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窗冷月的日子里，我和妻子往来的七封家书（续十一）
自我入狱之后，到中法驳回上诉之前，不准家属探监。在这期间，我同妻子只能委托律师或他人传递家书，往来共有如下七封：
七 封 家 书⑴
一
老伴：
我给你往家发了一信，今天又发一个贺卡（看守所卖的新年贺卡——纤夫注）……，现在见了李、段二位（系律师——纤夫注）。请你和孩子们放心，我会坚持住的。我们都是有信仰、有节操的人。你要宽慰自己，我也如此。我已见了ⅩⅩ，谢谢孩子，我很为此快慰，好孩子！
倩夫 2004、12、29
二
老头子：
药已送来，小瓶是硝酸甘油，是马老给你的。难受时，含化一片。他让你好好活着。另位老人知道你入狱很难过，嘱你：搞好伙食，按时服药，交好朋友，乐观镇定，读点诗书。（我争取给你送些书来）老人还为你写了诗。大家都在为你争取保外就医奔走，但结果如何，不好预料，而且需要时间。……
我很好，你放心。
拥抱你！祝你新年好心情！
妻 2004、12、31
三
老伴：
我这里情况很好，屋里有电视，一天开20个小时，白天可以午睡二小时，我能适应。只要你平安，不苦恼，我就一无牵挂了。这都是实话，并非是宽慰你。
律师来过了，我把我写的上诉意见给了他，我托他复印给你一份，不知你可见到？我对上诉不抱希望。
我是为信仰而生存的。我不会背叛我的信仰、背叛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伽里略的行动一直在鼓舞着我——为了真理，我的付出是值得的。
谢谢孩子们，律师已告诉我孩子来过了。
拥抱你和孩子们！！！
倩夫
2005、1、3晚于看守所
四
老伴：
春节就要到了，不用挂念我。我们忧国忧民都是忧郁中人，即使在家，我们何曾有过节日的快乐？你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叫孩子们扫兴，他们年轻，他们理应过得愉快。
我的情绪很平静。这里的生活条件比传说的好得太多了。……伙食不要钱，比我所见过的民工们的伙食强多了，我不觉得苦。……我吃的很不错，睡得也好，你千万别惦念。告诉孩子们，好好过年，不要惦念我。
春节期间（和以后）不要送吃食来。……送来的包装肉食很不好分（没有刀），用手撕来撕去，极不卫生，我吃不下去，所以千万不要再送。……这个春节，如果不送点东西，你心里不好受，就送二斤熟牛肉来，并要切好。此后不可再送。
警官们对我照顾得很好，都很关心我的健康。……在他们的关照下，一个监室里的人，对我都挺和气。总之，我没有受苦。
……
等上诉驳回了，我有了去处，我要读些书。到那时我再告诉你书目。……同室的人们，有的打牌，有的看电视，有的聊天，我看着他们，什么也不干，真是浪费光阴，太可惜了。……
拥抱你和孩子们！祝你们平安！
纤 夫 2005、1、19于看守所
五
老头子：
今天收到了×××转来的你写自1月19日的信，知道了你的情况，我的心情好多了。你写来的，和我们听到的很不一样，不过，我相信你告诉我们的。
……
明天（24日）我就回家住了。如果上诉驳回，执行书下来，看守所或是法院要求通知家属时，你把咱家的地址和电话告诉人家。……
这些日子我什么正经事也没干。回家后，我打算复习一下微积分，高等数学我会钻进去吧！我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了，不是我心狠，因为我替不了你。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该付出就付出吧！受苦、受罪、受煎熬，你都要挺住，我们一起挺。我等着你回来。革命先烈和他们的父母、妻子，当年都有过我们这样的经历，而且比我们苦得多，他们能受，我们为什么不能受？你说呢？
据说，×法官送你进所时，费了一些周折……警官们对你的健康格外关心……应该好好感谢人家对你的照顾。……
拥抱你！
你的妻 2005、1、23
六⑵
老伴：
昨天下午五点，“中法”来提审，我突然头晕目眩，好在警官大夫就在室外守候，立即给了我一片药含化，我被送回了监室休息。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我又想到了你送来的疥疮药，显然你不了解我现在的实际情况。于是，我决定今天一大早就给你写信，将我的实际情况告诉你，以免万一我因脑溢血或心机梗塞而猝死，你一无所知。
