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税收主要靠国企

中国税收主要靠国企

杜建国

中国的税收主要来自于企业，企业以国企、私企、外企三类为主。这三类企业当中，哪一类税负较高？或者说，中国税收主要靠哪类企业？

国庆65周年之际，央视新闻联播重点推出了系列节目《六十五载看中国》。9月28日，该节目专门介绍了中国民营企业的发展，称：

“如今，民营资本进入的领域越来越多，中国的经济活力越来越强。而在1978年时，中国的个体户总数还不到10万户，2014年，这个数目已经达到了4750万户，比1978年增长了近500倍。规模在扩大，竞争力也在提高，世界500强企业中，来自中国的民营企业就有8家。全国60%的GDP，70%的税收和80%的就业岗位都来自民营企业。”http://news.cntv.cn/2014/09/28/VIDE1411902718695679.shtml

很遗憾，“全国60%的GDP，70%的税收和80%的就业岗位都来自民营企业”这部分内容中，“70%的税收”的说法肯定是不准确的，或者说与事实差距太大。80%的就业岗位、60%的GDP都来自民营企业，这一说法可能是比较接近事实，不过，目前民营企业的纳税总额，肯定不会达到占全国总税收的70%的程度。

笔者不知道新闻联播的说法是自己得出的，还是照搬其它部门或研究机构的，笔者在此用自己的办法来大致推算一下中国民企的纳税额与比重，可以很轻松地看到央视的数字是缺乏事实依据的。

中国的企业大致分为三类，国企、民企与外企，寻找答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这三类企业各自的纳税总额已经有了公布的可靠数字，伸手拿来即可。如果民企没有相关数字，那么可以用中国税收总额，减去国企与外企的纳税总额，那么剩下的就是民企的纳税总额了。

先来看看中国的总税收。这一个数字是很容易得到的，因为财政部与统计局每年都会公布这一数字。2013年中国税收总额是110497亿元。

那么，国企与与外企的纳税总额是多少呢？遗憾的是，多年来，对不同所有制企业的纳税详细资料，政府有关部门总是不予公布，不管是财政部、统计局还是税务总局，从来不公布外企纳了多少税，民企纳了多少税，对国企，也只是公布国资委监管的企业的纳税额，非国资委监管的国企的纳税数据很少见到。而学术界与媒体，对于如此重大的话题，笔者也从来没有见到有人专门进行研究比较。

国资委监管的国企，是纳税领域透明度最高的中国企业。目前大致间隔一个季度，国资委就会在自己的网站上公布中央企业的经营情况。见 http://www.sasac.gov.cn/n1180/n1566/n258203/n259490/index.html

2014年1月22日，国资委公布了“中央企业2013年度经营情况”：

“2013年度中央企业累计实现营业收入24.2万亿元，同比增长8.4%；上交税费总额2万亿元，同比增长5.2%；累计实现利润总额1.3万亿元，同比增长3.8%。”即，2013年更国资委监管的央企纳税2万亿元。

2014年8月6日，国资委公布了“全国国资委系统监管企业2013年度总体运行情况”：

“2013年度全国国资委系统监管企业实际上交税金29028.9亿元，比上年增加1182.3亿元，增长4.2%。”即，国资委监管的央企与地方国企合在一起共缴纳税金29028.9亿元。

29028.9亿除以2013年全国总税收110497亿，国资委监管的央企与地方国企纳税额占全国总税收的26%。

非国资委监管的国企又纳了多少税呢？过去很少看到这方面的数据，巧得很，2014年7月28日，财政部公布了“2013年全国国有企业财务决算情况”，http://www.gov.cn/xinwen/2014-07/28/content_2725636.htm 对非国资委监管的国企的经营情况进行了初步的交代（有报道说，对非国资委监管的国企的经营情况进行介绍，尚属首次）。

遗憾的是，财政部这次也只交代了“非金融类”国企的家底（不少媒体在报道此事时，误以为是所有的国企），庞大的金融类国企——包括银行、政权、保险等——并没有介绍。

该报告内的非金融类的国企包括94个中央部门所属企业、113家国资委监管企业、5家财政部监管企业和36个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的地方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其中5家财政部监管企业为中国铁路总公司、中国邮政集团公司、中国烟草总公司、中国出版集团公司和中国对外文化集团公司。该报告称：

