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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盛世到覆灭

2014-6-4 21:59| 发布者: 龙翔五洲| 查看: 1116| 评论: 0|原作者: 王中宇|来自: 乌有之乡

摘要: 精英集团迈向“盛世”的过程同时也是其数量和欲望膨胀的过程,与之相伴的则是其履行公共事务能力衰败的过程。这两个过程早晚将社会大众逼到“不反待如何?”的地步。

王中宇:惨痛的教训:从盛世到覆灭

作者:王中宇 发布时间:2014-06-04 来源:乌有之乡 

  王中宇《另类史鉴——对中华传统文明的观察》 第一章 私有制的形成

  1.3分工,一把双刃剑

  在中华大地上,迄今发现最早的旧石器时代遗址是安徽繁昌人字洞遗址,距今约200—250万年。距今9000—12000年间,发现了以河北徐水南庄头、江西万年仙人洞及吊桶环、湖南道县玉蟾岩遗址为代表的早期新时期时代遗址,新石器时代延续至距今3000年前。

  不到2万年的新石器时代,人类的生产力爆炸性地增长,新技术、新材料、新资源不断出现(见表一),生产力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长达200万年的“旧石器时代”。

表一:考古遗址发现的新出现事物


时间

新出现的事物

地点

 距今2000000

打制石器

安徽繁昌人字洞

 距今690000

用火

北京周口店北京人遗址

 距今21000-14000年

陶片、人工栽培稻

湖南省永州市道县玉蟾岩遗址

 距今10500-9700年

原始家畜饲养业 石磨盘、石磨棒、块状石制品、片状石制品  骨锥、骨锄、骨镞、鹿角锥

河北省徐水县南庄头村

 距今10300-8700年

发现窖藏粮食(黍)堆积  定居聚落;半地穴式的房子

河北邯郸市武安县磁山镇

 距今7800-6800年

玉璜、玉玦等精美玉器

湖南西部洪江市安江镇高庙文化

 距今9000 -8300年

夯土城址,外有一圈壕沟环绕

湖南澧县彭头山

 距今9000-7700年

石铲、石斧、石镰“锄耕农业”  陶纺轮和骨针等制作苎麻一类的衣服  磨制石器  氏族村落

河南新郑的裴李岗

 距今8500 -7500年

芦席、麻绳、木签、木钻  干栏式和台基式房屋   聚落环壕与围墙

湖南澧县梦溪镇五福村八十垱遗址

 距今8200 -7400年

中国年代最早的真玉器,出土大量玉器

内蒙古赤峰市敖汉旗宝国吐乡兴隆洼村

 距今7000年

初具城堡雏形的土围环壕、宫殿式建筑群遗址

湘鄂边界的虎渡河畔汤家岗文化

 距今6870年

穿孔石器(斧)  半地穴式草木混合建筑房屋

内蒙古赤峰市敖汉旗赵宝沟文化

 距今7300 -6300年

发明了水井

山东滕县北辛文化

 距今7000 -6000年

发现木器

浙江省嘉兴县马家浜遗址

 距今6500 -6300年

完整的古城   灌溉设施已初步配套

湖南常德市澧县城头山

 距今7000-5300年

发掘出稻壳150吨之多   木器已被广泛用于生产和生活的各个方面   大量干栏式建筑

浙江余姚河姆渡文化

 距今6000 -5000年

发现相当多的冶铜用坩埚残片

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文化

 距今6000 -4870年

发现牛、羊、猪、狗、鸡的遗骸,饲养业已相当普遍

内蒙古包头阿善遗址

 距今5350 -4780年

首次发现了土坯房建筑    都、邑、聚的三级社会结构和城乡差别、城乡对立的格局

山东省龙山文化

 距今5000 -4600年

出现了大型分间房屋

湖北京山屈家岭

 距今5300 -4200年

率先迈入了连续耕作的犁耕阶段    高度发达的玉器工业    发现大量木器和竹编器物

浙江省良渚遗址。

 距今4500 -3500年

已经驯化了牛、马、驴   青铜器物开始大量使用

甘肃省广河县齐家坪齐家文化

 距今3900 -3400年

我国境内最早的小麦标本。小麦起源于西亚

甘肃山丹四坝滩


 

  我们看到,距今6000年前起,生产力发展明显加速。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粮食储备的出现,它使人们逐步摆脱了不稳定的食物来源,河姆渡文化发掘出稻壳150吨之多,这表明出现了大规模的粮食储备。当时的生产力不仅能维持社会成员的基本生存,还出现了巨量的剩余产品。这使一些人侵占另一些人的劳动成果成为可能。

  生产力的发展与分工的深化相互促进。事实上,在中国分工很早就出现并发展了。何兹全在《中国古代社会》一书中指出:

  “商代的手工业已相当发达,分工也相当细致。从遗存器物和文献记载看,当时的手工业部门已有冶铜、制陶、制骨和玉石器等,其中青铜器冶铸技术已具很高的水平。由制作精细技艺高超看,从事制作的手工业者一定是专业化的,冶炼制作场所的规模也是相当可观的。”

  他还进一步指出:

  “周灭商后,曾把商族一氏族一氏族的分给贵族,如分康叔殷民七族,分给伯禽殷民六族。这些氏族中,有以器物名称命名的。如分给伯禽的六族中有索氏、长勺氏、尾勺氏,分给康叔的七族中有陶氏。索、勺、陶,都是器物。这使我们想:商的手工业者,很可能是些专业氏族。”

  《周礼•天官冢宰》记“大宰之职”之一是:

