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九龙集团资金链危机调查：民间融资至少10亿

5月4日，邵中英（化名）老师没有在讲台上，而是站在了娄底市娄星区长青中街上，堵路讨说法。

邵是娄底市涟源的一名教师，2014年4月25日，湖南九龙经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集团”）的一则通告打乱了他的生活。通告宣布从4月25日起暂停对民间融资还本付息。

“事情还没有实质性进展，自从4月25日以来，我就一直没有睡过安稳觉。”邵中英表示，虽然政府已经介入，也分区划片地选出了一些债权人代表，但目前九龙集团到底对外负债多少，九龙集团的资产还有多少，能不能按时收回本息都是未知数。

5月15日，《中国经营报》记者从接近湖南省政府的知情人士处得知，九龙集团已被内定为湖南非法集资五大老虎之首。最新情况是，目前九龙集团还在运作。在政府主导下，选出了254名债权人代表，这些债权人代表又选出了由9位代表组成的债权人谈判委员会，谈判委员会于5月18日在政府组织下与九龙集团协商解决方案。

挤兑风波

5月5日，本是邵中英一笔5万元借款的还本付息日，现在已成为幻影。邵介绍，这只是他借给九龙集团的一笔款，今年续借和新借各5万元，目前共有15万本金还没有拿回来。而他只是九龙集团众多债权人中的小分子，几十万元，几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的债权人也有。

4月25日，九龙集团突然宣布暂停对民间融资还本付息。这让许多债权人颇为意外，九龙怎么了？在邵中英等债权人眼里，九龙集团是响当当的当地龙头企业，不仅公司在娄底市中心位置有物业，而且省市地方政府频频到访企业考察指导，是娄底市民营企业中的一张名片。

“九龙集团出事有一些意外。”这是记者在娄底采访时听到债权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不过，这或许是假象，九龙集团的兑付危机早已潜伏。据现在债权人自己不完全估算，九龙集团从民间融资至少有10亿元以上。

据了解，娄底的民间借贷非常活跃，但从去年开始，频频有公司违约，付不了本息。现在作为娄底市民营企业旗帜的九龙集团也爽约了，多少令人有些吃惊。“相比来说，九龙给的利息不是最高的，月息1分8，去年是2分，属于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而其他的企业给的利息要高一些，有3分的。”多位债权人表示，这是他们借钱给九龙集团的一个重要原因，没有想到现在也出问题了。

消息一出，引发当地人紧张，数百上千的债权人聚集到九龙集团。当地政府迅速介入，成立了专门的帮扶工作组进入九龙集团。当天中午，九龙集团董事长萧正滔来到现场，承诺恢复正常生产经营，用五年时间偿还债务，绝对“不跳楼、不跑路”。

事情发生后，在外地的九龙集团中高层被召集回娄底总部开会，一位参与该会议的中层告诉本报记者，“公司向中高层通报了相关情况，让我们稳定员工情绪。因为我们员工也有不少人，甚至包括员工亲朋都有钱借给公司，因为企业文化原因，多数员工都理解也都能正常上下班。”记者在九龙集团总部看到员工还在正常打卡上下班。

资金链问题

“这次公司遇到困难主要是银根收紧之后，公司从银行贷不下来款。”上述九龙集团中层表示，他对公司还是有信心的，他加入公司近10年了，是公司里的老员工，从基层干起的，现在是九龙集团旗下子公司的一副总。他介绍，他家亲朋加在一起也有上百万元放在集团里面。娄底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袁华荣则告诉本报记者，据他了解的情况，是债权人挤兑才造成的问题。挤兑不要说是民营企业，就是银行也可能受不了。

本报记者了解到，九龙集团从2004年开始就一直公开向民间借款，可以说九龙集团的发展与民间借贷脱不了干系。上世纪90年代初，萧正滔从湘中针织厂下岗之后，与人合伙创办了娄底湘中福利校服厂，而真正发家始于1993年6月，萧正滔抓住机会，创办娄底大拇指商业城[-1.53% 资金 研报]。直到2003年，萧在娄底的小商品等专业市场和商圈均获得一席之地。