“2013年，全国国有企业（即非金融类国企——笔者注）上交税费3.8万亿元，同比增长5.4%。（1）中央企业2.8万亿元，同比增长6%。其中，中央部门企业442.6亿元，同比增长5.2%；国资委监管企业1.9万亿元，同比增长5.3%；财政部监管企业8064.4亿元，同比增长7.8%。（2）地方国有企业1.1万亿元，同比增长3.7%。其中，省级5848.7亿元，同比增长0.3%；地市级1613.1亿元，同比下降5.1%；县级及以下3094.7亿元，同比增长17%。”

3.8万亿除以2013年全国总税收110497亿，全国非金融类国企纳税额占全国总税收的34% 。不算金融类国企与外企的纳税额，非金融类国企已经占了全国总税收的34%，民营企业怎么可能一家就占了70%呢？

注意，这还只是非金融类国企的，不包括金融类国企。那么金融类国企纳税额能有多少？恕笔者孤陋，笔者从来没有见过这方面的数字。根据年报，我们可以看到光工商银行一家的总资产就接近19万亿元，工、建、中、农、交五大银行加上其他中央与地方的国有银行，资产超过百万亿元应该没问题。银行之外，再加上保险类与证券类的国企，整个金融类国企的资产总额笔者只能用“难以想象”来概括。所有非金融类国企的总资产为仅仅为104.1万亿元，就缴纳了3.8万亿元税金，虽说各行业的税负有所不同，但是我们也可以想象一下资产要远多于非金融类国企的金融类国企，其纳税总额应该不会低到哪儿去。

假设金融类国企纳税总额与非金融类国企持平，也是3.8万亿元，那么所有国企纳税总额合在一起就是7.6万亿元，占全国总税收的68% 。假设金融类国企纳税总额只有非金融类国企的一半，那么也有1.9万亿元，所有国企的纳税总额则为5.7万亿元，也超过了全国总税收的51%。

综上所述不难看出，新闻联播关于“全国70%的税收来自民营企业”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目前，国有企业就业人数最多占全国就业人数的20%，这是一个经常可以见到的说法，也应该是比较接近事实的。那么，关于不同所有制企业占全国总税收的比重，我们现在大致可以得出一个较为谨慎保守的结论：

“国企以20%的就业人数，贡献了50%的全国税收，外企与民企以80%的就业人数，贡献了另外50%的税收。”

坦率地说，国企不怎么偷漏税，外企与民企热衷于偷漏税，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如此，这一局面至今没有发生大的改观。这一点，不仅在中国，在全世界都一样。著名经济学家厉以宁教授6月23日在全国政协十二届常委会第六次会议上就指出，对于企业收入与利润等“业绩”，国企一般不会瞒报，瞒报了也不会成为企业领导人的，而且这样在审计时也过不了关；“民营企业是能少报就少报，而民营企业创造的GDP占我国GDP总数的一半以上”。新闻联播说“全国60%的GDP，70%的税收来自民营企业”，民营企业干了60%的活儿，竟然交了70%的税，这种数字根本不符合我们的日常常识。

尽管在税收领域见不到各类所有制企业纳税额的总数，但是通过一些具体的小范围的比较，我们依旧可以对现状予以大致的了解。工商联公布的2013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营业收收入为132122.46亿元，纳税总额为4744.32亿元。而2013年中石化一家央企营业额28000亿元，纳税额则高达3300亿元。双方税负（纳税与营收之比）差距之大显而易见。统计表明，2013年中国制造业500强中，国有企业以66.65%的收入份额贡献了85.07%的纳税份额，百元收入纳税率为8.69元，是民营企业3.05元的2.85倍。笔者近期参观的中石化镇海炼化厂，该厂是浙江利税第一大户，职工总数只有六千人，2011年竟然缴纳税费210亿元（这也证明该厂的生产技术水平是极高的）！在以民营企业发展居全国首列而著称的浙江，目前在财政上依旧严重依赖国企，这是令笔者感到相当吃惊的。

2014/9/30

附言：本文发表于《国企》杂志2014年第1期，是为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