东西；“去伪存真”，就是剥掉虚假的材料，发现事物的真象，不要为假象所蒙蔽；“由此及彼”，就是在“去粗取精”、 “去伪存真”的基础上，把零散的、孤立的材料联系起来，不满足于一鳞半爪，更不是抓住一点不及其余；“由表及里”，就是通过透过事物的外部联系抓住事物的内部联系（本质和一般），不要不求甚解而停留在事物的表面。

总之，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是辩证统一的，统一的基础是实践。无论是感性认识还是理性认识，都是在实践中产生的；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过渡，也是在实践的基础上实现的。如果割裂二者的辩证统一关系，就会走向唯理论和经验论。在实际工作中就会犯教条主义和经验主义的错误。

三、实践和认识

心灵认识的同化和顺应、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等运动表明，认识活动有它自己相对独立的运动形式和发展过程。但是，心灵认识的同化和顺应、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运动和发展，都是从实践开始的或者是以实践为基础的，是从实践到认识的过程。同时，认识的任务是实现主观与客观的统一，这个统一的基础和标准在实践；认识的目的是通过实践而改造世界，满足人的需要，所以认识又必须回到实践。只有在实践—认识—实践的循环发展中才能把握认识发展的全部。

心灵认识经过其同化和顺应、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等运动而达到了理性认识的高度，但其仍然停留在观念状态和主观世界。把观念的认识变成现实的存在，这是认识运动的第二次飞跃，即从认识到实践的飞跃。毛泽东指出：“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认为十分重要的问题，不在于懂得了客观世界的规律性，因而能够解释世界，而在于拿了这种对于客观规律性的认识去能动地改造世界。”【337】（《毛泽东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292页）

从认识到实践的飞跃，是更重要的飞跃。这是因为，理性认识只有回到实践中去，才能使认识得到检验、完善、丰富和发展，完成认识的任务；而且理性认识只有回到实践中去，才能发挥认识及其对实践的能动作用，指导人们的实践活动，转化为改造世界的物质力量，实现认识的目的。

实现认识到实践的飞跃，它是有条件的：第一，理性认识能否成功地指导实践，首先必须是正确的认识，错误的认识只能导致实践的失败。第二，理论必须结合实际，因为实践活动所改造的实际对象是特殊的、具体的，而理论则是普遍的、抽象的。普遍的理论只有和特殊的实际对象结合起来，才能成功地改变对象。第三，理论要付诸实践，必须具备一定的物质条件或手段，或者经过一定的实验。第四，理论必须掌握群众，因为群众是实践活动的主体，理论只有为群众所掌握，才能化为实践，化为改造世界的物质力量。理论要回到实践，就必须让群众自觉地用理论指导自己的活动。

认识活动中的主观与客观的统一，是在实践与认识的辩证运动中实现的。列宁指出：“从生动的直观到抽象的思维，并从抽象的思维到实践，这就是认识真理、认识客观实在的辩证途径。”【338】（《列宁全集》第55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2页）毛泽东指出：“通过实践而发现真理，又通过实践而证实真理和发展真理。从感性认识而能动地发展到理性认识，又从理性认识而能动地指导革命实践，改造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全部认识论，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知行统一观。”【339】（《毛泽东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296—297页）也就是说，从实践到认识，再从认识到实践，如此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循环往复以至无穷，一步步地深化和提高，这就是认识发展的总过程。

从实践到认识，再从认识到实践，如此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循环往复以至无穷，一步步地深化和提高，这个认识发展的总过程，不只是实践到认识和认识到实践两次飞跃的综合，而且表现了认识过程的反复性、无限性和前进性。正是认识运动中实践和认识的这种循环往复、无限发展和不断进步，体现了认识的一般发展规律。

认识具有反复性。认识过程的反复性是指人们对于一个复杂事物的认识往往要经过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再由理性认识到实践的多次反复才能完成。因为认识过程中始终存在着主观和客观的矛盾。从客观方面看，客观事物是复杂的、变化着的，事物的各个侧面及其本质的暴露有一个过程；从主观方面看，人的认识能力有一个提高的过程，人的认识受实践范围、立场、观点、方法、思维能力、工作经验和知识水平等因素的制约。事物是一个过程，认识也是一个过程。这就决定了人们对一个事物的正确认识往往要经过从实践到认识，再从认识到实践的多次反复才能完成。

认识具有无限性，是有限性和无限性的统一。对具体的人和事而言，认识的有限性．即在认识过程中，处于一定社会历史条件下的人，其认识能力是有限的；在一次认识中，人们认识事物的广度和深度也是有限的。对整个事物的认识来说，认识是无限的，认识发展的无限性是指对客观世界及其发展变化来说，人类的认识是永无止境、无限发展的。因为经过由实践到认识、再由认识到实践这样的多次反复，某一思想、理论在实践中达到了预期的结果，这只是对于某一个别事物或某一类事物的认识运动。而认识的对象是无限的变化着的物质世界，社会实践是不断发展的，认识主体的人类是时代延续的，因此，人类认识是无限发展的。当然，这种认识的无限发展过程，在形式上是循环往复，在实质上是前进上升。

认识具有前进性。认识辩证运动过程的反复性和无限性说明，人的认识活动既不是封闭式的循环，也不是直线式的前进，而是永无止境的螺旋式上升。人类的实践活动是一步步由低级向高级发展的，以社会实践为基础的认识也一步步地由低级向高级发展。认识过程的两次飞跃，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

由于认识具有反复性、无限性和前进性，所以主观和客观、认识和实践的统一必然是具体的历史的统一。所谓具体的，即主观认识要同一定时间、地点、条件下的客观实际（事物和实践）相符合；所谓历史的，即主观认识要同特定历史发展阶段的客观实际相适应。由于事物和实践是具体的、历史的，所以，主观认识也应当是具体的、历史的。当事物和实践的具体过程已经向前推移，转变到另一个具体过程的时候，主观认识就应当随之而转变，如果主观认识仍然停留在原来的阶段上，这就脱离了客观实际的具体的、历史的特点，思想落后于实际，就容易犯保守的错误。当事物和实践的具体过程尚未结束，原有的矛盾尚未得到充分的暴露和展开，向另一个具体过程推移转变的条件还不具备的时候，如果人们硬要把将来可能做的事情勉强拿到现在来做，企图超越阶段，这同样是脱离了客观实际的具体的、历史的特点，就容易犯冒进的错误。所以，“我们的结论是主观和客观、理论和实践、知和行的具体的历史的统一，反对一切离开具体历史的‘左’的或右的错误思想”。【340】（《毛泽东选集》竖排合订本，第283—284页）

2015、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