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晓夫撒谎了,但真相又是什么呢?(二) ——回应格雷佛•弗教授与被美化的斯大林时代 罗杰•克朗(Roger Keeran) 斯大林曾为其执行“大规模恐怖政策”进行辩护,“我们正在向社会主义进军,所以阶级斗争一定会变得尖锐”。而当时镇压行动包含已经事先编制好的383人的名单,针对数千人的判决也已提前准备好,并且都报告给了斯大林,以便得到他本人的批准。”[20]
弗令人信服地说明把所有的指责都归咎于斯大林和贝利亚完全是误导性的。例如,他提及斯大林不仅没有镇压持不同政见者,而且他对意见分歧表现出很大的宽容。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比内务人民委员部(NKVD)的负责人对镇压负有更大或更直接的责任。内务人民委员部的第一任负责人是雅果达(译注:Genrikh Yagoda,内务人民委员部第一任负责人,1930年代苏联大清洗主要参与人,后被斯大林以德国间谍、托匪集团成员和阴谋篡权者的罪名处决),此后是叶若夫、接着是党的第一书记赫鲁晓夫等。苏共领导成员谢皮洛夫在其回忆录中完全支持了弗的这一观点。谢皮洛夫说,“在1937-1938年毁灭性的大清洗中,以及此后莫斯科和乌克兰进行的行动,没有一个案件不为赫鲁晓夫所知,不是得到他批准的......也许赫鲁晓夫的行为令人最反感的是他伪造了一个无比虚伪的历史,当他登上党政最高职位后,却向很多被他送上绞刑架的人表示哀悼。在这些悲叹中,将我们那些光荣的共产党员的死亡全部归咎于斯大林和他的同事们,但唯独没有提到赫鲁晓夫他自己。“[21]
此外弗指出,虽然赫鲁晓夫谴责斯大林的镇压,他全然不顾是斯大林在1938年结束了镇压,并处罚了导致肃反扩大化的雅果达和叶若夫。历史学家鲍里斯·斯塔柯夫回忆,1938年日丹诺夫、安德烈耶夫、柯伏罗希洛夫、卡冈诺维奇、米高扬和莫洛托夫都转而反对叶若夫,并说服斯大林和中央委员会叶若夫的肃反扩大化影响全国的士气、经济和防务,因此斯大林解除了叶若夫的职务。[22]谢皮洛夫简单地说,“斯大林停止了叶若夫绞肉机的运作。”[23]总之,弗依靠其极为深刻有效的洞察力发现了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之一演讲中充斥着谎言、歪曲和捏造。但是这一发现令弗变得“得意忘形”(用斯大林著名的说法)。在他内容丰富的的著作中存在着各种各样令人困惑和缺乏说服力的问题。首先,这里有一个概念上的问题。研究历史的一个要点是要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对赫鲁晓夫观点的进行反驳,但并没有提供到底发生什么的替代观点。弗承认这一点,并说,他的研究无法满足“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好奇心。[24]尽管发布了这一免责声明,弗确实提出一个替代赫鲁晓夫观点的看法,但是他所提供的观点本身并不可信。此外,弗所举证的一些具体反驳的内容也缺乏具有说服力的事实或论据。相反,他经常诉诸一些倾向性和片面性的证据,用夸大和夸张的语言进行影射和猜测,从而无法支持他自己的观点。
本书的众多问题首先起始于它的标题和观点。将赫鲁晓夫报告中的每一个揭密都称为谎言确实具有吸引力,既戏剧性也非常形象化。但是,任何有正常心智的人都无法相信这个观点,因为任何有正常心智的人都无法想象赫鲁晓夫或其他任何人能够面对一个共产党全会演讲数小时,而其中所有的内容都是虚假的。即使弗本人也并不相信这一点。该书的读者不得不等到第142页才能看到作者承认,“当然如果把赫鲁晓夫的所有揭秘都说成是假的,这也是荒谬的。”然而,由于不承认赫鲁晓夫的“揭秘”巧妙地将真理和谎言混合在一起,所以弗也难逃荒诞的指责。除了轻描淡写地提到这种极端的说法,弗并没有努力理清赫鲁晓夫报告中真假掺杂的内容,而是只注重谈论赫鲁晓夫的报告如何可疑,这意味着把琐碎的、有争议的和半真半假的内容与那些明显的、可证明的、整体就是虚假的谎言混为一谈。而且,更糟糕的是,当证据不足以证明他的观点的时候,弗则变成了一个可疑的辩护律师,对不利的证据吹毛求疵和质疑反方证人的可信性。
