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的资本论》Vs 《金融时报》

近日，英国《金融时报》质疑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所著的《21世纪的资本论》一书数据缺陷引发巨大争议，并在网络和媒体中引起大规模争论。这是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与国家干预的凯恩斯主义之间争夺话语权的又一表现，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资本主义危机导致的内裂性加剧。 《21世纪的资本论》（Capital in the 21st century）一书英语版在今年2月初发布后，作为一本严肃的经济学书籍就迅速在《纽约时报》畅销书排名榜上高居榜首，而且被称为凯恩斯的《货币通论》以来最重要的一本书籍。该书通过罗列大量数据所强调的观点其实对主流经济专业人士很“小白” - 资本主义不公平，并因此威胁到民主制度，国家应该通过税收调节财富分配。

以下译文来自《金融时报》中文网站www.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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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金融时报》5月23日刊登经济编辑克里斯•贾尔斯报道，对《21世纪的资本》一书存在的数据缺陷提出质疑。报道一经刊出，即引起广泛关注。该书作者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随即对自己的著作进行了 辩白。本文为23日皮凯蒂写给克里斯的回信，信中他对有关数据引用及结论等问题做了回应。

亲爱的克里斯：

很高兴看到英国《金融时报》记者在使用我发布在网上的excel文件！如您能将这封回应邮件与您的文章一同发表，我将非常感激。

首先我需要解释，我之所以将所有excel文件发布在网上（包括有关数据构建和调整的详细excel公式），正是因为我希望提倡对这些重要而敏感的度量问题进行公开透明的辩论（如果有需要隐瞒的地方，或是我不想让人发现“乌龙指”问题，为何还要把所有文件放在网上？）。

我还要说明，我当然同意一点：比起收入问题，有关财富问题的数据来源比较杂乱。事实上，我提倡征收财富税和银行间自动交换信息，主要是因为这些举措可以增进金融透明，在财富变化的问题上提供更可靠的信息来源（即使税率很低——您大概也同意这一点）。

就目前而言，我们只能利用手头的资源，即零散、异质的财富数据来源：过去的继承声明和遗产税数据，稀少的房地产和财富税数据，以及家庭调查中受访者自行申 报的财富数据（富人大多瞒报数字）。正如我在书中、在线附录和我就相关问题发表的多篇学术论文中阐明的那样，需要对原始数据来源进行一系列调整，方能使不 同时间、不同国家的数据更具有同质性。我试图在书中对数据源和数据调整进行最合理的选择和斟酌。我毫不怀疑，我的历史数据仍有改进空间，并且将在未来得到 改进（因此我将所有资料放在网上）。事实上，“世界最高收入数据库”(World Top Incomes Database)在未来几年将变成“世界财富与收入数据库”(World Wealth and Income Database)，我们将上传囊括更多国家的新数据。但假如数据改进之后，有关财富分配长期演变情况的实质性结论受到显著影响，我将十分惊讶。

例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Berkeley)的埃曼努埃尔•赛斯(Emmanuel Saez)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的加布里埃尔•祖克曼(Gabriel Zucman)新发表的一篇重要研究论文，比起我的美国数据有了充实和改进。他们的论文发表在我著书之后，因此很遗憾，我无法在书中使用这些资料。赛斯和 祖克曼使用的数据比我在书中使用的数据更具有系统性，尤其是就近期而言。另外，他们的数据使用完全不同的数据来源和方法构建（即“资本化方法”，使用按资产类别编制的资本收益流和损益表）。主要的成果可参阅：http://gabriel-zucman.eu/files /SaezZucman2014Slides.pdf。

您自己可以看到，他们的成果佐证并巩固了我的结论：在美国，顶层富人占社会总财富的比例在近几十年来的扩大程度，比我书中所说的还要大。

在所附的图表中，我将他们的数据与我在书中提供的类似数据进行了比较。您自己可以看到，总体的历史走势非常相似。随着我们收集其他国家的更多数据，我们肯定将改进数据和调整方式（其中一些无疑还有讨论余地）——这正是我所期待的，但我认为这对总体结论不会有显著影响。

