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最后一个人民公社”2014-06-25 20:49:11 来源:红歌会网 作者:晨风细雨 博主按:最近新华社报纸发专电:“定格”在人民公社时期的周家庄。让人们对仍然实行人民公社体制的周家庄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其实我早在2010年就实地考察过这个“人民公社”。在自己的博客里发表过《探访“最后一个人民公社”》,当然没有新华社的报纸影响面大了。今天将此文章找出来重新发表,以飨读者。 中国的改革处于转折时期,三十年前中国农村由集体所有制,改成一家一户经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叫改革而是复辟,中国几千年都是一家一户私有制的小农经济,正象当年流行的一句话:“辛辛苦苦几十年一下回到解放前”。三十年所谓的农村“改革”的实践证明:农村的改革是失败的,农村的一家一户的经营比不上集体经济,安徽的小岗村比不过河南的南街村。我老家是鲁西北平原,与河南、河北交界,是典型的华北农村,主要是种田为主。前不久回一趟老家,农村的破破烂烂,街不象街,路不象路,农村的房子80%还是三十年以前的老房子,农村四十岁以下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在村里走一走,碰到的都是老、弱、病、残、幼。给人的印象是破落、衰败、荒凉而没有生机。 现在农村实行土地流转,如果将土地流转到一些大户手里,不过十年中国的农村一定会再一次出现,一边是贫农,一边是大地主。到那时中国的农村会再一次出现严重的两极分化,会造成更严重的社会矛盾。走集体道路是中国农村不二的选择。只有象周家庄、南街村、华西村、刘庄等那样走集体道路才能从根本上实现共同富裕,才能实现伟大的中国“梦”。 在网上得知河北省晋州市周家庄被称作是“最后一个人民公社”,那里的社员还在实行记工分、分口粮、集体耕种,按劳分配。实行集体经济和将地分给各家各户到底有什么优劣?这个人民公社为什么能存活40多年?他还能否继续存在下去?当地的人有什么想法,周围的人有什么看法?带着种种疑问,我想亲自去探个究竟。毛主席说:“没有调查研究没有发言权。”于是,我决定利用元旦假期,对这个人民公社进行一次探访。 在车载GPS上设定好河北晋州市周家庄后,我和爱人一起,沿京石高速行驶,12点多从北京出发,经过3个半小时的急驶,于下午3点半到达晋州市。 对周家庄的初步印象 经过一路的颠颇,这时肚子有些饿了,路过晋州市一个大市场时,发现路边有个做烧饼夹里脊肉的地摊,于是我们决定先下车先吃点东西,随便了解一下周家庄的情况。小摊摊主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我们一边等她给我们做烧饼,一边和她聊起来:“请问周家庄离这多远?” “不远了,往东两、三里地就到了。”她见我挎着相机,问我:“你们是从哪来的?是记者?”我笑了笑回答她:“我们是从北京来的,听说你们这里的周家庄还是实行当年人民公社的做法,就想到这里来参观一下。你是周家庄里吗?” “不是,我是别的村里,离他们村二十多里地呢。” 她一边给我们热着烧饼一边给我们继续介绍:“周家庄是我们这里的典型,那村挺富,没有穷人,大家一起致富。”她还建议我们:“你们去参观一下好的村,也去参观一下不好的村。” 我问:“你们村不好吗?” “不好,我们村是个大村,有三千多口人呢,将地分下去了,村里富的特别富,大部分是当官的,穷的又特别穷。” 她用手指了指:“那位卖‘麻辣烫’的女同志就是周家庄的,你们可以向她了解一下。” 于是我走近那位卖“麻辣烫”的女同志:“你是周家庄的?” 正在忙着招呼两个客人吃饭的她转身向我笑了笑答到:“是啊,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告诉她我们的来历后问她:“听说你们村还保留着过去人民公社的做法?” “是啊,地还是集体的,还实行记工分,年底再分红。” “那你为什么出来做生意了?” 她说:“可以在生产队里干活,也可以出去做生意,过去凡出去工作的人,一年还要向村里交一千多元钱,村里保留福利,听说今年不用交了。” “你们村里的年轻人都出来工作了吗?” “也不多,村里有工厂,大部分在村里工厂上班。” “在村里上班一年能分多少钱?” “1万多元钱吧。” “那地里的活谁来干?” “也不是都在工厂里干,村里一些年龄大的人做地里活。地里都是机械化了也用不了多少人。” 这时,我们的烧饼已经做好了,简单地吃了点,怕天黑了到村里不方便,就离开这里开车直奔周家庄而去。 刚到路口,就见路边挂着红布横幅“周家庄乡人民欢迎您”。 