弗对苏联历史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基洛夫遇刺案的论述就是如此。1934年12月1日苏共列宁格勒领袖谢尔盖·基洛夫在斯莫尔尼宫党的总部被党员列昂尼德·尼古拉耶夫枪击中头部而遭到杀害。 基洛夫是斯大林的朋友和支持者,(两人曾在上一年夏天一起度假),基洛夫被派往列宁格勒至少部分原因是为了打击那里的反对派分子。遇刺后的第二天,斯大林本人去了列宁格勒负责对刺杀案进行调查,调查导致牵连到反对派领导人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并掀起了莫斯科大审判和相关的镇压。在秘密报告中,赫鲁晓夫暗示斯大林是基洛谋杀案背后的元凶。弗认为赫鲁晓夫的影射是毫无根据的,而定罪的反对派领导人实际上参与了这一谋杀阴谋。弗在第一点上是正确的,但无从证明第二点。而且他为反驳提供的内容是肤浅而有倾向性的。弗反驳的内容不到两页,并引用了三个史学家的内容,这三位史学家并不认为斯大林参与了基洛夫刺杀案。如果读者只读弗的作品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冷战时期的苏联问题专家不少人就认为赫鲁晓夫的暗示是不可信的,诸如罗伯特•康奎斯特撰写的《大恐怖》(The Great Terror)[25]和艾米•奈特的《谁杀害了基洛夫?克里姆林宫的最大秘密》。[26]换句话说,如果是对赫鲁晓夫暗示观点的严肃认真的反驳,那么应该承认冷战时期的勇士们有支持赫鲁晓夫的观点,然而之后就已经出现反驳的观点或至少争议的观点。但弗并没有这样做。他甚至没有提及那两位他引用其作品的历史学家,帕维尔•苏达派拉脱夫(Pavel Sudaplatov)和阿拉•克里林纳(Alla Kirilina)。弗既没提供相关证据(虽然非常强有力),也没有给出任何理由说明他们比罗伯特•康奎斯特和艾米•奈特的观点更可信(虽然事实上他们是)。换句话说,相同的案例有时本来他人已提供更有说服力的证据,而弗却仍然自己费心去构造他自己的观点。
更严重的是,弗在挑选资料来源时具有严重倾向的选择性。例如他没承认,他引用的三位史学家,虽然对赫鲁晓夫的观点持有争议,但同时他们也不支持弗的看法。也就是说,他们中没有人认为在莫斯科大审判中被定罪的反对派在基洛夫谋杀案是有罪的。例如,克里林纳既反驳了斯大林应该为谋杀承担责任,又认为尼古拉耶夫只是一个独立行动的刺客。[27] 最近历史学家马修•列昂纳(Matthew Lenoe)在他2010出版的《基洛夫谋杀案和苏联历史》(The Kirov Murder and Soviet History)一书中相当程度上依赖柳谢朵夫(Genrikh Liushdov)的文献记录。柳谢朵夫曾经是基洛夫谋杀案中的主要调查人之一,后来叛逃到日本。列昂纳对其在日本北海道大学图书馆保存的文献资料进行了研究,证据表明斯大林与基洛夫谋杀案无关,因此证明赫鲁晓夫说谎了。但他支持独行刺客的理论,因此也没支持弗的观点。[28]
如果弗对基洛夫谋杀案的观点是正确的,但他并没有在书中证明它,所以至多我们不得不等待他对案件的进一步研究。尽管弗说赫鲁晓夫的“每一个”揭秘都是谎言,但事实上弗对赫鲁晓夫关于镇压的说法反驳的并不多。他没有质疑大规模镇压的发生。这一镇压不仅针对托洛茨基分子、季诺维也夫分子和布哈林分子,而且也针对“许多诚实的共产党员”,镇压导致“对共产党人的构陷”、“诬告”、“社会主义法制的明显弊端”、“野蛮折磨”和“无辜者死亡”等。 十七大当选的中央委员中70%在镇压中被“抓捕枪杀”,大多数十七大代表遭到逮捕。1939年1月10日,斯大林致电各机构宣称,“在特殊情况下,接触皮肉的刑讯方法”是允许的。[29] 最新评论E_mail: [email protected] 2010-2011http://redchinac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