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石农庄》第二部印象:逐利主义的毁灭警示本部中,主要角色换成了基里尔。 第一部就没有什么特别表现的村苏维埃负责人司契潘在第二部中,让位给了退役军人基里尔。从小说中偶而的对司契潘的交待中,可以看出他对村民是灰心的,在第一部里,他曾经劝说基里尔振作起来,投身于集体化事业,但现在,不用他鞭策,基里尔从城里回来之后,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投身到合作社的建设。 而司契潘的儿子谢尔盖的出现,也让小说主题开始游走,谢尔盖几乎要成为司契潘成为小说里的主人公了,他从中央回到村里,登高一呼,呼风唤雨,但是奇怪的是,作者很快把他支走了,只留下了基里尔。这也反映了作者在人物设置上的随意性。 谢尔盖对于农村的评价非常低,认为这一群村民都是老鸹,他要掀起一场风暴,让这些老鸹们不再安于现状。从某种意义上讲,谢尔盖代表了上级的指示精神,他要发动一场暴风骤雨,让农民们快速进入到一个他所认定的新时代。小说里十分逼真地描写了农村中的保守、愚昧及懒散成性的作风,都非常的真实。从外来的角度来看农村,的确会有这样的一种景象。小说里对农村的批判倾向,使我们想到鲁迅笔下的农村。所以,谢尔盖与父亲司契潘的无所作为的做法相比,可以说是一种破坏性的建设计划。不过,谢尔盖很快就在小说里消失了。似乎他的出现,仅仅是传达上级对农村现有结构的一场彻底的颠覆与破坏的使命职责。 然后在此基础上,基里尔开始出场了。 基里尔采取的策略,在开始的时候与司契潘在第一部中是相似的,也是运来现代化机械,通过这种现代机器对人工体力的代替,来说明集体劳动的优势所在。 但是,基里尔很快发现了农民的懒惰。在集体作业中,他们出勤不出力。如何来对付之?这里基里尔的探索是颇有意味的,至今看来也有现实意义。基里尔采取的办法是不劳者不得食的办法,具体是采用计件工作制,上多少工,发多少酬,连公共食堂的饭票,也是以劳动量来计算的。 这一招非常有效,原来不肯劳动的村民们,在金钱的刺激下,纷纷跳到河里去捞死鱼,以作为庄稼地的肥料。 因为肥料的支撑,庄稼长的十分成功,但是一场意外的天灾——突如其来的冰雹打碎了一切成果,庄稼全部被打倒。农村生活的很大的艰难都体现在这里。小说对雹子的袭击,采用了一种轰轰烈烈的逼真的写法,把一场意外的灾害写得怪异而神秘,使人想起莫言的《丰乳肥臀》中的对同样的雹子的描写。 这时候怎么办?小说进入了第二部的下一重心,就是由农艺师提出了一个设想,由基里尔积极推进落实,动员村民们挖掘湖中的泥炭,与工厂进行交换。小说在此提出了农村的发展方向是发展工业,不能指望农业上的靠天吃饭的一点恩赐,而必须走建设大工厂的道路。 从某种意义上讲,农业的道路恰恰是走的是这样一条道路。小说借此说明集体农庄的建立的必要性,因为只要把地力与人力整合起来,才能保持农业的强大的生产力量,创造出更多的财富来。 从小说的内容来看,依然无法看清楚小说里的村庄的结构所在。在小说里,似乎每一年的土地都是经过重新分配的,由各家种植。耕地似乎还是共同耕种的。只能说作者可能认为他描写的东西太司空见惯了,所以他在小说里根本没有作出普及性的介绍,只是在碰到情节冲突的时候,一笔带过。 基里尔的计件工资制带来了村民的逐利的热情,很快走到了相反的另一面。村民们为了争取更多的工分,不顾身体,竭泽而渔,一个个面现“死”色,反映了利益刺激之下人对自我的伤害。实际上反映了逐利的政策导向下,人走向了一种自我异化,是现代生存中一个非常普通的矛盾。小说里的那个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终至疲惫过度的小组组长,被基里尔调离了泥炭挖掘现场,安排他去操纵打谷机了,但是,他却被卷进了打谷机里去了,成了肉饼。从这一个细节看,是不是喻示着“唯利是图”的政策导致人的精神的崩坍与肉体的毁灭呢?从这里可以看出,潘菲洛夫对人的分析是毫不留情的,对当时的集体化政策也是采取一种灰色调的评判的,这里,都保真出一种今天看来依旧有其存在必要的真实性来。如果说肖洛霍夫的《被开垦的处女地》在今天也有其存在的必要的吧,那么,潘菲诺夫的小说里同样隐含着大量的生活的实录与人性的隐秘的揭示。至此,我们可以说本部小说形象化地警示了“逐利主义”所带来的对人的生命的异化的副作用。 关于本集里的人物。