我们开车进了村子,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村里很整洁,街道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乱堆乱放的杂物,房子看起来有些旧了,担一排排的很整齐。各家院子的大小都一样,大都是二、三层的小楼房。在这里看不到别的农村常见的鸡飞狗跳,能看得出村子的管理非常到位。 我们将车停在路边,照了几张像。路边有个小卖部,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站在门口,我走过去和她攀谈起来。 “大妈,这是你们家的小卖部吗?” “是啊,你们是从哪来的?” 我告诉她我们的来历后问她:“别的地方都将地分下去了,你们村还保留着过去的做法,你认为这样好吗?” 她的回答却出呼我的意料:“不好。” 我问:“为什么不好?” 她说:“地分给个人多好啊,种完自己的地就可以干别的了。”老人说不出别的理由,只是坚持认为地分了好。我们正说着,一位年龄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同志也凑过来,我问他:“你认为是现在的做法好,还是分了地好?” 没想到他也和那位老太太持一样的观点,还是将地分下去好。并怀疑这种做法能坚持多久? 这令我一点也没想到,已经坚持了四十多年集体经济的做法了,竟有村民怀疑现在还能坚持多久? 我问他:“象你这种想法的人在你们这里占多少?”他没回答具体数字,只是告诉我:“普通老百姓都是我的这种想法,当官的就不想分。” “别的村里人都认为你们这里的做法好啊!” 他说:“那是他们不真正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 “你认为将地分下去好,你真正地了解已经将地分下去的地方的情况吗?你认为将地分下去就一定比这里好吗?” 他说:“凡是我感觉将地分下去比现在好。” 从他和那位老太太的谈话中似乎带着一些情绪,一种不满的情绪。 我想找更多的人了解一下,离开这里,我们继续向村里开去。 周家庄乡政府到了,大门口两边挂着好几块牌子:中共河北省晋州市周家庄乡党委,河北省晋州市周家庄乡政府,河北省晋州市周家庄乡农工商合作社,晋州市周家庄乡人民代表大会等。 大门开着,没有站岗的,也没有门卫。 我们径直走进院里,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有四、五排平房,看样子有一些年头了。我举起相机照了几张像,这时一位大约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很客气地问我们是做什么的。我过去告诉他,我们是从北京来参观的。他没有流露出一点反对或不欢迎的意思。见状,我就和他聊起来,问他是做什么的。他告诉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是社员的身份,他还告诉我连这里的书记和乡长也是社员身份。我告诉了他我们在村头了解的情况后问他:“你认为你们现在的做法好,还是象别的地方将地分下去好?” 小伙子一点也没隐满地说:“我认为现在的做法好!” 他给我举例说:“就拿今年下的那场大雪来说吧,那场大雪是我们这里几十年不遇的。别的村没有人组织打扫,好长时间外面的车进不去,本村的车出不来。而我们村里因为是集体所有制,当天就组织村民将街道上的积雪打扫了,车辆出村、进村都很方便。” 当然这一个例子还不能完全证明这种集体所有制的方法就好,我还想和他深谈一下,可是因为天已经太晚了,也不想太耽误对方的时间,就主动告别。临走时,小伙子对我们说:“明天你们可以找乡政府的王海涛同志了解,他会给你们作详细介绍的。这里东边还有个人民公社大食堂,你们也可以去那里吃饭哩。” 离开周家庄乡政府,我们驱车又返回晋州市在商务宾馆住下,准备明天再做深入地了解。听说周家庄有十个生产队,我们今天来的这个村叫周家庄村,另外还有几个村,我们准备都去看一下,然后再到这个乡以外的村做个了解。是不是存在着象钱钟书说的那样:城里的人想冲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 还好,我们住的这家宾馆能上网,我又在网上查阅了一下周家庄的一些资料(这些资料因没有得以核实不一定完全准确,只是作参考)。 周家庄人民公社成立于1958年,1983年改为周家庄乡,记工分,分口粮,集中耕作,统一分配收入的经济形式一直没有改变。说到周家庄能保留现有的体制,不能不说到原公社党委书记雷金河。1982年在全国政策性解散人民公社的压力下,他在征求全公社群众意见时,除一两户以外,其他社员都不愿意分地到户。