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讨薪民工非正常死亡事件的前前后后

追问讨薪女命丧派出所何谈依法治国？

——对一起因讨薪被致死的热点案件的思考

求宇 

崔永元新节目视频:关注农民工讨薪后异常死亡事件 【>>>进入专题】

近日，众多媒体热传山西农民工周秀云因讨薪而在派出所非正常死亡的新闻，许多网友表示极大愤慨，笔者也十分震怒。今循迹追踪，还原案件全过程，并提出问题，期望引起大家更多关注和思考。

民警充当老板的家丁，致讨薪女非正常死亡

据2015年1月5日央视《新闻1+1》介绍：

在太原市龙瑞苑工地，周秀云的丈夫王友志被拖欠了八万多元工钱，12月13日事发前，他们已经要回来2万多元，本想着尽快要回余下的钱，可以回家过年，才在当日又去问了问工资的事情。结果与保安发生冲突。

周秀云的儿子王奎林说：

进去保安又把我拉回来了，说不让进，说现在工地都放假了，我说我们工资还没发，怎么就放假了，我们要进去问一下工资。他说不让进，然后我们两个就推起来了。

工地的保安报了警，在等待警察来的时间里，周秀云听说儿子被打，就从几百米外的工棚赶到了工地大门口。大约五点，龙城派出所的三位民警乘坐警车赶到，随即，民警与周秀云等发生冲突。

周秀云的丈夫王友志说：也没亮他的工作证，什么都没亮，没问就张口骂人，说我们是犯罪分子，合伙打人。

随后，警察要带走周秀云的丈夫和儿子，她就抱住警察的腿试图阻拦，这段来自围观工友的手机视频，记录下了现场画面。现场围观的工友都有手机，十几个工友拍摄施暴现场时，手机被警察没收，只有一个被摔破屏幕的手机侥幸漏过。就是这部被漏过的手机，摄下了警察施暴和脚踩受害女头发的视频。视频的后半段周秀云已经躺倒在地，看上去一动不动，她就这样和丈夫儿子一起，被警察带往派出所。晚上6点27分，太原市急救中心接到龙城派出所民警打去的电话，等医生赶到，周秀云已经双侧瞳孔放大，心电图显示直线。

太原警察暴打死者丈夫王友志的细节被曝光

12月31日的郑州《大河网》报道了这次太原警察暴打女农民工丈夫的具体细节： 

记者采访被警察致死的女农民工的丈夫王友志时写到：“王友志很累!十多天前在派出所被警察打断6根肋骨的他，如今仍打着特殊腰带，不能直立行走，每天需躺在医院病床上输液治疗。接连两天，他不断被检察官传唤并配合调查，但他说：‘累死也愿意，就是想早日给躺在太平间冰柜内的妻子一个说法。’”王友志回忆当时遭到警察暴行的情景时说：“我被警察抓住头发拉下警车时，我看到妻子躺在派出所院内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就想上前看她有事儿没有。但从车上下来的一个警察推着把我推到派出所屋内了。他经过我妻子身边时，还踢了她一脚骂‘操你妈，装死装得还怪像’。他把我推到一个小屋内后，先是一名警察用皮鞋底子朝我脸上猛打，我的嘴被抽得流了好多血，然后十几个人开始把我跺倒在地，乱踢乱打，我的肋骨就是那时候被打断的。后来，他们把我的手铐去掉后，让我去洗嘴上的血，我看到七八个人进屋去打李康了，这些人长啥样、有啥特征，我都记得很清楚。”这只是警察暴打王友志的情形，而如何暴打其妻子的情景不得而知，但完全可以根据这一情景推断比其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场民警施暴，后方民警配合掩盖，“私了”不成就“跟踪服务”  

死者丈夫王友志清晰记得，直挺挺的周秀云，是在2014年12月13日的晚上被人抬走的，8个多小时后，即12月14日凌晨4点，被关的他才得到通知，老婆去世了。

死者外甥晋新锋说：警方就说就是善后处理，非常轻松的一句话。当时我姨父说他不理解善后处理啥意思。　

不仅如此，在周秀云死亡后相关部门却一直没有立案，甚至派人做工作希望可以私了，赔偿金从54万一度增加到上百万元。

晋新峰说：就是说赔钱，然后当时第一回是写了一个54万的条，我们都拒绝了。(后来)听他这个口气，意思说能赔个一百多万，当时我姨夫就说了，不能拿着我的爱人去做这个金钱的买卖。

