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短篇小说：哥哥和弟弟

超短篇小说：哥哥和弟弟

文/风雨如

他们哥俩，哥哥和弟弟以及哥哥的妻子和弟弟的妻子都下岗了。

哥哥原来是拖拉机厂的钳工，妻子原来是纺织厂的挡车工。弟弟原来是内燃机厂的业务员，妻子原来是厂里的检验员。因为什么“深化国企改革”、“嫁接改造调整”、“腾笼换鸟”、“砸锭子”……他们，就都下岗了。

哥哥有点手艺，开了一家修理摩托车的小店，藉此糊口吧。后来摩托车不让开了，就修理电动车。生意很是清淡，收入很是微薄，生活很是艰难。弟弟到一家私企当生产调度员，倒也不算太累，8个小时同电脑打交道。工资很低，一年下来，也就混个嘴顶嘴。哥俩一个住城东，一个住城西，各忙各的，一年也见不着几次面。

哥哥家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大概买了7年了。还是奔腾处理器的那种，内存只有512MB，勉强装着XP系统，经常死机。哥哥的女儿天天嘟囔着换电脑。哥哥想：这台旧电脑也许能卖几百块钱，我再凑上仅有的1000块钱，再找一个当老板的同学借2000块钱……

同城网上有一个买卖旧货的板块。哥哥发了一条信息。写明了旧电脑的品牌、硬件配置等等，标价1000元，心想：你拦腰砍一刀，我都卖。还真有人询问。但是，都嫌价高，500元差不多。有一个买主，比较有诚意，给400元。他们谈妥了。哥哥留言说：“在幸福路欢乐广场的和谐大厦门口，傍晚5点半见面，一手钱，一手货。”买主留言说：“你把电池充足了电，我用几分钟看一看里面的配置。”

正值三九严寒。哥哥戴上了口罩和一顶很旧的军绿的帽子。这顶帽子还是他当年在拖拉机厂工作时，厂里组织劳动模范参观遵义会议会址时买的。他骑自行车来到约定的地方，站在一盏路灯下面，故意把电脑包放在胸前。对面骑车来了一个人，也带着帽子，也戴着口罩。

那人走了过来。“您是？”“哦，哦……”俩人握了握手。哥哥把电脑递了过去。那人看了看机身，打开了电脑，点击“我的电脑”，进入“属性”……“好吧，我买了。”说着，把400元钱掏了出来……

刚才听到“您是？”，哥哥就有点疑惑，这会儿，哥哥确定地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了。——是弟弟。他摘下了帽子和口罩，在凛冽的寒风中大声喊到：“弟弟……”弟弟也摘下了帽子和口罩：“哥哥，是你？”“弟弟，我对不起你。我听你说过你的那台电脑不能用了，我也想过把这台电脑送给你。可是，可是，我也没有钱买一台新的呀。”“哥哥，我知道你的心情，你没有做错什么。”

但是，哥哥哭了，哭得很伤心，他觉得非常愧疚：“弟弟，不要怪哥哥吝啬呀！……谁让咱们都下岗了，都变成穷鬼了呢！”——话中也带着几分嗔怨。弟弟说：“是呀，是谁让我们都下岗了，都变成了穷鬼呢？”哥哥说：“还不是因为搞什么国企改革……”弟弟说：“不，那是个幌子，或者说，那只是一种现象。事情的本质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复辟，是胡汉三、黄世仁、南霸天……他们都回来了呀！”哥哥说：“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我们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同他们斗呀，就像那些人一样！”说罢，弟弟大手一挥，指向了欢乐广场。广场上人头攒动，有一支队伍正在集结，领头的两个人高擎着“反专制，要民主；反剥削，要解放！”的横幅标语，在一盏路灯的照耀下灿烂夺目。

哥哥：“这是你组织的？”弟弟：“6点钟准时出发，我们参加吧！”哥俩肩并肩地走到了游行队伍的最前列。队伍出发了。弟弟大声唱了起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顿时，整个游行队伍发出了狮子一般的吼声：“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