（请参阅这篇论文的第91-92页：http://gabriel-zucman.eu/files/PikettyZucman2014HID.pdf）

最后要说的是，我对财富集中度的估计没有充分考虑离岸财富，因此数字可能偏低。当然，我并非想让我的数据看上去比实际情况更糟糕。正如我在书中第 12章阐明的那样（尤其是表12.1-12.2），至少从《福布斯》(Forbes)等杂志公布的财富排行榜来看，顶层富人的平均财富增长似乎在近几十年 大大加速。不仅美国如此，英国和全球范围也是如此（见附表）。财富调查和官方统计（包括英国近期公布的统计数据）都没有充分考量这一点。当然，正如我在书中所阐明的那样，杂志公布的财富排行榜绝不是十分可靠的数据来源，但就目前而言，这是我们手头所能掌握的资料，而这些资料表明，财富向顶层集中的程度在世 界各地都相当大幅地上升。当然，如果英国《金融时报》公布结论截然相反的统计数据和财富排名，我将很乐意看到这些数据，也很愿意改变我的结论！请保持联 系。

祝好，

托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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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

巴黎经济学院(Paris School of Economics)

个人主页：http://piketty.pse.ens.fr/

译者/天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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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见上图)所著的《21世纪的资本》(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被誉为2010年代最具影响力的著作之一。该书的命题，即富裕国家的财富不平等已重返100年前达到的水平，已在学术界和政策制定者当 中引发激烈辩论。尽管评论人士对其研究结果的影响看法不一，但即便是批评者也对支撑该书结论的数据工作表示了赞赏。

不过，英国《金融时报》的一项调查发现，皮凯蒂教授的工作存在种种数据问题和错误，包括：他的电子表格中有一些没有解释的条目；对数据源精挑细选；以及誊写错误。合起来看，这些问题削弱了他的结论，即财富不平等在美国和欧洲都呈上升趋势。

英国《金融时报》之所以能够复制皮凯蒂教授的研究结果，完全是因为他在网上发表了所有数据源和电子表格。在经济学领域，开放数据是一种值得欢迎的做 法，皮凯蒂教授在这方面应当得到肯定。《21世纪的资本》呼吁出台重要的政策变化，包括开征一种国际财富税。皮凯蒂教授赖以得出结论的数据接受公开监督是 极其必要的。

英国《金融时报》所发现的皮凯蒂教授的数据问题，削弱了他的命题，即资本主义具有一种让财富越来越集中在富人手里的天然趋势。

财富分配数据是出了名的不可靠，因此人们必须带着怀疑的眼光看待与100多年前的任何比较。即使皮凯蒂教授的数据无懈可击（他本人也承认这是不可能的），当今的财富不平等程度也仍将远低于20世纪初叶。现代美国和欧洲绝非《唐顿庄园》(Downton Abbey)。

这本畅销书的其他结论也难以令人信服。英国《金融时报》已找到依据质疑如下发现：欧洲富人所持的财富自1980年以来有所增加。若没有这个发现，就得不出“资本主义导致不平等不断加剧”的铁律。

财富不平等在经济增长疲弱时期很可能加剧的理论主张也是可疑的。正如劳伦斯•萨默斯(Lawrence Summers)教授所提出的，关于未来几十年的可能资本回报，以及它会否被再投资以提供“食租者收入”(rentier income)，都存在一些深层次的问题。

即使财富不平等上升，也有必要弄清楚这种上升的原因。源自创业技能的财富和源自遗产的财富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日趋老龄化的社会也会出现财富集中度上 升的自然倾向，因为人们需要对私人养老金加大投入，准备迎接漫长的退休生涯。这并不是说现代世界不存在少数人财富抑制多数人机会的情况。但是，人们应当探 求具体原因，而不是简单地假设资本主义存在一个核心矛盾。