雷金河这位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人大代表,曾三次进北京向当年的老领导陈述乡亲们的意见,但中央领导并没有给予明确地答复,只是让他再“观察一下”。后来雷金河向当时的河北省领导保证:“如果干一年,我们没有其他公社好,就将地分了。”这样,周家庄的人民公社经济体制才最终“换汤不换药”得以完整地保存下来(揭秘中国最后一个人民公社如何得以保存和发展)。 周家庄乡从乡长、副乡长、武装部长等,都是没有工资的农民身份,分红收入只比平均水平一万五六略高一点(也有部分上级派来的拿工资的国家干部)。 周家庄的村镇建设有一个统一规划,从1982年到2002年,全乡的房屋全部改造完毕,每户的宅基地都是0.298亩,建筑整齐划一。 全乡有9个企业,吸收大约4000个劳动力,而参加农业的人数约1400多人,乡里基本保证每家既有人在企业上班,也有人在地里种地,达到一种均衡。村里没有很穷的人,也没有很富的户。2005年周家庄乡的农业收入是2121万元,而一家阀门厂的纯收入就达2549万元,除生产成本和提留公共积累之后,每工时的工值是2.6元,工人平均收入为1万余元。 周家庄虽然实行集体所有制,却不控制公民个人财产,到了年底进行分红,也允许和支持个体私营经济的发展。 不参加集体劳动的人,每年需要向集体交纳一定数额的公积金,因为他还要享受公社的各种福利,男的一年交1500元,女的交1000元。不想从事个体经营的,仍然可以回到集体做工。 到2006年,周家庄从事非公经济的人员占人口的5%左右,2005年非公经济纯收入868万元,非公经济的增长,虽然没有增加集体收入,但无疑提高了社员的生活水平,而且实行自由的流动政策,也让社员没有觉得集体是对他们的一种禁锢,这为新一代年轻人打开了生活的空间。同时也让人民公社多了一个存在下去的理由。 通过在网上搜索我发现,关于周家庄的情况,无论是中央的或是地方的主流媒体几乎都没有报道过,在网上搜索到的内容大部分是网友发的帖子,其内容也几乎出于同一人之手,且大都是2006年以前的内容。这使我有些怀疑,难道有关部门封锁周家庄的消息或是有其他的原因。 再访周家庄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我们匆匆吃了点早饭后,又开车第二次走进周家庄。 刚进村不久,就见到胶印厂的大门,经得门卫的同意,我们走进厂区。 这时从工厂大门旁边的平房里走出一位中年男同志,我们就随机和他攀谈起来。他告诉我们,他在厂里负责业务。 他说厂里有三百名多工人都是本乡的村民,没有外面的人。他们厂主要是承揽石家庄市和晋州市一些出版社的业务。 我问他今年厂里效益怎么样?他说和去年差不多。去年他家分红1万多元,今年的分值还没有算出来,估计和去年持平。 “你家几口人?去年的收入是多少?” 他说:“三口人,一个小孩上中学,去年家里收入三万多元。” 我直接向提出:“你认为是走集体道路好,还是将地分下去好?” 他说:“当然是现在的做法好了。现在村里土地一小部分人就可以管理了,剩下的大量劳动力就可以从事乡里的工业生产。由于村里土地统一管理、统一安排,无论是播种或是收割都可以实行机械化,既降低了劳动力成本,又提高了劳动效率。” 他的说法不无道理。我们向他提出能否让我们去厂里面参观一下,他建议我们还是去乡里去采访,那里会有人专门接待。 离开工厂,我走进村里一个胡同。一位老人正在整理堆放在他家门口的树枝子。 打过招呼后,我问他今年高寿,他告诉我六十一了,家里只有他和老伴。有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大儿子在乡阀门厂上班,一年收入一万多元,他身后那套房子就是大儿子的。二儿子在张家口打工,不清楚二儿子一年能挣多少钱? 我问:“你们村里象你二儿子那样在外面打工的多吗?” 老人回答:“不多,大部分都在本乡工厂里上班。” 老人的身体还可以,还在参加队里的劳动,一年能分八、九千元。 我们正聊着,他老伴也从家里出来了,参加了我们的聊天。当我们问他是将地分下去好还是现在的做法好时,老人说:“各有各的好处。”他老伴接过去说:“将地分下去自由,干完自家的地就可以干别的了。自己愿意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不象现在还得让别人管着,不干就不给工分。” 我问:“你们这里老人不是有补助吗?” 他告诉我:“要等到六十五岁,过去一个月每人给三十元,现在听说又增加到六十元了。” “两个孩子都孝顺吗?他们每年都给你们钱吗?” 老伴抢过去说:“都给钱,两个孩子都挺孝顺。谁家的孩子不孝顺了,村里还管呢。” “村里治安好吗?” “这方面都挺好,村里没有发生过被偷被抢的事。夜里村里还安排站岗、值班的,比别的地方好多了。” 经得老人的同意,我们走进老人家里照了几张像。 老人告诉我们,他们的房子盖起来十多年了,二百多平米,平时老人住一层的房间,过年过节孩子们回来了,他们住在上面。