从2003年8月兴建娄底老街九龙环球商业广场开始，九龙集团开始多领域布局，与此同时也开始向民间融资。过去几年，九龙集团还能按时还本付息，但不是没有风险。据了解，2012年九龙集团也遭遇到一场债务危机。

当时，网络流传出九龙集团资不抵债，也引发了债权人的挤兑，不过，这场风波很快就平息了。据一位债权人介绍，政府出面澄清九龙集团的民间借贷是受法律保护的，所以也就没有多想，直到现在还有几十万元在九龙集团。

“公司当时有实力愿意退的可以马上退，所以没有几天就平息了。”娄底当地一位熟悉此事的政府官员表示。然而，这一次则有所不同，这次是九龙集团主动对外摊牌，公司确实是遇到了资金链问题，无法持续付那么高的利息了。

九龙集团提出的最初方案是：本金归还分五年还清，每年20%；利息计算则是2014年4月24日之前，按原约定的利息计算，并转为本金，从2014年4月25日起，月利息按千分之六计算，利息每半年结付一次。

不过，该方案却受到绝大多数债权人的反对。一位债权人表示：“1分8的月息年回报是21.6%，如五年还清则每年还20%，相当于只是付给我们的利息。”在九龙集团债权人当中，甚至还有一些人从银行或其他渠道融资过来，吃息差的。如果按千分之六的利息来算，还不够这些债权人支付资金成本的。

短融长投

九龙集团到底有多少资产？据九龙集团内刊《九龙人》2014年元旦特刊介绍，已运营的项目有九龙市场，目前总固定资产规模20亿元，经营业主1300余户；九龙环球商业广场，目前总固定资产5亿余元，经营业主2500余户；九龙华天酒店[-2.72% 资金 研报]，总投资1.8亿元，总建筑面积2万平方米；九龙华天财智大酒店，总投资3.8亿元，总建筑面积3.8万平方米；湖南九龙科技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总投资4.8亿元；湖南特邦商业股份有限公司，一家以鞋业批发、零售连锁为主的专业鞋业经营公司；九龙农资大厦，总投资1.2亿元，总建筑面积1.5万平方米。现有子公司58家，固定资产60亿元，年营业额和生产总值100余亿元，员工5000余人。

不过，在2013年营业额和生产总值100余亿元中，有87%是由集团贸易事业部贡献的。同样在《九龙人》的刊物上，九龙集团执行董事萧雄伟指出，目前贸易收入占到集团收入的87%，是集团主要收入来源。“九龙集团目前真正赚钱的项目不多，九龙市场算一个，每年收租金，有几千万元。”前述中层说。

九龙集团内部的贸易员工告诉本报记者，集团旗下贸易公司主要做钢材贸易，而近年来钢材生意并不好做，而且作为新进入者，要想再挣钱并不容易。公司给员工有两个指标，要么做利润，要么做规模。事实上，要利润几乎不太现实，不亏就不错了。

银行信贷资深人士指出，九龙集团甚至不惜亏本做大贸易额的做法极有可能是为了满足银行的流动资金贷款。现在房地产项目贷款要获批非常难，所以走流动资金贷款。结合来看，短融长投的做法，加上银行收紧银根，造成了九龙集团的资金困局。

在九龙集团原执行总裁黄戈看来，“九龙的危机主要原因是投资战线拉得太长，开发速度又太慢。我已经向他们的党委书记和副总裁转达了我的建议，一是压缩投资规模，收缩经营领域，壮士断腕般地关停并转一些辅助公司；二是精减机构，压缩人员，节约人力成本；三是强化开发班子建设，加速开发成熟项目，集中人财物盘活优质资产。当然，关键还需老板改变观念，不再自以为是，务实抓经营，充分发挥职业经理人的作用才有可能起死回生。”黄戈已经在今年3月份离职。

不过，黄戈也强调，九龙的资产是优质的，九龙的资金是用在了项目上，只要适当调整思路，整合资源，各方宽容扶植，还是大有希望的。湖南和邦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合伙人邵素帛则认为，“九龙集团是现在民企处境的一个典型案例，民营企业发展中容易犯的一个毛病，就是普遍的摊子铺太大，以致于掌控不了，资金链危机也就难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