在周秀云家属拒绝接受赔偿后，当地警方又开始为他们安排宿舍，开始所谓的“跟踪服务”。

晋新峰说：上访就是不让坐公交车，坐公交车不是不让，而是坐公交车后他们跟着，打的(出租车)不让打。你一出门他们跟上你，他们起个比较好听的名字，是说啥“跟踪服务”。

视频上网丑行被曝光警方仍抵赖

讨薪女非正常死亡案已发十多天，没见警方立案，涉事民警仍然照常上班。

12月20日，是事件转折的一个节点。这天，周秀云的外甥晋新峰赶来，把事情经过及相关视频发到网络上。“警察打死讨薪女农民工，死亡后仍遭脚踩头发”的消息，迅速在网络广泛流传，引起网民极大愤慨。

然而，警方的态度是怎样的呢？

“在公众场合民警绝不可能有上述行为。”太原市公安局小店分局龙城派出所值班民警刘金润言之凿凿，他说网络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当事民警侧后方拍摄，因此产生了脚踩着妇女头发的视觉误差，而且上传者断章取义故意误导广大网民。

《大河报》记者朱长振说：第一天发稿子，就跟那个龙城派出所打过电话，他们当时的原话就是说，这纯粹是网上的传言，不是事实。

事实上，死者周秀云的外甥媳妇王星星提供了一段时长3分44秒的视频录像，不但能看到头发被民警踩在脚下，还能看到民警先左后右换脚踩的细节。

为何总是会碰到迟到的“领导高度重视”？

很多案件案发之初，领导从不露面，而一旦媒体曝光后，不约而同的场面出现了，就是“领导高度重视”的字眼频频进入眼球。这种状况除了给人增添厌恶感外，别无它用。

讨薪女命丧派出所案发生十几天了，太原警方、官方均无动静，直到媒体热传开来，警方、官方的态度才开始发生变化，迟到的“领导高度重视”才姗姗而至：什么省委书记“要求从重从严处理农妇命丧派出所事件”，什么市公安局长放话“今后，谁侵害群众的利益，漠视群众的疾苦，败坏我们太原公安的形象，那么我们市局就摘掉谁的帽子，就砸掉谁的饭碗”，这样屡见不鲜的马后炮又不停地放起来，听着就令人生厌。这些官老爷以前都干什么去了？为何总是只能靠媒体来推动案件的正常审理？

可怕的事实是：中国官场早已形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对家丑尽量做到能捂则捂，力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保当地的声誉和官员的政绩，免遭众多相关官员的乌纱帽被摘掉，因而，众官员与作恶者实际上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官员下台前仆后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从周秀云案发后太原警方和官方的表现，联想到山西等地官员纷纷倒台的情况，颇有感触。

2014年6月20日《钱江晚报》报道：山西十八大后23名官员落马。 

6月19日下午5时，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连发两条消息：山西省委常委、副省长杜善学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山西省政协副主席令政策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仅仅就在18日，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才宣布两名山西官员落马。该网站援引山西省纪委的消息称，山西省直机关工委副书记郭忠实，高平市委副书记、市长杨晓波，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接受组织调查。

此前一天，山西省纪委披露，山西省交通厅“窝案”的涉案官员，已有7名被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而在更早的2月，时任山西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金道铭“落马”。4月12日中国科协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申维辰被调查的信息。他曾任山西省委常委、太原市委书记。

至此，十八大之后，已有23名山西(或主要在山西任职)官员被调查。 

现任太原市公安局局长的汪凡，是2014年8月24日才从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局长位置上，调任到太原。而在他之前，太原三任公安局长，都已经先后落马。回看过去，上梁不正带来的是内部管理混乱，这也造成了太原警察违法违纪案件频发。

早在2014年10月，王儒林调研太原，在调研考察座谈会讲话中提到：“太原先后有三任市委书记，连续三任市公安局长出问题，还有多名干部和企业主被调查。”

这么多官员搞贪腐，纷纷落马，仅仅是个人原因吗？显然不是。与“改开”后否定前三十年大推私有化市场化无关吗？还不进行认真的反思吗？

死者家属及工友六问太原警方

1月6日傍晚，周秀云的丈夫王友志、儿子王奎林及工友们对《郑州晚报》记者诚恳地表示：“郑州晚报是河南老家的媒体，在全国也很有影响，我们想通过《郑州晚报》表达我们内心的声音。”尽管在舆论关注下目前案情已经有很大进展，但他们并不太满意，仍有许多疑问缠绕在他们的心头，挥之不去。 