老人没有象别的农村的农户养一些鸡鸭等,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村里给各家都通了免费自来水。 离开老人家时,两位老人一直送我们出大门,还欢迎我们有时间再来。 从我们了解的情况看,周家庄是走上了共同富裕的路子,村里没有很穷的人家,也没有很富的,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差不多。乡里的干部和普通社员收入也没有大有差别。无论是村容村貌、社会治安和村里公共事业建设,做得都比较好。 从我这个外人看来,村里也有一些做的不足的地方,一是对村民的宣传教育不够,有些村民至今还认为将地分了好的想法,问他们的理由,只是说分了地自由,其他的理由就说不出来了。一些村民的认识显然带有一些局限性,我感觉这是对村民的思想、宣传教育不够,村民们对外面的情况也不真正地了解,只是他们看到分地的地方也有很多人富起来了,就片面地认为分了地好,而对本地走集体道路大家共同富裕的好处认识不足。应该发挥政治工作的优势尽快将全村村民的思想统一起来,可以采取请进来或走出去的方法对村民进行教育;也可以开展村民大讨论,到底是走集体的路子好,还是将地分下去实行私有化好,我相信正确的认识一定会战胜片面的、不正确地认识。实事会教育群众,二是本乡的一些工厂还大都是劳动密集型的传统式的工厂,科技含量不高,应该注意引进人才或与一些科研或大专院校联姻(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不敢妄下结论)。三是对外宣传不够。现在周家庄也正在开展旅游业,这里距离北京、天津、石家庄等大城市很近,应该说有很大的优势。但是外面的人知道周家庄情况的不多,如果稍加宣传就会给当地的旅游业带来很大的发展机遇。听周女士给我们讲,他们之所以要低调行事,是因为老书记雷金河同志曾要求他们少说多做,做好自己的事。一直到现在周家庄的领导都一直奉行低调处事的原则。虽然周家庄是实行集体经济,但是,面对市场经济的大环境,名气和知名度就是品牌,如果还是奉行过去的低调行事的做法,不加大自我宣传扩大知名度,就不利于当地经济的发展,更不利于当地旅游业的发展。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并没有和当地的领导进行交流。
去邻近村庄看看 离开周家庄乡,我们又来到距离周家庄仅有五公里的赵村,想到实地做一番调查对比。 这个村就在晋州市边,过去属于城关公社,其地理条件应该说比周家庄不差,村里房子大都低矮破旧。 村里的管理、村容村貌明显不如周家庄。 村里也有二、三户房子盖的好的,明显是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这在周围都是一些破旧房子的环境中显得鹤立鸡群。 在街上我们遇到一位村民,说明来意后我和他聊起来。他告诉我身后就是他家,在村里属于中等户,一家三口人,分了四亩地。我问他四亩地种一年能收入多少钱? 他说靠种地根本都没有多少收入,他给我粗略地算了一下,我们这里一年种两季,一季种麦子,一亩能收800多斤,收完麦子就种玉米,玉米和麦子的收入和价格差不多,除去上地的化肥、浇水、用电、雇人收割等费用外,忙一年能落下三、两千元就不错了。 “除种地收入以外你家还有别的收入吗?” “那就靠孩子在外打工挣点钱了。” “你们村是富裕的人家多还是困难的多?” “还是穷人多,你看到没有?”他指着那两户好房子的人家说:“这几户都是有门路,做生意的人,还有的都是有权有势的,过的好,家里有钱,比当年的地主都过得好。住这些破房子的人呢是大多数。现在我们村里是穷的越来越穷,富的越来越富。” “你认为将地分下去好,还是象周家庄那种集体经济好?” “从现在看当然是人家那种方法好了。”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瞧人家村,大家共同富裕,没有很穷的人家,也没有很富的户,人老了村里还给补助。村里福利也好,村里人都不用去外面打工,年轻的大都在本乡工厂里工作,年龄大一些的和一些女同志在地里干活,不用操心,什么都集体管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到底是哪种方式好,当然需要我们做更深入地调查。我不便在这里过早地下结论。但是,我相信一点,周家庄的做法符合社会主义共同富裕的路子。 有机会我还会去周家庄再做进一步的探访。(2010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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