  “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生九谷。二曰园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泽之材。四曰薮牧,养蕃鸟兽。五曰百工,饬化八材。六曰商贾,阜通货贿。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八曰臣妾,聚敛疏材。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

  可见那时就有了相当系统的分工,工业、商业都已开始萌发。以后管仲的四民分处、分治的政策,恐怕是专业氏族的遗迹。

  《周礼·考工记》(注:多数学者认为系齐国稷下学宫学者编纂),则记录了工业内部的分工,包括木工、金工、皮革工、染色工、玉工、陶工等6大类、30个工种。

  有分工就必然有交换,商业必然发展起来。对工、商业的分工,周人已有清楚的认识:“工攻其材,商通其财”,并意识到专业化的意义“业而分专,然后可以成治”,农、工、商三业是社会治理的基础,“商不厚,工不巧,农不力,不可成治”(《逸周书·程典》)。

  玉器业、冶铜业相继出现,为保障农业生产,社会必须掌握历法、建设排灌系统。凡此等等,势必导致一个掌握某种专业技能的群体出现。

  前已描述了“大道既隐”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分工扮演了什么角色?

  在中华文明史上,春秋时期的管仲与仲尼(孔丘)是两个绕不过去的人物。

  宋人唐庚在其《唐子西文录》中记载:“蜀道馆舍壁间题一联云:‘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不知何人诗也。”—没有仲尼,历史就是一片黑夜。而仲尼这样评价管仲:“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论语•宪问》)—没有管仲我们至今还是野蛮人。与其后人对仲尼的评价何其神似。

  可见两位都被后人视为中华文明中具有开创性的人物。作为开创性的人物,他们不可能不注意到分工的意义,然而两位有着相当不同的观察视角。

  管仲一方面从社会角度观察分工:“君择臣而任官,大夫任官辩事,官长任事守职,士修身功材,庶人耕农树艺”(《管子•五辅》),他指出:这五个方面各有职能,需要各自专注,才能有效履责,“凡此五者:务之力也。夫民必知务,然后心一,心一然后志专,心一而意专。然后功足观也。”(同上)

  另一方面,他从经济角度观察分工,农民的专业能力在于“审其四时”、“备其械器”、“深耕均种疾耨”和“别苗莠”等;工匠的专业能力在于“辨其功苦”、“论比计制断器”、“尚完利”、“相陈以巧”等;商人的专业能力在于“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货,以知其市之贾”,还要会“料多少,计贵贱”等(《管子•小匡》)。

  对分工的强调导致了他“四民分业”的政策,令士、农、工、商分职业居住,“处士…就闲燕,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国语•齐语》)他认为这样的安排可以稳定专业分工,不致见异思迁,保证职业技能的传承与提升,使各业子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管子·小匡》),在父兄的熏陶下自然地继承专业能力。基于这样的认识,管仲将齐国分为21个乡:“管子于是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其中“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国语·齐语》)可见工商业约占近三成的劳力。

  显然,管仲是从专业化与效率的视角观察分工的。被我们的主流学者视为教主的亚当•斯密,不过是管仲两千多年后的学生(注2)。从这个视角可以理解表一展示的,生产力的加速发展,可以解释生产力的发展与分工的深化相互促进,呈指数提高的现实,却难于解释“大道既隐”导致的,无休止的社会乱象。

  (注2: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是在重农学派的思想影响下写成的,据有关资料记载,斯密与魁奈、杜尔阁等人交往甚厚,经常在一起讨论学术问题。1907年,法国学者维吉尔•皮诺发表《18世纪的重农学派与中国》一文,承认重农学派受到中国的极大影响。1923年德国学者赖希魏在《18世纪中国与欧洲文化的接触》一书中,断言魁奈等人的重农学说的思想渊源,不是如人们所宣称的为古代希腊人,而是古代中国人。重农学派的经济思想受到了中国古代诸子思想的深刻影响,这已在中外学界形成了共识。很多人都注意到,《国富论》对分工的分析思路与管仲如出一辙。基于对分工的分析,两人都得出了在经济上自由放任和发展国际贸易的政策。但斯密坚持完全的自由放任,而管仲则看到了问题的另一方面:

  “末作奇巧者一日作而五日食,农夫终岁之作不足以自食。”在人们趋利避害的心理的引导下,大批人口必然“舍本事而事末作”。这势必导致“野与市争民”。为此必须“使农士商工四民交能易作,终岁之利无道相过也,是以民作一而得均”(《管子•治国》)即使各行业经营效益接近。通过利益分配关系的平衡,控制人们追求工商之利的行为,以保护农业的稳定发展。所以管子主持的政府采取“务本饬末”、“禁末作文巧”的政策。在研究深度、全面性和可行性方面,两人的差异自不待言。)

  随着村社结构的瓦解,商人渐渐成为一股相对独立社会力量。孔子的门生子贡曾经经商于曹、鲁两国之间,富致千金,“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史记·货殖列传》)。商人不但聚集了巨额财富,还深深地卷入了官场事务,其中最著名者莫过于吕不韦,以经商起家,直至操控秦国。于是,社会的高层出现了官、商两股势力。官依仗暴力统治社会,而商倚仗财富同样可能统治社会。

  如此明显的社会现象,启发仲尼从另一个视角观察分工。

  仲尼对分工的观察,有强烈的两分法色彩。“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显然,他注意到当时的社会中存在两大类人,一类是君子,一类是小人。一段众所周知的对话,显示了他心目中最重要的社会分工: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论语•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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