  1、民工们原本是结伴去讨薪，怎么会闹成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出警民警不站在民工的角度考虑问题，却一直站在项目方角度打击我们?他们到底与工地有什么关系？ 

  2、周秀云、丈夫、儿子及俩工友究竟犯了什么罪，民警非得动用手铐，指责“犯罪分子”，殴打并控制人身自由，抢夺手机销毁证据是否合法？ 

  3、严寒时节，无冤无仇，民警为何要脚踩周秀云的头发那么长时间，对面就是山西大医院，一路之隔，为何发现周秀云情况不妙而不去施救，以致错失最佳抢救时机？ 

  4、案发10多天后，为何不对出警民警采取调查措施，而是等媒体曝光后才给予立案调查，为何只想出钱私了？ 

  5、太原市公安局局长只面对媒体公开向社会致歉，为何自始至终从未有相关部门领导亲自前往医院病房，对受害者家属当面致歉？ 

6、王文军、郭铁伟、任海波及其他民警到底办过多少不为人知的恶劣事件?老百姓的合法权益如何得到保护?怎么才能彻底杜绝这种现象发生？  

最高法等四部门发文 严厉打击欠薪犯罪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1月6日发布消息称，四部门近日联合下发了《关于加强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案件查处衔接工作的通知》。这意味着欠薪犯罪将受到更严厉的打击。

这一通知是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安部下发的。尽管我国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纳入了刑法并出台了司法解释，但由于需要从行政领域过渡到刑事领域，劳动保障领域的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还存在一些问题，再加上部分规定不明确，导致一些涉嫌犯罪案件止步于行政处理，无法有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刑法打击犯罪的效果。

众多学者和网友发文谴责和探讨

辽宁王忠新发文《拖欠农民工工资是“改开”的一大堕落》，作了深入探讨。

该文直陈“拖欠农民工工资绝对是改开35年的中国特色”，分析讨薪引发大量恶性事件：一些农民工因讨要工资被雇主无端暴力殴打，讨薪不成，反被打成重伤、甚至丢了性命，已屡屡见诸报端。诸如，农民工杜先生打工五个月没拿到工资，找老板讨薪被打成骨折;杭州女工讨薪遭暴力凌辱;工会主席帮农民工讨薪被打成重伤等等。其中，很多事件都惊动高层。如，广州市南洲路某工地，讨薪的25名工人被锁在工地院子。30多名便衣男子持铁棍，还用灭火器向工人喷射干粉，造成多名民工受伤。农民工讨要工资年年都出大量命案，仅2014年，1月17日，浏阳市一农民工讨薪时挡在老板车前，被拖行致死。1月30日，讨薪民工苗军田被活活打死。2月，农民工臧加栾讨要拖欠工资死在单位。3月，民工中铁十五局讨薪，被砍一死一重伤;项目部负责人宋玉国要拖欠工程款，还农民工工资，遭黑社会逼迫，在章丘市政府广场喝药自杀。4月，工人小宋多次讨要拖欠工资未果怒杀包工头。6月，蔡春笋去公司讨要拖欠工资，被打死。今年12月，山西女工讨薪命丧派出所，副县长笑看讨薪农民工喝农药自杀，湖南27岁准新郎被拖欠万元工资，找老板讨薪被打死。等等。

该文强调：拖欠农民工工资是中国特色的野蛮抢劫式剥削。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长期不还，有的长达十几年，这种大面积、长时间、极恶劣的抢劫式剥削，在资本主义国家都绝难看见。中国不仅敢拖欠工资，还敢暴力对抗讨薪。改开35年，拖欠农民工工资成了一种普遍的经济现象和社会现象，成了社会的恶性肿瘤。特别是农民工讨薪往往都要面对黑社会的暴力，甚至要面对公检法暴力对待的生命危险，这真是匪夷所思。拖欠农民工工资，这一长期、普遍、严重存在的社会性问题，即使是温总理亲自替农民工讨要工资，即使国家专项整治拖欠农民工工资，可仍然难以扭转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势。人们不需要更深入的反思中国改开的模式，不需要反思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特色”？不需要对比毛泽东时代为何就没有这样畸形的社会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