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刚生前照片
2003年3月17日晚上，任职于广州某公司的湖北青年孙志刚在前往网吧的路上，因缺少暂住证，被警察送至广州市“三无”人员（即无身份证、无暂居证、无用工证明的外来人员）收容遣送中转站收容。次日，孙志刚被收容站送往一家收容人员救治站。在这里，孙志刚受到工作人员以及其他收容人员的野蛮殴打，于3月20日死于这家收容人员救治站。这一新闻事件被称为“孙志刚事件”。
每次走在广东的土地上，我的心都不能平静。人们永远无法忘记的是，这里曾经在1992年至2003年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广东当局无日无夜天罗地网地抓暂住证送收容所强迫无偿劳动的残酷暴打剥夺侵犯侵害并没有犯罪的无数普通公民的最基本人权——人身权利。这里曾长时期是当代世界上最恐怖最黑暗最无人性最严重侵犯基本人权、迫害普通公民的人间地狱。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改革开放后邓小平制定执行了《民法通则》等名目繁多的法律法规依法治国之高调强调的时期。那惨痛的身体肉体和心灵的创伤已经成为数亿人群挥之不去的痛苦噩梦创伤。这样如此大规模长时期地侵犯剥夺侵害数十亿百亿人次数亿人的人身权，在人类文明史上应该只有奴隶制之奴隶主做法可以与其相提并论。八十多岁的老奶奶知道当时广东的法西斯资本反人类暴行后说，即使在三四十年代的日本占领我县时期，普通百姓仍可以在外面自由出入行走，人身自由权也并未受到如此长时期大规模的剥夺侵害。是的，毛主席时期是工农当家作主时期（包括所谓“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更没有针对普通平民如此毫无人性地限制最基本人权、剥夺侵害最基本人权的行为，当然那时也没有如此侵害普通人最基本人权的所谓法律依据。自近世几百年来，不管是康乾之治，还是慈禧掌权，还是民国北洋军阀蒋介石统治，针对普通平民如此大规模长时期的最基本人权侵害，都是闻所未闻史无前例的。这样肆意侵害迫害普通人的最基本人权（主要是底层的打工者的最基本人权），只有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南非白人当局限制黑人的人身自由权有些相仿，但残酷灭绝人性的暴力伤害无时不在的抓捕暂住证强关收容所黑社会模式则是当年南非所无法相比的小巫见大巫了。 数十万上亿人次的被抓暂住证之普通公民，哪一个民众心里不至今涌动着愤怒的波涛，哪一个民众不至今能忘记当代最大规模的纳碎集中营收容所的悲惨暴力侵害？ 今天国家高调强调依法治国，这引起了曾在收容所集中营备受摧残的我对依法治国之依法侵犯侵害民众最基本人权的深刻思考。 1996年春，刚从学校出来的我，跟随姐姐来到了广东湛江市。五月底的一天，吃完晚饭后，我一个人在街上行走散步。那时，我对查抓暂住证尚未闻知。突然，几个公安的车子停下，两个公安拦住我，向我索要暂住证。我说我没有，那两个公安便强行将我抓上车，一路开到了派出所。当天晚上把我关在一个狭小的窗户布满铁丝两三平方米的小房子里，没有床也没有凳。第二天，公安开始审问我，并强迫我跪下，时不时打我几下，问我当地有没有亲友能否联系，但我忘记了姐姐的电话了。那警察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就是三无人员。幼稚的我以为我没犯什么法，他们关了我一天后会将我释放。当听到那个恶狗（这样的公安在我看来比恶狗更坏，也是所有受迫害的民众对横行霸道的广东公安治安的通称）第二天晚上说送我回家时，我竟天真地相信了。当他们开车把我送到一个大铁门上面写着收容所名称的地方时，我才知道这些恶狗是如此狡诈和阴险。我进去后就大声喊：我没有犯罪，你们怎么送我到这里来？那恶狗及其打手管教嘲弄我：他们这些人都没有犯罪。