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极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是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的坚持和完善基本经济制度的重大措施之一。那么,什么是混合所有制经济?研究《决定》文义可知,混合所有制经济就是国有资本、集体资本、非公有资本等交叉持股、相互融合的所有制经济。那么,为什么要积极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再研究《决定》文义又可知,混合所有制经济是基本经济制度的重要实现形式,“有利于国有资本放大功能、保值增值、提高竞争力”,“有利于各种所有制资本取长补短、相互促进、共同发展”。
那么,继续问——为什么说混合所有制经济是基本经济制度的重要实现形式?又为什么说混合所有制经济有利于国有资本放大功能、保值增值、提高竞争力,有利于各种所有制资本取长补短、相互促进、共同发展?
对于这两个问题,《决定》没有进一步展开论述,留下了悬念,没有做到理论的彻底。
有政治经济理论上的阐述和需要,就会有“生动”的生活实例来为理论阐述提供佐证和注解。“红歌会”网8月16日转载的《解放日报》记者的通讯《“海鸥”昨发布两款自主研发国产数码相机》,读来仿佛就是要证明混合所有制具有“有利于国有资本放大功能、保值增值、提高竞争力,有利于各种所有制资本取长补短、相互促进、共同发展。”
这篇通讯说:“昨天(8月15日),上海海鸥数码照相机有限公司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发布会,发布会上,海鸥CM9、CK10两款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相机的亮相,标志着那只曾经风光无限的‘海鸥’真正飞回来了。”
风光无限的“海鸥”为什么能真正飞回来呢?通讯写道:“海鸥的没落,外界认为,与大部分国有老品牌企业一样,自身的体制机制束缚是主要原因。同时,消费品领域的市场化竞争也让一些曾经‘朝南坐’的国企猝不及防。对海鸥来说,从上世纪90年代末起,面对数码相机如潮水般涌入,‘海鸥’犹如一只笨重的大象,被狠狠地甩在身后。随之而来的是下岗减员,苦苦支撑。”“让品牌束之高阁慢慢被人们遗忘,还是想方设法让这个品牌重新焕发活力?老海鸥人想通了,改制!2009年,市国资委等相关部门为老海鸥转退人员‘兜底’,同时引进民资,发展混合所有制。没有了后顾之忧,没有了体制束缚,轻装上阵的‘海鸥’迅速投入研发,打造自己的研发体系。”
原来如此啊。原来是“改制”救活了“海鸥”,是“发展混合所有制”让“海鸥”“没有了后顾之忧、没有了体制束缚”,让海鸥这只笨重的大象轻装上阵的。这“混合所有制”真神、真给力!
让我们再来细细揣摩这篇通讯吧。通讯在讲“海鸥”“飞回来”的“今生”之前,先以“从‘上天入地’到‘销声匿迹’”为小标题讲了“海鸥”“无限风光”的“前世”——
作为中国最早的自主相机品牌,海鸥为无数家庭留下了珍贵的记忆,至今仍是许多50后、60后国人心中的经典。回望历史,1958年海鸥相机厂的前身上海照相机厂成立,在工业基础力量相当薄弱的情况下,为我国的国防、公安、新闻、医疗、科研、体育等领域制造高级单反相机。1968年,为适应出口需要,当时的上海牌照相机改用海鸥牌注册商标,寓意“飞向世界”美好前景。这只“海鸥”一度成为中国照相机工业的标杆。
数十年来,海鸥随着中国的发展“上天入地”:曾伴随我国人造卫星遨游太空;曾陪同我国第一位女登山队员潘多攀登珠峰;曾远渡重洋参与南极科学考察;曾记录了我国首枚原子弹爆炸的壮观景象。
曾几何时,“海鸥”就是照相机的代名词,海鸥4型、海鸥DF型等一批经典相机,造就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海鸥”盛世,某些机型更曾一度被海外收藏家视作珍宝。海鸥鼎盛时期,员工高达6000多人,年产值高达10多亿元,培育了包括张艺谋在内的一批忠实粉丝。2004年海鸥整机全部停产时,共生产照相机2066万台。
读罢此文,我们会深切地感到,“海鸥”曾经有过多么风光无限的辉煌业绩和历史记录啊。正如记者所说,那简直就是“上天入地”!这般上天入地、风光无限的辉煌业绩,是在什么样的经济体制下取得的呢?“造就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海鸥’盛世”的那种经济体制恰恰是全民所有制和计划经济体制。
那“海鸥”为什么就在“2004年海鸥整机全部停产时,共生产照相机2066万台”之后突然地“销声匿迹”了呢?记者没有说。接着,有了下面的小标题“混合所有制打破体制束缚”,让人们从中看到“海鸥的没落,……,自身的体制机制束缚是主要原因。同时,消费品领域的市场化竞争也让一些曾经‘朝南坐’的国企猝不及防。”原来,“海鸥”“销声匿迹”的主要原因是它“自身的体制机制束缚”。于是,“老海鸥人想通了,改制!”怎么“改制”的呢?其实,措施也没有什么高明之处,无非是“市国资委等相关部门为老海鸥转退人员‘兜底’,同时引进民资,发展混合所有制。”经过这么一改制,海鸥便“没有了后顾之忧,没有了体制束缚,轻装上阵的‘海鸥’迅速投入研发,打造自己的研发体系。”于是,在人民大会堂的发布会上,“海鸥CM9、CK10两款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相机的亮相,标志着那只曾经风光无限的‘海鸥’真正飞回来了。”
通篇来看这篇通讯。通讯所谓“海鸥”“自身的体制机制束缚”,“犹如一只笨重的大象”,不过就是有了一批退转人员,成了企业的“负担”。现在有市国资委等相关部门为老海鸥退转人员“兜底”,“海鸥”就轻装上阵了。体制机制的束缚到底在哪里?为什么非得引进民资、发展混合所有制?为什么引进了民资、发展了混合所有制就使得“海鸥”“真正飞回来”?这位记者就是不肯说出来,或者,根本就没有把问题的答案发掘出来。
或许,束缚“海鸥”的体制机制就是全民所有制和计划经济体制吧?可是,“海鸥”那“上天入地”的辉煌前世,恰恰是在全民所有制和计划经济体制下取得的;要说是一批退转人员成了企业的“负担”,致使“海鸥”变成了笨重的大象吧,全民所有制和计划经济体制下同样会年年产生一批退转人员。要减轻企业负担,使企业轻装上阵,在全民所有制和计划经济体制下也可以由市国资委等相关部门为老海鸥退转人员“兜底”,不一定非得引进民资,发展混合所有制。
马克思说:“理论只要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十八届三中全会的《决定》没有从根本上回答“为什么说混合所有制经济是基本经济制度的重要实现形式,为什么混合所有制经济有利于国有资本放大功能、保值增值、提高竞争力,有利于各种所有制资本取长补短、相互促进、共同发展”这些基本问题,在理论上是不彻底的。《解放日报》的这篇通讯同样没有回答这些问题,没有为积极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的大政方针提供足够的事实根据和逻辑论证。从这篇通讯中,我们无法看出混合所有制经济具有让“海鸥”重新飞回来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