在伦敦，不断攀升的房价正在有房者和无房者之间制造差距。在政界人士求助于征税政策之前，应当首先解决阻碍住房建设的规划限制。在英国和其他地方， 异乎寻常的财富可能是源自垄断利润。开明的政府应该鼓励竞争、消除准入门槛，让不公平的“租金”消失。这并不排除政策制定者未来需要解决极端贫富差距的可 能性。但在你动用生硬的手段之前，需要掌握有关财富分配的正确信息。皮凯蒂教授的书收集了大量统计数据，但并未提供有权威的答案。

译者/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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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全球主流的经济学家们就英国《金融时报》的指出《21世纪的资本》一书的数据缺陷展开辩论之时，皮凯蒂表示，《金融时报》对财富集中于最富有人群的现象存在上升势头的质疑，是“荒谬的”。

《21世纪的资本》全书共577页，该书全面分析了两个世纪以来财富和收入的变化，结论是：“资本主义的核心矛盾”是财富越来越向富人集中的趋势。

《金融时报》上周报道，皮凯蒂教授用以支持书中观点的表格存在抄写错误和公式误用的问题。《金融时报》还表示，书中的部分数据似乎是经过精心挑选，或者是在缺乏原始数据的情况下虚构的。

该报道得出结论，“从皮凯蒂教授的原始数据中几乎找不到证据支持他的论点，即最富有的少数人在社会总财富中占有的越来越多”。

在发表以上结论之前，英国《金融时报》曾联系过皮凯蒂教授以征求他的意见。当时皮凯蒂教授表示：“我毫不怀疑我的历史数据存在改进的空间，而将来也 将会有进一步改善。”不过他补充说，“如果数据改善会对有关财富分配长期演化的实质性结论产生重大影响”，他将会“非常震惊”。

在英国《金融时报》报道了自身的发现结果之后，皮凯蒂教授表示，目前能收集到的关于财富的数据“不够完美”，不过他坚称人们普遍承认他的核心论点是正确的。

他告诉法新社(AFP)：“英国《金融时报》的不诚实之处在于，该报暗示这个问题会改变我所得出的结论，事实上它什么也改变不了。近期更多依据不同数据来源的研究全都支持我的结论。”

英国《金融时报》的批评引发了激烈争论，该书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争相评估数据缺陷对皮凯蒂论点——财富不均现象正重返一战前水平——的影响。

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 University)诺贝尔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称，皮凯蒂的著作可能是近十年来最重要的经济学著作，他表示，作者有必要详细回答英国《金融时报》提出的问题。不过，对于英国《金融时 报》认为财富向最富人集中的现象在过去50年“并无明显上升趋势”，克鲁格曼不以为然，他认为这恰好证明英国《金融时报》本身“错了”。

他在《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上的文章中写道：“这些无一能免除皮凯蒂回应每一个问题的义务。但认为关于财富不平等加剧的观点被整个推翻的人，也基本肯定是要失望了。”

还有些专家表示，英国《金融时报》所揭示的问题凸显出他们对皮凯蒂教授这部著作的关注。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经济学教授、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名誉局长马丁•费尔德斯坦(Martin Feldstein)表示，皮凯蒂“关于各国不平等现象都不可避免地加剧的主张，所依据的是市场经济中财富累积的一个错误理论”。

费尔德斯坦教授认为，皮凯蒂的分析夸大了财富集中现象，因为他未将个人为退休安排的财富，包括社保和医疗福利，以及雇主提供的养老金计算在内。

他也不同意皮凯蒂教授对美国收入不平等增加程度的估计，表示这一估计是“基于对美国所得税数据的错误理解。”

费尔德斯坦教授认为，这位法国学者不了解1980年以来美国的税制改革对所得税申报额的影响。

他还批评皮凯蒂的分析遗漏了政府转移支付项目，如社保、食品救济等，他称这些“构成了中低收入家庭个人收入中的很大一部分，而且这个比例还在上升。”

译者/何黎