进去收容所，那时是晚上，只见里面一排排单间连在一起，里面的男人都是光头短发，一个个房子里一排排十余米的水泥板床，里面住了二三十个人，最里面有一个厕所，窗户铁丝网紧闭。头一个晚上我就遭受了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暴力打击。因为我是单独的一个人进来，没有势力没有人帮我。同室的老大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地用皮鞋脚踢用皮鞭朝我头上脸上胸部等要害部位狠狠地暴打，直到打得他没有力气了。接着，老二又凶狠地向我拳打脚踢。那一晚，我就被打得头痛得不能靠在床上睡了。第二天，就开始了做事劳动，做那个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在几百平方米的院子里，上千人都被强迫无偿劳动，而所谓的报酬就是用水煮出来的没有油水的蔬菜之类，几天吃一餐有肉的饭那就是收容所开恩了。由于刚进去，手法不熟练，做的量不够多不够好，所谓的管教便拿着做霓虹灯的塑料鞭子朝我猛抽，又拳打脚踢，头上胸部越是要害部位越重点攻击。稍后几天，里面的警察也加入进来把我朝死里打，一直打得我在地上不能动弹为止。随后还恶狠狠地说：打死你又怎么样？我们这里不是没死过人。是呀，这就是邓小平开创的依法治国当时在中国的具体体现。里面没有熟人朋友的遭打的多。每天都有人被暴打，叫爹喊娘都没用，而施暴的人把人往死里打灭绝人性毫无人道的人正是那些执法的恶狗所谓的公安警察及其恶狗的走狗——管教及所谓的老大们。看到濒临死亡绝境伤痛不已的我，有一个难友送了我几粒大活络丸。因为我没钱买伤药，我一进去所有的钱财全部被没收了（当然里面也从来没什么医生来为被打的人治伤治病）我在里面整整呆了十天。管教恶狗们告诉我们，抓到这里来了就要关在这里六个月180天。仅仅因为没有暂住证，无数的数以亿人次的中国普通公民就承受如此残暴疯狂毫无人性反人类的人身迫害，这不能不说是人类法治史上的奇迹。近代人权史上最黑暗最恐怖最有组织性最大规模的人权迫害竟肆无忌惮地在中国广东一年复一年持续了十余年，数以万计的孙志刚被活活打死折磨而死，无数的打工者被暴力侵害得重伤身残。而这个残暴毫无人性的抓暂住证送收容所的执法者——广东公安治安却屡屡受到上级政府及领导的嘉奖表扬。而同一时期年年关注中国人权年年发布中国人权报告的美国，却从来未曾提到过抓暂住证收容所的这些并没犯罪的普通人被侵害的最基本的人权。那收容所里那些延绵不断长达十余年的死去活来哀嚎哭泣遍体伤残冤死的亡灵始终没被标榜法治人权的东西方主流社会及舆论报道，也引不起他们的任何兴趣。 十天后，姐姐终于找到了收容所，以两千多元的赎金将我赎身出来（两千多元的由来是收容所认为我剩下的170天的劳动力工资及伙食费），我重新获得了宝贵的人身自由，避免了数以万计的孙志刚的结局。但此后的七、八年间，我仍多次遭遇公安治安恶狗的抓暂住证的没日没夜光天化日半夜三更大街小巷乡村城市敲门踢门无休无止的骚扰纠缠（没有暂住证这些恶狗会抓，有暂住证恶狗会把你的撕掉照样抓你）。他们打着治安法律法治的旗帜，肆无忌惮地随时随地盘查任何一个在广东土地上存在的人，所有人的人身自由权处在随时随地被他们限制与剥夺侵害的精神恐惧与恐怖现实中。但是，同一时期舆论总是在大肆鼓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人民有多幸福，生活有多美好”。人们无法想象：只有奴隶社会才会发生的如此大规模的长时期的普遍侵犯侵害剥夺普通人的最基本人身权的行为竟会让中国人感觉生活幸福美好？当然，他们也总是在高调地宣扬，抓暂住证送收容所强迫无偿劳动是有法律依据的，就是在依法治国，这是改革开放以来有法可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伟大法治社会法治进步的体现。 