一、我在这里的生活情况。从我一进看守所，负责管理我的警官、所里的领导和医务室的警官、大夫就给了我法规范围内的种种照顾。由于他们的关心，监室内的在押人员都在生活上帮助我，照料我，我没有吃一点苦。除去不能洗澡之外（有温水淋浴，不过我不敢洗，怕感冒送了命），我过得很舒服。我每天五点半起床（规定是六点），搞完个人卫生，别人也就该起床了。……十一点半开午饭，而后午睡。十四点起床，……十七点半开晚饭。吃完晚饭便可上床睡觉，……。我不会娱乐，也不看电视。我天天在床上坐着观察人们的活动，也挺有趣。此外，也搞点“社会调查”，询问一些年轻人犯罪的原因和现时的思想活动等等。总之，我过得很好。
二、我的健康现状。我比在家时血压高了不少。几乎每天都量，一般高压在180——250毫米，低压80——120毫米之间波动。所里的领导和警官们十分重视我的病情，专门带我到一分院作了检查。检查的结果：血压为250/120毫米。心电图的结果与我在省中医院、省人民医院作的结果一样：①窦性心率；②完全性右束枝传导阻滞；③下壁陈旧性心肌梗死。所里的警官大夫为我听诊，说我心脏有杂音，早搏频繁（5—6次/分），显示心衰。我进所不久，所里就向“中法”提出了我的健康证明，给我买了药品。……殷切之情，令我感动。
三、我的情绪很平静。尽管所里向“中法”反映了我的情况，但我还是做了（在狱中）服刑三年的精神准备。以我病情而论，也只会活上三、五年了。其实医学再发达，人能活上二百岁，也还是要死的。人生何须论短长，生命价值公字量，只要为人民利益而死，也就死得其时，死得其所了。我以走进军营，开始了我的人生征程，又以踏入牢房，结束了我的生命。军营和牢房在我的一生中连接在一起了，这连接它们的纽带，就是我对毛泽东的崇拜与热爱。试问：毛主席如果在世，我会因为这样一篇文章而入狱吗？想明白了这些，我的心情变得异常平静。可惜，我计划中的《毛泽东重要理论观点摘编》不能如期完成了。已动笔的部分文稿在我的写字台上，请你先保存起来，倘三年后，我仍能工作，我再继续做下去。在狱中的三年，我计划把主席的十三卷建国后文稿和八卷主席文集读完，这也就为最后完成《摘编》作了准备。我的去处定下来之后，我再通知你送书目录。
十八日，我写了一首七律，抄给你，聊博一笑。倘我不幸了，这就算我给你的一件绝笔吧！
七律 狱中吟
感叹零丁①为国酬， 烈士②何曾怕断头。
少年投笔成旧事， 老来批修做新囚。
妖雾茫茫腾四海， 风雷滚滚震五洲。
生当承继导师志， 死为鬼雄亦风流。
注：①指民族英雄文天祥名篇：《过零丁洋》；②指文天祥。
四、我的嘱咐。你我都是重信仰，讲操守的人。我会努力活下来的。但是，爸爸是由于脑溢血猝逝的，因此，我不得不防。如果不幸我言中了，那么，这封信就是我的遗书。
如前所述，看守所的领导和全体警官，特别是负责我的警官，都给了我极周到的照料。他们对我没作任何一件不合法、不人道、不合理和有损我人格尊严的事情。相反，在我的最后的日子里，他们给了我许许多多的关怀和帮助。倘我不幸，你要将我所讲的这些实情，告诉孩子们，告诉关心着我们的众多老同志们和全国相识与不相识的网友们。由你做主，我的丧事要极其简单，不要给我穿好的衣服，不要买价格高的骨灰盒，不要买鲜花。要把我立即火化，火化之后再通知同志们。切切！
五、几件琐事：①“中法”告诉我，他们没有收到律师答应替我写的上诉状，这是为什么？②我已经收到你送来的九百元，够用了，四月以前不要再送了；③如果春节前你还来送什么，请送一本《新华字典》来，这里一个误入歧途的农民子弟没有文化，我劝他学文化，他答应了我；④你要和孩子们好好过春节。务必！务必！
拥抱你！愿你结结实实！
纤 夫 2005、1、28于看守所
七
老头子：
给你拜年！春节我在孩子这里过的。我会克制自己的，一定不会影响孩子们过年。不要太惦记我了，大家都在照顾我、关心我，你放心吧！
熬过春节，二审可能就会终结了，到时候我去看你。你一定要调整好情绪，不要烦躁。目前，你的任务就是要保持身体健康。尽量多吃点饭，尽量多吃好一点，尽量多一点营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要珍惜你的生命，要珍惜你的每一天。你的健康是我最大的关注，有了健康才能有一切，你明白吗？你写给同志们的最后的信⑶，我已经保存好了，现在不宜寄出，免得大家挂念，但是，万一你有了意外，我会立即发给大家，你放心。
……
放心我，别惦记我。
拥抱你！
你的妻 2005、2、6
注：
⑴ 这里7封信中的第1、2、3、4、5、7共6封信，是在2004年12月24日入狱以后，至2005年2月23日获准家属探监以前，托律师和他人传递的。
⑵ 此信（第6封）寄出时被狱方检查后扣留，出狱时从狱方领回的。
⑶ 指入狱前夕写的绝命书：《告同志书》。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