第一部里的那个无所不在、代表着一个犹豫不决的中农象征的叶高尔竟然在本集里,吃了鱼卡而死了。所以,本小说里的反方力量换成了尼基塔。这个人物在第一部中几乎没有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在本部中,他代替了叶高尔继续与前任村长反方的核心力量普拉库契夫暗中密切交往。这种交往的重要发展,是他与普拉库契夫结成了亲家。 普拉库契夫的女儿济茵珈本来是嫁给基里尔的,但基里尔拐走了马尔凯尔的儿媳妇乌丽嘉,于是济茵珈重新恢复了单身。尼基塔的二儿子佛玛沉默寡言,似乎妻子死去,一人单身,尼基塔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二儿子,但可能是为了攀附上普拉库契夫这个黑势力依然比较强大的地头蛇,主动提起了结亲的事。 但是不幸的是,佛玛与济茵嘉结婚后,就患了肋膜炎,很快就死去。小说里的济茵珈再次守寡,这其实是一个很悲剧的人物,作者也没有对她的心理进行过多的描述,但是,她的不幸是显而易见的。与基里尔结婚不久,就被丈夫抛弃,她很像是《静静的顿河》的娜塔莉亚。不过,肖洛霍夫比潘菲洛夫更善于描写个人的情感,这大概也是肖洛霍夫对潘菲洛夫不屑一顾的原因。她嫁给了佛玛之后,很快像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形容的那样,对男人倒也是恩爱有加,只是重病在身的佛玛已经没有能力在床上有所作为了。小说里写出了这种男人在身体不行之后的无奈。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病入膏肓的佛玛在与济茵嘉比肩干活的时候,边上却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窥视。这就是佛玛的哥哥伊里亚的带色的眼睛。到了第三部的时候,伊里亚果然与再次寡居的济茵嘉鬼混到一起了。小说里的这种乱伦的情节,总是突兀地从农村现实生活中凸现出来,甚至在第三部里,我们还看到老公公尼基塔,竟然强奸了济因嘉,这一点上,反映出潘菲洛夫的不慎重,没有把人物的经济因素考虑进去,过去强化了人的自然属性。在《静静的顿河》里,葛利高里的老父亲对大媳妇作风混乱是不满的,曾经当面指责过他,但大儿媳妇狠狠地报复了一下老公公,用自己的诱惑性的身体投怀送抱,使老公公在青春逼人的女人的身体面前自惭形愧,再也不敢对儿媳妇的风流韵事指手划脚了。但是肖洛霍夫的分寸掌握得非常好,他没有让老公公与媳妇混迹到一处。 佛玛离开人世的时候,思想上已经与父亲决裂,表示要加盟合作社,作者塑造这个形象,也许是为了说明,一个反动力量的后方阵营已经崩溃了,但是,作者却将这个憧憬着新生活的人,处理成死掉了,似乎也隐隐地透射出作者对合作社的不乐观态度。 小说里还提到了济茵珈在伏尔加河的轮船码头上看到了自己的前任丈夫基里尔带着他拐带的妻子乌丽珈乘船回来的一幕,很是尴尬。而接着作者描写基里尔去见佛玛时,因为佛玛住到了济茵珈的屋子里,这个屋子正是当年他与还是属于自己妻子的济茵珈一起共同生活的地方,此情此景,实在令人伤神。因为这里毕竟是他曾经与一个女人生活过的地方,而这个女人现在却与一个男人以夫妻的方式生活在一起,屋是人非,这种强烈的反差,足以对他的情感是一次巨大的打击。但小说里并没有大加渲染描写,揭示出人物的内心交战,这也是小说被认为写得马虎的原因。 基里尔带着乌丽珈回到村里,但他的精神出轨,又开始了。他继续借工作之便,与司乔希珈眉来眼去。第一部中,两个人似乎就有朦胧的好感,但是亚希加先下手为强,司乔希珈落入亚希加的手中,而在第二部里,亚希加与别人有了私生子,司乔希珈大失所望,自然为她的红杏出墙提供了充足的基础。 司乔希珈开始并不知道丈夫亚希加与卡琪亚暗中有着所谓的奸情,但当卡琪亚生下一个酷似亚希加的孩子,一切都昭然若揭了。于是,司乔希珈开始果断地踢开了另有所欢的亚希加,而开始向基里尔发起了攻击。小说里写到,司乔希珈曾经有一次,突然拥抱起基里尔,一切都是她主动的,但基里尔却没有敢于热烈地予以回应,事后他还十分后悔。干柴烈火已经具备了爆发的临界状态。 小说里有一个非常精采的司乔希珈游泳的场面,这与第一部中,司乔希珈与亚希加在水中嬉戏的细致场景非常对应,但人物刻划上却有较大的进展。