当许多年后听到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把废除抓暂住证送收容所制度作为其在总理任上的伟大功绩向中外宣告时，无数幸存的孙志刚心里没有一丝毫的欣慰。因为在长达十多年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里，曾在一个号称依法治国的社会主义社会里在全社会以法律法治的名义大规模长时期地针对普通百姓公民尤其是打工者进行肆无忌惮的人身权限制剥夺侵害迫害，这是人类文明史上罕见的人权浩劫，即使在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也是难以发生不能容忍的。难道我们受害者就这样白白被伤害了？为什么要让我们无辜的民众受害者白白承受人身伤害的结果？国家既然知道恶法的长时期大规模执行给无数的孙志刚们造成了精神和肉体之人身权方面严重的侵害摧残，国家就理应向无数这场长时期大规模人权浩劫中的孙志刚们郑重谢罪并赔偿。 今天，城管肆意掀摊抢夺没收底层摊贩，强迫征收农村土地，强制农民土地流转，强迫拆迁乃至计划生育之抄家，据说都是有法可依的，都是在法治的名义下进行的。回首当年抓暂住证送收容所之人权浩劫致数亿人身心创伤，我们底层人真诚的希望，所有依法治国的“法”，必须不得限制侵害普通民众的人身权生存权。 下附同龄人网友“西风烈”的抓暂住证记忆之诗《贺老三下东莞》： 贺老三，年十八，辍学南下辞娘亲；跟随姐姐打工去，欢欢喜喜坐车行； 路上美景好稀奇，中午饭店将车停；店前帅哥真殷勤，个个争着把客迎； 下车下车快下车！帮助司机关车门；大堂一看胃口倒，饭带馊味菜有蝇； 后座姐妹将头摇，早起困倦无精神；此刻正好把觉睡，帅哥脸色倾消晴； 出口不逊声色厉，给脸不要你想清；老子天天生意做，不收饭钱休想行！ 有人嘀咕欲辩理，话未出口血已淋；只好无言数钞票，勿论价钱高与平； 饭后继续登车去，忐忑不安奔前程；夜深梦沉睡犹酣，紧急刹车美梦醒； 一伙强人上车来，手持凶器逐搜身；稍有反抗棍棒加，钢刀闪闪泛光银； 老三暗自细忖度，袜中藏钞二百一；幸亏当初有提防，此刻方显先见明； 几番折腾广州到，霓虹灯下歌长吟；广州人们更热情，七拖八拽车上引； 就是粗口不文明，叼你老母嘴上淫；去往东莞几多钱？三十满该送你行！ 袜底摸出钞几张，买票上车续前程；出城数里渐行缓，僻静道旁车又停； 原来票平是圈套，此番狰狞为加银；老三无奈再掏鞋，恭恭敬敬把钱递； 日西已到姐厂外，姐弟二人好欢喜；可惜厂规拒男人，老三河滩地铺陈； 南方蚊虫最恼人，呜呜咽咽耳边鸣；好不容易梦乡去，夜半雨声忽漓淋； 赶紧跑去桥洞躲，桥上车流不停息；摇摇晃晃刚入睡，几束强光惊梦醒； 哎呀！不好！！！原来治安巡逻行；不由分说四面围，同伴抓走十几人； 一车拉回派出所，厕所当中锁铁门；天色渐明日高升，警察外面问分明！ 钞票亲属有没有？交钱立刻就放人！无钱都送樟木头，劳改石场伴月明！ 姐姐闻讯送钱来，赎出老三回家紧；岁月倏倏很快过，老三天天把厂寻； 坑蒙拐骗平常见，酸甜苦辣都历经；请朋托友好费心，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家小厂暂存身，可惜事少难赚银；一月倒有半月闲，月底算帐倒欠薪； 每天两餐无油腥，顿顿包菜煮汤清；饭中鼠粪共沙粒，每人半勺怎养身？ 日夜肚里饥荒闹，半夜敲门来查证；白日上街需谨慎，遇人遇车躲要紧； 如果走路不长眼，骑车贵人怪你惊；轻则叼你老母海，重则老拳揍淤青； 一旦有人将你打，本地贵人齐现身；打死打伤自倒霉，南方从来无包拯； 集市东西休轻问，否则耳光祸算轻；倏忽三月不觉过，天天过得胆战惊； 老三恋家思双亲，辞工需补欠饭金；囊中早已如水洗，况且姐姐未发薪； 万般无奈孤身走，借钱买票返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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