在本部里,亚希加已经发现了基里尔在暗中对他的妻子有着非份之想,于是,亚希加对基作了警告,他们分手后,看到在悬崖下的河里,司乔希珈一个人在游泳,然后,亚希加也跳入水中。在夫妻之外的第三者基里尔看来,表面上这夫妻俩是多么的和谐,可以说如鱼得水,比肩翔泳,但是,暗中这两人却是同床异梦,日见生分。当夫妻俩上岸之后,亚希加想靠近妻子的时候,司乔希珈向他抛沙子进行自卫,一下子交待了两个人已经势不两立了,于是,面对着亚希加的追逐,司乔希珈再次入水逃走,而亚希加也随之入水追逐,两个人一起向第一部里大势渲染的“鬼门关”飘去。基里尔适时地驾船救走了两人。 这一段发生在野外悬崖上的情节,在天旷地远的环境里,揭示了人物内心深处的隐秘矛盾,十分具有动作化,很好地表现了人物的心理与暗中的内在诉求。看起来,这里没有什么情节,但却可以说是小说里对人性分析的最经典的部分。 从第二部来看,基里尔首先背叛了自己的妻子乌丽珈,但是,作者在这里无罪化了他心目中的主人公基里尔,在这一部中,安排了一个农艺师包格丹诺夫。此人对第二部的情节有着重要的意义,是他提出了用烂鱼作肥料,引出了基里尔的奖金刺激法,后来在遇到灾害之后,又是他提出了挖掘泥炭换来维系生存的基本报酬。小说里他曾经借讲别人的故事为由,讲述了他的前妻与女儿在与他下乡的时候,沉入河中而双亡。尽管他自己作了否定,但是基里尔后来看到了他的信物,确认这个故事就是他自己的。他到乡里来,基里尔的妻子乌丽珈对他表现了不同寻常的兴趣,话音中流露出暧昧的情调。基里尔也有所迹象发现,他曾经发现包格丹诺夫在钓鱼的时候,乌丽珈就裸睡在他钓鱼处不远的沙滩上。后来又有一次从悬崖上俯瞰的时候,他看到了包格丹诺夫与自己的妻子睡在一起。这个情节的真实性值得怀疑,很难相信,一对偷情的男女,在“野合”之后,竟然还亮在光天化日之下,毫不遮掩,被丈夫恰巧地碰见。这真是《阳光下的罪恶》的活生生的现实版。但作为现在中的小说是缺乏合理性的。 基里尔的心态十分有意思,尽管他的妻子也是他从别人那里弄来的,但是看到这一幕一清二楚的偷欢之后,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干掉两个人的想法,男人的性独占心理在此刻发挥了强烈的效应。不过,他很快想到了这对自己也许是有利的一面,就是他用不着为自己的出轨再有心理负担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应司乔希珈了。 可以说,基里尔在进行他的合作化组织工作的同时,自己的身边也不断地变换着霸王旗,可以说他对女人是见一个爱一个。 在本部中,第一部中曾经风光无限的亚希加逊色了许多,虽然他被选入了村主席,但是,他因为逼供余粮,用枪指着富农的脑袋而被申诉抓起来,差一点被上级机关审判后遭到枪毙的处罚,可见,当时的苏联社会并不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为所欲为的世界,连催讨余粮的干部都可以被抓起来绳之以法。奇怪的是,倒是控诉他的富农吓得不轻,赶快去把他保了出来,因为如果把他枪毙了,那么整个一条街的人都得遭殃。可见富农的心理实在是相当矛盾的,他们讨厌那些拿着大旗与枪,对着他们的脑袋,逼他们交粮的走狗,但又怕得罪了他们,自己被斩草除尽。所以这里严酷的生活,都在小说里原生态地表露出来了,作者的不着痕迹地记录了一种生活的真实,这就是潘菲洛夫的意义所在吧。那些攻击潘菲洛夫的人,想想他们自己又为恢复历史真相做了一些什么。至少潘菲洛夫通过他的笔,记录了发生过的一种严酷的社会现实,在换一个角度来看之后,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对时代的控诉。这可以说,作者是超前的,超前在苏联解体之前,他就已经开始反思了一个政权的弊端与阴暗面。 在本部中,亚希加因为与卡琪亚的私情因为私生子的暴露而一览无余,司乔希珈对他由爱生恨,转而投入了基里尔的怀抱。亚希加是很仇恨这一点的,虽然他自己也搞了别人的老婆。 从小说的情节里看,里面的人物,不问阶级,因为女人的关系进行了混合交往,而且男人都是一路货色,不断地更换着女人,吃着碗里的,看着碗外的。人性的真实也在这里得到了毫不留情的揭示与展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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